作者:三点口
溫南獨自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桌邊的呂青青。
呂青青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來規規矩矩的,扭頭盯着窗外某一處,似乎在發呆,異常地安靜。
溫南走進來,對方也毫無所覺,仍舊一動不動地看着窗外。
溫南走到桌邊去,輕聲喊她:“青青。”
呂青青嚇得渾身劇烈地一抖,險些從凳子上跌下去,她慌亂地轉過頭,看到是溫南,神色才稍微舒緩了一些,“你、你來了……”
溫南看一眼窗外,“外面有什麼?”
呂青青搖頭,“沒、沒什麼……”
溫南又看向桌面,見那裏整齊地擺放着一排課本,便從中拿起來一本,“依我看,這節課,我們還是從基礎的知識點開始,看看你掌握到什麼程——”
“——夜老師!”
溫南的話說到一半,呂青青忽然抬高音量,喊了他一聲。
溫南愣了一下,視線從手中課本,挪到呂青青臉上,眉頭輕輕挑起來。
之前不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喊他一聲老師,甚至還反過來,要溫南喊她一聲姐,怎麼,現在又聽話得像個小雞仔了?
呂青青蒼白着一張小臉,忽然抬起雙手,緊緊攥住溫南的手臂。
溫南這時候才發現,她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着。
“怎麼了?”溫南輕聲問。
呂青青仰起臉,看向溫南,毫無血色的雙脣,顫巍巍翕動,“夜老師,張亞南……出事了!”
聽到這個消息,溫南倒是毫不意外。
之前在這棟大樓的倉庫窗口,看到潛伏在暗處楊明忠的時候,溫南就預感到了這個結果。
而巷子口的警戒線,基本上證實了他的猜想。
只是,溫南沒想到,呂青青這麼快就收到消息了。
見溫南沉默地盯着自己,呂青青以爲對方沒明白她的意思,又解釋:“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她被人、被人……殺了!”
講出最後“殺了”兩個字時,呂青青的身體不自覺輕顫,彷彿捅進張亞南身體裏的刀子,也捅在了她的身上似的。
溫南心中輕嘆,呂青青之前在樓上的時候,擺出那麼一副“社會人”的囂張模樣,可是,真的遇到人命案子了,才暴露出自己未經世事的青澀模樣來。
無論再怎麼用叛逆的外表來掩飾,她都終究不過是個羽翼未豐的女學生。
“那只是個意外,和你沒有關係,不用太過擔心。”溫南試着安慰。
可是呂青青聞言,卻是絲毫沒有放鬆下來,她用力地搖着頭,眼眶泛紅,雙手用力到把溫南的手臂都掐得有些紅了。
“不、不是的,和我有關係,是我的問題……是我害死了她!”呂青青的情緒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溫南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肩頭,安撫性地拍了拍,“爲什麼會這樣講?”
呂青青驀地抬起頭來,雙目圓睜,咬牙切齒地說:“是我姐!是呂曉紅,呂曉紅殺了張亞南!”
這倒是讓溫南十分意外,他循循善誘地問:“你看到了?還是,有什麼證據?”
呂青青捏着自己下脣的脣釘,快速轉動着,“上午,今天上午,呂曉紅把亞南趕走之後,我們大吵了一架,那時候、那時候她威脅我,說、說我如果不和亞南徹底斷絕來往,她就、她就找人,立馬去做掉亞南,我、我那時候以爲她不過是要嚇唬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下得去這個狠手……”
溫南看着呂青青,沒說話。
上午那種情況下,呂曉紅一時情急,講出那種話,並不奇怪。
“你姐姐,應該做不出這種事——”
“——你懂什麼!”呂青青憤然道,“你們才認識多久?她這些年生意突然做這麼大,她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撐得起這麼大的店,誰知道她是不是認識了道上的那些人,跟那些人做過什麼不乾不淨的勾當……”
這個年代,一個文化水平不太高的鄉下女人,白手起家,做到這一步,難免會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猜測她不知爬了多少人的牀。
只是,沒想到,連呂青青這個親妹妹,都會這樣想呂曉紅。
沉默片刻,溫南說:“張亞南這件事,確實事出突然,讓人很難接受,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
溫南剛開了個頭,呂青青聽到“事出突然”幾個字,忽然想起來上午對方講的那些話,電光火石之間,呂青青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驀地看向溫南,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呂曉紅她要對張亞南動手,今天上午看到我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所以你纔會對我講出那樣的話!”
