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帝國的城牆守備部隊中,普通魔法師多是三階四階,負責一些基礎的能量供給和符文維護工作。
五階足以在城牆上擔任一個符文鐫刻小組的負責人,下面管着四五個低階魔法師,上面直接對接城牆的守備軍官,手裏有通行令和調度權。
因此由他帶領三名“新招來的魔法師”登牆,在這個系統中完全合乎情理,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就像一個大匠帶着幾個學徒進工地一樣自然。
學徒帶着三人走到城牆腳下的入口處。
那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鐵皮木門,門板有兩人多高,上面釘滿了鐵釘,鐵釘的頂端都鏽成了紅褐色。
門框上方的城磚上掛着一面帝國軍旗,旗面在晨風中輕輕擺動,發出撲啦撲啦的輕響。
門口站着兩個哨兵,一個端着長矛,一個挎着短刀,臉上都帶着沒睡醒的倦容,眼睛下面掛着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旁邊還有一張窄桌,桌上放着一本登記簿和幾支筆。
一個文書模樣的中年人坐在桌後,手裏端着一杯熱茶,正有一口沒一口地抿着。
那茶杯冒出的白氣在他臉前盤旋,讓他的臉看起來模模糊糊的。
哨兵例行詢問。
諾頓的魔法學徒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停,走到哨兵跟前才停下來。
他指了指身後三人,聲音平穩地說:
“北段城牆符文鐫刻組新招來的魔法師,臨時來幫忙,昨天就報了名了。”
“這是他們的臨時通行令。”
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塊銅質令牌,遞了過去。
令牌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帝國城牆守備部隊的徽記,背面刻着一串編號。
哨兵接過令牌,在手裏翻看了一下,又抬頭打量了一下三人身上的法師袍。
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遍,最終落在諾頓身上,停留了兩秒。
諾頓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臉上掛着魔法師在面對普通士兵時常見的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情。
哨兵把令牌還給學徒,朝旁邊擺了擺手,示意放行。
學徒道了聲謝,帶着三人邁步走了進去。
一路順利,沒有任何波折。
穿過那道鐵皮木門,就是城牆內部的通道。
通道不算寬,兩側是厚實的城磚,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把的火焰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腳下的地面是青石板的,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有些地方已經踩出了湝的凹坑。
越往裏走,空氣中那股屬於紅色陣法的能量波動就越明顯。
那種能量波動很微妙,普通人的感官察覺不到。
但對於他們這幾個人來說,就像有一根極細的針在皮膚表面輕輕划動。
張守拙道長的手指在袖中掐了一個感知訣,懷裏的羅盤極輕微地顫了一下,指針的尖端在刻度盤上跳了跳。
他垂下眼簾,將羅盤的異動記在心裏。
精靈大長老的目光平靜,他的神識已經在城牆上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周圍幾十步範圍內的能量流動全部收攏進感知裏。
諾頓跟在學徒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從城垛間掠出去,掃過城外遠處那些營帳和旗幟。
然後收回來,穩穩地落在城牆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紋路上。
那些紋路從他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暗紅色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鬱。
刻痕很深,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細,有些地方的刻痕邊緣還殘留着新鮮的碎石屑。
有些紋路的交匯處鑲嵌着暗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
那光不帶溫度,冷森森的,像蛇身上的鱗片。
三人沿着城牆內側的階梯向上走去。
北段城牆很高,階梯又窄又陡,每一級石階的邊緣都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走在上面有些打滑。
石階上覆着一層早晨的溼氣,踩上去的時候靴底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段就插着一支火把,火把在晨風中微微搖曳,把石階上的水汽照得忽明忽暗。
越往上走,空氣越涼,風也越大。
風從城牆外面的平原上吹過來,帶着野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遠處軍營裏飄來的炊煙味。
等他們站到城牆頂上的時候,清晨的風已經有些刺骨了。
城牆上很寬,能並排跑開五六輛馬車,外側是一溜半人高的城垛,垛口處零零散散地站着幾個士兵。
那幾個士兵有的在搓手,有的在跺腳,早晨的寒風讓他們沒什麼精神。
晨光從東邊的雲層裏透出來,把整段城牆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亮色。
紅色的符文在晨光下顯得不那麼猙獰了。
像是嵌在城磚裏的一條條暗紅色的血管,靜靜地等待着什麼。
……
另一邊的顧明今天換了一副與昨日完全不同的面孔和形象。
