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18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蒙好眼睛後,人羣被推搡着往前走。

  顧明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踉蹌了一下,跟着前面的人慢慢挪動。

  他的腳步一點一點地往前蹭,因爲看不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感覺到他們被帶到了空地的另一側,那裏停着幾輛寬大的馬車。

  那馬車是封閉式的,車廂四面圍着厚厚的粗布,布面上落滿了灰土。

  四匹高頭大馬並排站在車前,鼻孔裏噴着白氣,馬蹄在地上刨出一個個溈印�

  一百多人被塞進三輛車廂裏。

  車廂裏很黑,很擠。

  人貼着人,肩膀挨着肩膀,每個人都被擠得只能側着身子。

  車廂的地板是硬邦邦的木板,上面鋪着一層薄薄的乾草。

  顧明被擠到了車廂最裏面靠角的位置,後背抵着車廂板,膝蓋蜷着,身邊是一個散發着汗酸味的中年男人,另一邊是一個婦人。

  很快馬車動起來了。

  車廂劇烈地一晃,顧明的後腦勺磕在車廂板上,疼了一下。

  馬匹的蹄聲在前面響着,車輪在石板路上滾過,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車廂裏的乾草在顛簸中飛起來,又落下去,撒得滿身都是。

  顧明蜷在角落裏,身體隨着車廂一起一伏,但他的神識已經悄悄放了出去。

  那道神識極細極輕,如同一根透明的絲線,從車廂的縫隙間鑽了出去,飄在馬車上方。

  透過神識,他能看見外面的情況。

  馬車在城內的道路上不斷轉彎,有時走寬闊的大道,有時拐進狹窄的小巷。

  兩邊的建築從低矮的棚屋變成了高牆深院,又變成了密密匝匝的民居。

  路線很亂,故意在繞圈子。

  有一段路,馬車甚至來回走了兩次,經過同一座石橋,又折了回來。

  顧明把這些彎彎繞繞都記在了心裏。

  途中多次遇到帝國的治安軍隊。

  那些士兵穿着城防軍的制服,三五成羣地巡邏。

  馬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馬蹄聲和車輪聲壓得整條街都嗡嗡響。

  那些士兵卻跟沒聽見一樣,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有兩次,馬車甚至從一個哨卡旁邊擦過去,哨兵抱着武器靠在牆上打盹,連眼皮都沒抬。

  也不知道轉了多久,馬車終於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後停了下來。

  顧明聽見車外有鐵鏈嘩啦啦的聲音,然後是車廂後門被打開的聲音。

  有人喊他們下車。

  喊聲粗啞,破鑼一樣。人羣開始往外擠,顧明被人流裹着,跌跌撞撞地出了車廂。

  他的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很平整,有細小的顆粒感,是石板鋪的。

  有人來解他們眼睛上的黑布。

  顧明感覺到幾根粗糙的手指摸到自己後腦勺,解開了那個死結。

  布條扯下的時候,光線並不刺眼。

  顧明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排排慘白色的燈光,那些燈光從很高的穹頂上照下來,均勻而冰冷。

  他眨了眨眼,然後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個非常空曠的封閉式空間。

  穹頂很高,比西城任何一座建築的屋頂都高。

  沒有天空,沒有陽光,所有的光線都來自上方那幾排魔法燈。

  空氣乾燥,帶着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遠處立着幾排長條桌椅,桌椅的木頭在燈光下泛着陳舊的褐色。

  其他人都在揉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有人小聲問:“這是哪兒啊?”

  沒人回答。

  顧明站在人羣裏,臉上故意裝出一副和他們一樣茫然的表情。

  他知道,這是在地下。

  一路上他的神識都看着,馬車最後是沿着一條極長的緩坡往下走,越走越深,最終停在了這裏。

  腥吮粠ё磐臻g深處走。

  那空間大得驚人,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回聲一層一層地疊上去,傳得很遠。

  越往裏走,那幾排長條桌椅就越清晰。

  桌椅雖然舊了,有些桌面上還有刀刻的凹痕,但擺得很整齊,一張一張地排列着,跟軍營裏的飯堂一樣。

  有人忍不住小聲說:“這是要管飯?”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示意他別出聲。

  就在腥俗h論紛紛和不解中,從大廳最前面的高臺上走出一個穿法師袍的老者。

  那高臺距地面有半人多高,檯面鋪着暗色的木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人走到臺邊,站定。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法師袍,袍子的下襬垂到腳面,上面用銀線繡着一些極細的紋路。