溫南一怔,驚訝於對方的腦補能力,還未來得及反駁,就看到呂青青用力點頭,似乎認爲自己發現了了不得的真相,喃喃自語:“怪不得你那個時候會對我講出那樣的話……”
說到這裏,她忽然從凳子上滑下去。
“撲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在了溫南面前,死死抱住溫南的大腿。
“哎,你幹什麼?”
溫南驚了,要抽出自己的腿,奈何對面使出喫奶的力氣,根本不給他抽身的機會。
“夜老師、夜老師!”
之前不肯喊出口的稱呼,此刻呂青青卻喊得十分順口,她仰起臉,臉頰貼在溫南大腿內側,自下而上地看着對方,眼中淚水集聚,“你上午說的,要我聽你安排,我聽你的,都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溫南一時沉默了。
想到之前系統的角色介紹中說的,呂青青其實不過是用自己的叛逆和任性,在掩飾她因爲原生家庭的環境,而導致的內心極度缺愛的問題。
如今看來,這個說法,一點沒錯。
看似桀驁不馴的壞學生,原本以爲可以從張亞南那裏獲得自己始終渴求的愛,同時寄希望於張亞南可以帶她擺脫原生家庭,迎接新的生活。
如今,這希望破滅了,她構築起來的心理防線,也跟着一潰千里。
因爲缺愛,讓她的心裏產生極度的依賴情緒,她先前將這種情緒依附在張亞南身上,如今張亞南不在了,又想要將其轉移到溫南的身上。
溫南想得出神,一時忘了給呂青青回應。
呂青青自然是不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麼的,她把溫南的沉默,理解爲等待,等待她自己主動,不要讓對方再把需求講第二遍。
夜老師的需求,到底是什麼……
只短暫地思考了一秒鐘,呂青青的腦海中,立即認定了一個答案。
一咬牙,她鬆開對方的大腿,在對方面前跪坐起身,一隻手伸向對方的褲腰處,另一隻手捏住對方上衣的下襬,朝上掀開。
溫南沒料到對面會突然這樣,根本來不及反應,待到回過神時,就感覺到皮膚上傳來奇怪的觸感。
溫南腰腹處的肌肉頃刻間繃緊了,立即彎腰,退開了,同時抬手捏住對方肩膀,將人往外推。
“別這樣,”溫南沉聲說,“我說的不是這個。”
呂青青被對面控制住肩膀,脣舌無法繼續靠近對方腰腹下的皮膚,臉上竟然帶着幾分失落,抬起頭,紅着眼問:“那你想要什麼,夜老師,我都給你。”
溫南迴:“之前張亞南跟你出逃的計劃,詳細告訴我,她要帶你去哪,做什麼,怎麼走,接頭人是誰?”
聽到這裏,呂青青才相信對面是真的完全沒有打算要她的“服務”,單純只是想要打探消息。
這讓呂青青失望的同時,沒來由感到有些憤懣和不甘,可她很快收斂了這樣的情緒,轉而順着對方的問題,問:“你……問這些做什麼?”
溫南需要從張亞南的出逃計劃裏,找到線索,試着尋到那個幕後黑手,也就是奸臣魏哲。
但這些,溫南自然不可能告訴呂青青,他只說:“只有知道這些,我才能幫你查探清楚,張亞南的死因,以及到底是誰殺害了她。”
“是我姐姐,”呂青青仍舊一口咬死,“是呂曉紅僱人乾的。”
溫南輕嘆一聲,哄着對方,“你告訴我詳細情況,我會幫你查清楚,如果真的是你姐姐,我帶你離開這裏。”
這個承諾,對呂青青來說,無疑是有巨大的誘惑的,她擦了擦眼角掛着的淚珠,“真的?”
溫南點頭,認真說:“我向你保證。”
呂青青從兜裏掏出一隻小靈通來,打開錄音按鍵,“你發毒誓,我錄下來。”
溫南在心中笑了笑,沒想到對面有這麼幼稚的要求,但面上還是十分嚴肅認真地發了毒誓:“我如果食言,就讓我那根**斷掉。”
呂青青想了想,覺得這詛咒確實足夠惡毒,畢竟男人也就只有那麼一根。
收起小靈通,她從地上爬起來,開始一五一十地把張亞南之前告訴她的碰頭地點,接頭暗號,以及中間人,全部告訴溫南。
在呂青青萬分不捨的目光中,溫南離開了流行前線服飾大樓,快步往她說的那碰頭地點趕去。
距離張亞南出事,已經過了至少一個小時。
按照呂青青的說法,在張亞南出事之前,曾經發短信告訴她,爲了防止呂曉紅找人蹲守張亞南,導致她們兩個被一鍋端,張亞南找了個接頭人。
短信裏說,讓呂青青在下午四點半,準時去旁邊一處福利彩票店門口,找一個手持三枝白玫瑰的男人,那個男人,就是她們兩個的接頭人。
下午四點一刻的時候,溫南準時來到那處二人指定的彩票店門前。
隔着一條街道,溫南的腳步頓住。
他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手中拿着三枝白玫瑰,朝路口張望着。
這是……
第251章 型號不是問題,彈性比較重要
那處約定的福利彩票店,位於H.市的某一條主幹道旁。
主幹道上車水馬龍,彩票店門前的人行道上人來人往。
像這種人流量很大的公共場所,對於需要隱藏身份、防止被追蹤的呂青青和張亞南來說,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溫南站在馬路對面,隔着穿梭的行人和車輛,看着對面那個男人。
那男人手中舉着玫瑰,專注在人行道上來往的路人身上,試圖從中尋找到自己等待的目標。
溫南穿過街道,從那人背後靠近過去,在對方耳邊問:“想不想嚐嚐帶釘的賺頭刮在肉腸上的滋味?”
