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早睡早起
“她過的太苦了，我想讓她的後半生，過的幸福一些！”
蘇晨嘆了口氣。
“說的有道理。”
他附和了一句。
趙如真苦笑了一下，然後繼續道。
“蘇晨，你也是男人，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這種心情吧！”
“當你愛上一個人之後，你會恨不得將全世界都送給她！”
“而且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身爲男兒，天生不就該揹負責任嗎？”
“就好比現在外面那些芸芸猩麄冇性S多人不娶妻，不生子，難道他們真的不向往結婚生子嗎？答案是，他們非常向往！他之所以單身，其實就是因爲責任！”
“你一個男兒不能擔起一個家，還要讓心愛的妻子兒女跟着受苦，他們心裏根本過不去那個坎！”
“我也一樣，我看到如夢被終身困在那個巴掌大的小山村裏不得出，就像個恢续B一般，喫不到好的，穿不上好的，終生面對着那座大山，那個小破村，我心裏也難受啊！”
蘇晨沒想到眼前這個蒼老的男人心思如此細膩。
而且也沒想到，實際上對方和自己之前設想的情形完全不同。
從這一刻開始，蘇晨再次對他有了一些改觀。
不過，對於他拋棄趙如夢這一點，蘇晨還是有些看不過眼。
這時，趙如真繼續道。
“如今，有個機會擺在了我面前，我怎麼可能不把握？於是我毅然加入了組織！”
“可是殊不知，自從加入組織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註定要當一名負心人了。”
蘇晨微微皺了皺眉。
“爲什麼？加入組織和負心又有什麼關係？”
“你可以跟她說啊，而且你還可以時不時回來看看她啊！”
“何必讓她苦等？”
蘇晨分外不解。
趙如真搖了搖頭。
“組織的人需要遵守規則，我們是無法進入東嶽山的。”
“呃，那你還可以寫信啊！”
老者再次苦澀一笑，臉上的皺紋擠出一堆溝壑。
“蘇晨，你不懂，你沒有真正在組織裏工作過，你無法體會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起初，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樣，認爲加入組織不過就是學本領，很快我就能回家和她團聚！”
“可是，事實上不是的！還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句話，這個世界到處都是賭局，它爲了讓我們疲於奔命，詭異事件無時無刻都在發生，組織的人手根本不夠用！”
“而且你也知道，怪談之內，是無法聯繫外界的，我根本無法聯繫她！”
“甚至還有一些規則怪談，我們處理起來是要以年做單位的，我就曾在某一個怪談之中，待了三年！”
“但是，這些還不是最無奈的！最令人心酸的是那些被怪談牽連的無辜人類！”
“你看着他們那一張張絕望的臉，聽着那些慘烈的哭嚎，你真的能忍下心不管嗎？”
趙如真攥緊拳頭，悲憤的道。
蘇晨一時間沉默住了。
接着，趙如真蒼老的眼眶中出現了一些晶瑩，聲音有些顫抖的道。
“我看過二級學院被燒成灰燼的學生，我見過被做成奶茶的人類！”
“甚至我還親眼目睹了某個小區吞噬了所有居民，將他們變成了磚瓦！我走進房子搜尋詭異之時，那些‘磚瓦’會拉着我的衣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家庭，每死一個人都是一樁人間慘劇！”
“那些無辜死去的人比我苦多了！我又怎麼能忍心拋下他們，退出組織，回到奈河村找如夢呢？”
“蘇晨，你知道火車難題嗎？假如你需要放棄一部分人才能拯救另一部分人，其中一方是少數，而另一方是世界，你該怎麼選？”
蘇晨沉默不語，但是手掌卻有些不受控制的開始微微顫抖。
因爲他發現，自己潛意識裏，竟然也想放棄那少部分人！
可是，時代的一粒塵，落在這少部分人身上，那就是一座泰山啊！
就比如，趙如夢。
她就被壓垮了！
她是無辜的啊！
蘇晨手掌顫抖的愈發明顯。
“我不知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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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真嘆了口氣。
“最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我心中一直在糾結，不停搖擺在如夢和組織之間。”
“可是有一天，我聽到了一個消息，我師父由於出任務，沒有接到自己親生兒子的求救電話，導致他唯一的兒子被詭異分食了，事後，他的妻子沒有指責他，也沒有怒罵他，只是當着他的面，安安靜靜死在了他面前，雖無聲，卻發聵。”
“那一刻開始，我心中產生了說不出的情緒。”
“後來，我聽到的噩耗越來越多，有同事出任務，導致沒有見到自己老父親最後一面，甚至父親死去一年後，他才知曉！他被不明真相的家裏人和鄉親怒罵成了人渣不孝子。”
“還有同事出任務，發現自己妻子兒女化成了詭異，他含淚親手手刃了他們。”