面具換了一副全新的。
他的膚色蠟黃,像一張被煙燻過的舊牛皮紙。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兩頰凹下去,像是好幾天沒喫過飽飯。
嘴角留着幾根稀疏的胡茬,又短又硬,胡亂地紮在脣邊和下巴上,像收割過的麥地裏剩下的那些雜亂的麥茬。
額頭上刻着幾道深紋,皮膚表面還有一些長期暴曬後留下的細密斑點。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上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顏色已經從深灰褪成了灰白。
肩頭和肘部都磨出了毛邊,幾根線頭從布料的破口處支棱出來。
褲子是一條打滿了補丁的破舊麻布褲,左一塊右一塊,顏色深湶灰唬褚粡埍黄礈惼饋淼呐f地圖。
左邊的褲腿捲到了小腿肚上方,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腳踝上的皮膚乾裂粗糙。
腰上繫着一根草繩,草繩的末端鬆垮垮地垂下來。
腳上踩着一雙露趾的舊布鞋。
鞋底已經磨得快透了,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地面上的每一顆小石子,那些石子硌在腳掌上,又硬又冷。
他整個人透露着一種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的感覺。
肩膀微微塌着,後背微駝,走路時腳步拖沓。
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每一個關節都透着一股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疲累。
他的頭微微低着,眼睛只看着腳前幾寸的地面,偶爾抬起來掃一眼周圍,也是怯生生的。
他和昨天那個傲慢的貴族魔法師管家判若兩人。
今天的他走在這條巷子裏,和路邊那些出來挑水的、撿柴的、打零工的泥腿子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有人昨天在北城或者西城見過他,今天再看到他,絕對認不出來。
他按照昨天的約定,找到了給他引路的那名人販子的家。
那間屋子在巷子深處,從外面看和周圍的棚屋一個模樣。
灰撲撲的泥巴牆,茅草頂,門口堆着一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火,柴火上爬着幾根乾枯的藤蔓。
門前的地上有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裏有半碗渾濁的雨水。
顧明站在門前,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先側耳聽了一下屋裏的動靜。
裏面很安靜,偶爾傳來一聲木頭牀板受壓後發出的吱呀聲,像有人在翻身。
他抬手敲了敲門。
三下,中間有一個小小的間隔。
過了好一會,門才從裏面拉開一條縫。
人販子探出半個頭,蓬亂的頭髮上還沾着幾根草屑,像剛從稻草堆裏鑽出來。
第411章 選擇拿錢,還是選擇試試我這道火球術的威力!
人販子的眼睛裏帶着沒睡醒的迷糊。
眼屎還掛在眼角,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咕噥着什麼。
他看到門外站着的這個陌生貧民,愣了一下。
眉頭隨即皺了起來,語氣滿是不耐煩。
“去去去,老子還沒喫早飯呢,想賣人先去街口等着,別在門口堵着。”
“去去去,聽見沒有?”
“再不走我放狗了。”
“你這樣的貨色,站我門口都嫌擋道。”
他說完就要關門。
門板已經往回合了半寸。
顧明沒有躲閃,也沒有退開,只是開口說了一句:“是我。”
聲音從喉嚨上的音色摹擬裝置裏出來,還是昨天那個略帶沙啞的貴族管家嗓音。
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的音色、語調、那種居高臨下的節奏感,和昨天一模一樣。
昨天這個聲音還在西城的城牆附近,用着傲慢的語氣。
今天這個聲音從一張蠟黃消瘦的貧民面孔後面發出來,反差大得讓人毛骨悚然。
人販子的手在門板上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像撒了一層水珠。
他的嘴巴張開,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那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
然後他慌忙把門拉開,語無倫次地低聲說:
“大……大大人?”
“是您啊!”
“小人眼瞎了沒認出來!”
“大人您怎麼這身打扮……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說着一邊去拉顧明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合適,縮了回去,改成躬身彎腰,把顧明往屋裏讓。
他的腰彎得很低,幾乎要對摺過來。
屋子裏很暗,窗子關得嚴實,只有門縫裏漏進來幾道晨光。
晨光落在泥土地面上,像幾把斜插在地上的刀。
空氣裏飄着一股隔夜食物的味道,混着潮溼牆壁的黴味。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掃得很乾淨,但傢俱有限。
一張牀,一張小木桌,兩條凳子,牆角堆着幾個麻袋,麻袋的口子用草繩扎着。
桌上放着半塊黑麪包和一碗已經涼了的菜湯,湯麪上浮着幾片暗綠色的菜葉,像幾片漂在死水裏的樹葉。
人販子把顧明拉到屋子最裏側靠牆的位置,自己緊張地站在旁邊,搓着手,四處張望。
他的目光掃過門縫,掃過窗子,掃過屋頂的每一個角落,那神情像一隻把天敵引進了洞裏的野兔。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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