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11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容裏帶着某種老牌貴族的矜持和自得。

  “要不是當時脫離晨曦帝國加入希望城時比較迅速決絕,我還能在帝都內安插不少的後手。”

  “當時走得太急了,很多還沒展開的關係只能斷掉。”

  “有些人的聯絡方式我都沒來得及帶出來,有些已經鋪好的線只能作廢。”

  “不過留下來的這些,也夠用了。”

第409章 帝都人口買賣興盛的真相!我打算把自己賣了!

  顧明點了點頭。

  他們進城來,並沒有想過全靠克律塞斯那邊的情報。

  諾頓在帝都的關係,也是他們的重要依仗。

  克律塞斯給的是密道和城防的底子,諾頓給的是深入城牆的通道。

  兩條線相輔相成,少一條都不行。

  克律塞斯的情報像是房子的地基,諾頓的關係像是房子裏的通道。

  有了地基才能站穩,有了通道才能走到關鍵的位置。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裏盤算着。

  等諾頓說完,他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裏重新過了一遍,把每個人的收穫和用途各自歸了位。

  顧明等三人都說完了,這纔開始講自己今天的經歷。

  他講得不算詳細,把重點放在了自己發現的問題上。

  他說自己今天去了西城,那裏是下城區,住的全是中下層的勞作者。

  碼頭上扛包的,建築工地搬磚的,給貴族府上修剪花木的,什麼行當的人都有。

  西城的街面跟南城東城完全兩個世界,他穿着貴族管事的深藍色長袍走在路上。

  所有人都躲着他走,小孩子被大人拽回屋裏,洗衣服的婦人把木盆往牆根挪。

  他還沒走到城牆附近,就碰到了一個主動湊上來搭話的人販子,那人把他當成了來買貨的貴族管家。

  他講到人販子開口就問他有什麼要求,高矮胖瘦,是男是女,價格不是問題。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諾頓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似乎聽出了一些不對勁。

  張守拙道長也放下了手裏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顧明。

  只有精靈大長老神色如常,靜候下文。

  顧明拋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有沒有想過,帝都的人口買賣爲什麼突然興盛起來了?”

  他看了看三人的反應。

  諾頓的眉頭越皺越緊,張守拙道長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掐着指節。

  精靈大長老閉着眼睛,似乎在腦中把什麼線索拼在一起。

  屋子裏安靜了那麼一小會。

  然後顧明自己給出了答案。

  “其實很簡單,就是那些來不及跑的貴族在給自己留後手。”

  “他們怕帝都淪陷,怕希望城打進來。”

  “希望城攻打晨曦帝國這一路上對貴族們做的事,他們心裏清楚得很。”

  “我們打下來的那些地方,貴族們是什麼下場,他們都知道。”

  “抄家、審判、沒收財產,哪一樣他們不怕?”

  “我聽說北邊有兩個男爵,連家裏的金銀器皿都來不及收拾就跑了。”

  “跑到一半發現城門關了,又跑回來,把府邸的大門鎖死,寧願自殺也不敢出來接收審判。”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水。

  “以他們的所作所爲,落到希望城手中,絕大多數都是要遭審判的。”

  “這些人在帝國境內蟠踞了這麼多年,手裏沾的血,積的怨,自己心裏都有數。”

  “他們知道自己的日子到頭了,所以纔會提前動手。”

  “這就是爲什麼那些來不及跑的貴族在給自己留後手。”

  “他們派人去貧民窟裏找,找那些跟他們身材樣貌相像的人。”

  “高矮、胖瘦、臉型、髮色,越像越好。”

  “找到了就買下來,養在府裏,好喫好喝供着,教他走路,教他說話,教他那些貴族做派。”

  “等帝都一破,真正的貴族把替身推出來,讓他穿着自己的衣服,住在自己的府裏,等着被希望城的人當成自己抓起來。”

  “真正的貴族則換了衣服,扮成平民,帶着早就準備好的金銀細軟,混在難民堆裏逃出城去。”

  “等風頭過去了,再換個身份回來。”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條線。

  那條線從桌子的這邊畫到那邊,一筆一筆,像是在描一條逃亡的路線。

  “這也是今天給我引路的那個人的營生。”

  “所以他纔會一開口就問我要什麼具體要求,而且開價很高。”

  “高到什麼程度呢?”