  他的頭髮花白,往後梳得很整齊,露出飽滿的額頭。

  面容清癯,顴骨微微凸出,下巴上留着一小撮灰白的短鬚。

  他看上去十分和藹,嘴角始終掛着一絲恆定的微笑。

  他的整個人看起來彷彿自帶一種讓人安心的光環。

  在這種陰冷的地下空間裏,顯得格外不真實。

  他抬起雙手,做了個虛按的手勢,讓臺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環視了一下四周,他開口了。

  先是嘆了口氣,說:

  “我知道你們受苦了。”

  “你們中間,有人餓過肚子,有人捱過打,有人一輩子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語氣輕柔,尾音帶着一種教堂唱詩般的韻律,像在哄一羣受驚的孩子。

  接着是一通聽起來很美好很和藹的關懷許諾。

  他說:“你們從此告別以前的生活了。”

  “再也不用捱餓,再也不用被人欺負,再也不用在那些又冷又破的屋子裏等死。”

  “這裏會給你們飯喫,給你們地方住,讓你們過上有尊嚴的日子。”

  “你們此前受的那些苦,都是爲了今天。”

  “今天之後,你們就是這裏的人了。”

  “你們要有信心,好日子來了。”

  “我不是在騙你們,我會用實際來證明我說的這一切。”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聽着聽着,眼眶就紅了。

  那個抱着自己四五歲孩子的婦人,把臉埋進孩子的衣服裏,肩膀輕輕抽動。

  一個老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趕緊把手放下。

  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仰着臉看着高臺上的老人。

  一羣很久沒有聽到過好話的人,突然被一句溫柔的話擊中了最軟的地方。

  老人說完,拍了拍手。

  掌聲清脆,在空曠的大廳裏迴響了幾下。

  很快,一羣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盔甲士兵從兩側的門裏走了出來。

  那些士兵個個人高馬大,盔甲從頭包到腳,連脖子都被金屬護片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面目。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端着各色的食物。

  烤得焦黃的麪包,邊緣帶着一層油光。

  綠油油的蔬菜,還冒着熱氣。

  還有盛在木碗裏的肉湯,湯麪上浮着油花。

  以及煮過的豆子,顆粒飽滿。

  另外還有大塊大塊的烤肉,被切得厚厚的,肉汁順着切口往下淌。

  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往人羣裏飄。

  那股香味,在西城的任何一條巷子裏都聞不到。

  臺下的人都是貧民,平時別說喫這些,能餓不死就很好了。

  有人不住地咽口水,喉結上上下下地滾。

  有人眼睛發直,盯着那些烤肉,眼珠子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也有人往後縮了縮,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生怕自己一伸手,就會有一根鞭子抽過來。

  魔法老者看出了他們的膽怯和垂涎。

  他的目光從臺下掃過,在那些盯着食物發呆的人身上停了一瞬。

  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輕蔑,這輕蔑瞬間就被他掩了下去,快得幾乎沒人能捕捉到。

  他的面上仍揚着和藹的笑容,笑得眉眼彎彎,連嘴角的皺紋都顯得慈祥。

  “你們從此告別以前的生活了。”

  “喫吧,不夠還有,這些都是你們的。”

  “不用搶,不用怕,你們到了這裏,就是到了自己家。”

  “喫飽了,睡一覺,明天還有更好的日子等着你們。”

  “來吧,別傻站着了,再不喫就涼了。”

  “涼了可就不好喫了,我特意讓人給你們做的,別辜負了他們的心意。”

  說完他一扭頭,朝那些盔甲士兵做了個手勢。

  士兵們齊齊後退,鐵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整齊的嘩啦聲。

  他們退到了兩側的牆邊,背靠牆壁站着,如同兩排鐵鑄的雕像。

  中間的長條桌椅,完全讓了出來。

  人羣中靜了幾秒。

  沒有人敢動。

  食物就在前面的桌上,離他們只有幾步遠。

  麪包的香氣、烤肉的油香、肉湯的熱氣,混在一起,像是一隻只無形的手,勾着每個人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