暗號對上,那人眼中一亮,慌忙轉身,“你終於來——”
話講到一半,看清楚溫南的臉,對面愣住,“怎、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裏?”
左右看了看,溫南說:“這裏說話不方便,去邊上聊?”
對方點頭,把三枝白玫瑰交給溫南。
溫南順手把玫瑰丟垃圾桶了——兩個男的舉着玫瑰聊天,太招搖——又去旁邊小店買了兩套彩票,兩人並肩蹲在旁邊樓梯口,一邊刮彩票,一邊聊起來。
對面先開的口:“昨天錢櫃的包廂裏,出事之後,我就再沒見到你,現在這個年代,要聯繫起來又不方便,我也沒你電話,沒辦法問你的情況。
“這麼長時間沒消息,我以爲,你被他們……做了呢。
“沒想到還能遇見你,這可太好了,可是,你爲什麼會來這裏,而且還有接頭暗號?不是說過來的是個女人嗎?”
溫南還一個字沒說呢,對面先把他要問的問題都問完了,甚至連心路歷程都跟溫南差不多。
溫南看向尹智恩,被噎得一時無話。
昨天錢櫃KTV裏下藥的事,不管是誰在背後下手,不管目的是什麼,那幕後黑手肯定不是忠臣這個陣營的。
溫南有那黑衣黑褲鴨舌帽的“神祕人”出手幫忙,從包廂裏被救出來,尹智恩的情況如何,能不能逃出來,溫南就不得而知了。
他也聯繫不上對方,只能暫時將這個問題壓在心底。
沒想到,現在張亞南和呂青青的接頭人,竟然會是尹智恩。
既然對面先開口,溫南先回了自己的情況:“昨晚包廂裏出問題之後,有人把我帶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是誰,對方來去匆匆,沒露臉。至於這次接頭,我是受人之託,來了解情況的。”
尹智恩點頭,又問:“那個女生讓你過來的?”
溫南點點頭,在對方還要再問什麼之前,打斷對方,“你昨晚怎麼從那包廂裏出來的?現在又爲什麼會攪和進這件事裏來?”
尹智恩是溫南用吐真劑套出來的忠臣,絕對是自己陣營的,可是,張亞南很可能是被奸臣魏哲操控的角色,她尋找的接頭人,按照溫南的推測,應該屬於魏哲那個陣營,怎麼會是尹智恩?
難道說,昨晚包廂出事之後,尹智恩被魏哲控制住了,現在對方和那些被操縱的女性角色一樣,也不過是個行走的木偶?
溫南緊緊盯住尹智恩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稚嫩的圓臉。
尹智恩陷入一段有點痛苦的回憶中,臉色不太好,但仍舊回說:
“昨晚,我沒你那麼幸撸瑳]人幫我,我……我好像是被他們下了藥……
“第二天起來,我渾身痠痛,骨頭都要散架了,但是一個人沒看到,只看到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我的身體裏被注入了某種毒藥,想要解藥,就按照他們說的做,在那張紙條上,就壓着這三枝白玫瑰。”
說着,尹智恩在身上掏了掏,然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籤紙,遞到溫南面前去。
溫南將那便籤紙接下來,展開,看到紙條上半段,確實寫着尹智恩說的那些威脅他的話,而下半段,則明確寫了接頭地點和接頭暗號,又說現身的很可能是一個女生,帶那女生到下一個指定地點去,事成之後,自然會給他解藥。
最下面,是下一個指定地點的地址。
地址是手畫的,很潦草,不過能看出來,位於T大校園裏,理學部男生宿舍邊上。
溫南把那便籤紙收起來,重新看向尹智恩,“就這些?”
尹智恩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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