“更有無數的同事，前赴後繼，默默無聲的死在了世界的各個角落，至死，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的姓名，人類也不知道曾有這樣一羣英雄保護他們。”
“在這些悲劇的衝擊下，在這些前輩的薰染下，我對如夢的思念之心漸漸冷了，也麻木了！我強迫自己不再想她！”
“我知道，我這一生再也無法脫離組織了，於是我奉勸自己，此身已許國，恐難再許卿。”
“所以從那開始，我再也沒有聯繫過如夢。”
“我希望她能忘了我，重新嫁一個好人家，我此生已經回不去了！我雖然叫趙如真，但是我還是沒有堅守本心，我負心了！”
趙如真望着奈河的方向，輕聲說道。
就好似在和趙如夢解釋一般。
第742章 如花，如夢
聽着這個蒼老男人的真情流露，蘇晨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趙如真望着奈河畔。
蘇晨望着對方佝僂的背影。
趙如真看到的是過去的回憶。
蘇晨入眼的是荒涼的風景。
沉默了許久，老爺子擦了擦眼睛，轉過身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剛纔我有些失態了。”
蘇晨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對方，只是點了點頭，岔開話題。
“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趙如真嘆了口氣幽幽的道。
“後來又過了許多年，某次出任務，我們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難關，我的師父當場身死，而我也身受重傷，拼盡了壽元才僥倖逃脫。”
“所以你變成這樣就是因爲那次規則怪談？”
蘇晨追問道。
“是的，經那一役，我徹底廢了，一身本領包括我的壽命全部付之東流。”
“組織得知此事之後，命我即刻退役，安享餘生。”
“驀然以這種方式結束了我服役的人生，我是從未設想過的，我以爲我最後會安靜的死在某個角落。”
“但是現實就是如此弄人，卸下了肩膀上那沉重的責任，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當我回到人類正常環境之後，那是一種極其不適應，恍如隔世的感覺。”
“於是恍恍惚惚之間，我下意識的返回了東嶽山，那也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返回東嶽山。”
聽到這，蘇晨下意識皺了一下眉頭。
不是說組織的人不能進東嶽山嗎？
爲啥他能回來？
不過蘇晨也沒打斷他的話語，而是放任他繼續說下去。
準備等到最後再做詢問。
趙如真依舊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的講述自己的過往。
“可惜，當我走到奈河村的時候，突然就沒有勇氣走進去了。”
“因爲我看到，她就站在村口小河旁的柳樹下，她就那麼遙望着村外。”
“那一瞬，我心中滿是惶恐，我怕面對她，於是我逃走了。”
蘇晨這下忍不住了。
“爲什麼不去見她？”
趙如真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如今垂垂老矣，隨時可能死去，我和她相認又能如何，讓她眼睜睜看着我死，再狠狠傷害她一回嗎？”
“既然已經傷了她這麼久了，何必給她希望再讓她絕望呢？”
“更何況，她還未老，依舊如花似玉，她還有未來，我何必再不要臉的出現在她的世界中？”
聽到這，蘇晨大概已經猜到了一些什麼。
“所以，那個所謂趙如真找到了親爹，做了富二代，終日燈紅酒綠，成了負心人的消息也是你傳播出去的？”
趙如真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是，我當時想讓她徹底死心，早些另覓良緣，於是就拖組織的關係，僞造了這些新聞。”
“貴一集團少爺趙如真，貴一，詭異，我早就該猜到的。”
蘇晨自嘲的笑了笑，然後繼續問道。
“還有，難道你沒想過，你這樣做非但不會讓她放棄，反而還會逼死她？”
趙如真臉上皺紋擠成一團，表情愈發崩潰。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讓她放下，想要讓她不要再等我，我沒想到她......”
趙如真哽咽的再也說不出話語。
蘇晨站起身，扯了張紙巾塞給那個濁淚橫流的可憐老者。
然後嘆了口氣道。
“你雖然很可憐，也有苦衷，但是我真的很想罵你，你也太直男了，也太自以爲是了！”
“你知不知道，正是你這些自以爲是，正是你那莫名的責任感，才害的她毅然赴死？”
“她要的是外面那廣闊的世界嗎？她要的是另覓良緣嗎？她要的是天長地久嗎？”
“不，她自始至終要的只是你回來啊！”
“你纔是她的世界啊！”
這席話說完，趙如真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哭嚎了起來。
一個蒼老的男人，哭的卻像個稚童。
心中壓抑了十來年的心酸，在這一刻徹底潰堤，奔湧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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