  “一個普通的貧民,幾十上百金幣一個人。”

  “你們想想,一個西城的碼頭工人,一輩子能賺到上百個金幣嗎?”

  “賺不到。”

  “買回去幹普通工作,要幹幾輩子才能回本,完全是賠本買賣。”

  “可要是買回去當替身,就不一樣了。”

  “替身是替貴族去送命的,貴族在自己命上的花費從來不吝嗇。”

  “幾十上百金幣買自己一條命,便宜得很。”

  顧明停頓了一下,把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交叉放在膝蓋上。

  “這筆錢買的是送命的代價,不是什麼勞動力。”

  “所以你們看,一個正常的勞動力買賣,價格不會高到這種程度。”

  “只有買命,纔會出到這種價。”

  “而買命的人越多,越說明他們對自己的結局有預判。”

  “他們知道自己跑不了,又不想死,只能找別人替自己死。”

  “這就是人口買賣突然興盛的真相。”

  諾頓聽完,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他在帝都待了那麼多年,對貴族們的行事作風再熟悉不過。

  顧明說的這個推斷,與他所瞭解的貴族心態嚴絲合縫。

  他緩緩點了點頭,說:

  “你分析得對。”

  “貴族們提前給自己找替身,這事在大圍城前就有人開始做了,只不過做得隱蔽,都是通過最信得過的管家去辦。”

  “現在圍城了,那些還沒跑的慌不擇路,顧不得什麼體面不體面,直接派人到西城去掃貨。”

  “價格纔會被抬得這麼高。”

  “以前這種事是半遮半掩的,現在都擺到明面上了,當街交易,討價還價,誰也不避諱誰。”

  顧明繼續說:“這個發現本身也算有些價值。”

  “等希望城把帝都打下來後,完全可以把這些人販子抓來認人,讓他們指認出那些藏在平民裏的真正貴族。”

  “到時候不用我們一個個去查,這些交易都會留下痕跡。”

  “人販子手上有人名,有地址,有交易的價碼和日期。”

  “通過人販子可以找到替身,通過替身可以找到正主。”

  “替身不可能完全頂替一個貴族的身份,他們只學到了貴族的舉止,骨子裏還是貧民窟的人,一查就能查出破綻。”

  “這是一條不錯的追查路徑。”

  他停頓了一下,油燈的火苗跟着跳了一下。

  三人都沒有插話,等着他說下去。

  “但後來我又碰到了一件事。”

  顧明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讓我覺得這件事遠比我想的更復雜。”

  顧明將下午碰到的事詳細說了出來。

  他說自己在那條巷子裏碰到的第一個人販子帶他去看了貨。

  後來他們從少年家裏出來的時候,碰到了另一個人販子。

  那個人販子就跟第一個人販子完全不同。

  五金幣一位,什麼要求都沒有,男女老幼全都要,來者不拒。

  “五金幣收一個人。”顧明說。

  “這個價錢恰好卡在一個微妙的位置。”

  “買普通勞動力不至於賠本,也買不到質量高的貨。”

  “你想,如果你是一個貴族府上的管家,要買一個幹粗活的僕人,五金幣買一個壯勞力,勉強也算合理。”

  “但如果是要買替身,要身高體態臉型都符合的,五金幣根本不可能。”

  “這樣的人要精挑細選,要花時間培養,要價五十金幣都不一定打得住。”

  “所以五金幣這個價格,對替身生意來說太低了,對普通勞動力來說又太高了。”

  “西城的行情,一個普通苦力,平時也就一兩枚金幣。”

  “現在圍城了,糧食貴了,四五枚金幣買一個壯勞力也說得過去。”

  “但絕不可能做到不限量。”

  “不限量是個什麼概念?”

  “西城人口雖多,但正常人販子不可能有實力一次收那麼多人。”

  顧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收了那麼多人,放在哪裏?”

  “給誰用?”

  “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咱們希望城會打進來。”

  “到時候依照咱們的做法,這些買賣的人口,會全部廢除不被承認的。”

  “等於說,他現在這麼做,完全是在做一件註定賠本的買賣。”

  “而且聽他的語氣,背後的買家來頭不小,收人的窗口期還只有這幾天。”

  “這規模、這手筆、這時間點,全都對不上。”

  “一個正常的買賣,不該長成這個樣子。”

  “因此這筆買賣,很可能不是爲了個體使用。”

  “而是爲了規模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