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03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光是每年的租金收入就夠把你們整個西城買下來。”

  他把一隻手從背後拿出來,手指在空氣中隨意地點了點。

  “既然錢是我出的。”

  “這規矩,自然就要我來定。”

  “你剛纔還敢跟我提規矩?”

  “我來了,我就是規矩。”

  “你家那一行的老規矩,在我這不管用。”

  “聽明白了嗎?”

  男子臉上還是陪着笑,但笑得很僵硬。

  那是一種純粹的肌肉記憶,一個長期陪笑的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和情緒脫鉤了。

  他的手重新絞在一起,大拇指互相搓着。

  兩隻手的手指互相纏着又鬆開,鬆開又纏上,每一步都暴露着他內心的糾結。

  他在這一行混了好些年,從給老手當跑腿開始,到後來自己獨立接單,手上的買賣少說也有幾十上百單。

  西城這幾條街的人頭他比誰都熟,哪家有幾個孩子,哪家有一個模樣周正的閨女,哪家有一個身體壯實的年輕男人,他心裏都有一本賬。

  要不是有這份底氣,他也不敢湊上前來跟一個穿貴族管家衣服的陌生人搭話。

  他能從人羣裏認出誰會來買貨,誰只是路過。

  這份眼力是他喫了好幾次虧之後才練出來的。

  他有經驗。

  但此刻站在這裏,面對這位不按規矩來的魔法師管家大人,他的經驗反而成了他的負擔。

  他做了那麼多次的買賣,從來沒有這樣幹過。

  從來沒有一個買家上來就說帶我去看貨的。

  每一個買家都是先提要求,高矮胖瘦,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什麼模樣,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條件。

  他們這些人販子再根據要求去物色相應的人選,挑幾個符合的,把情況報給買家,買家選定了,他們再去談價錢,談妥了,交貨了,拿錢走人。

  這個流程在這一行已經咿D了好些年,每一個環節都有它的道理。

  報價、看人、談價、交貨,四個步驟,一步都不能亂。

  誰要是亂了步驟,出了問題誰擔責?

  買家擔?

  買家從來不會擔。

  買家會說是你們不按規矩來,然後把所有責任推給人販子。

  最終死的是人販子,不是買家。

  可現在這位魔法師管家大人,上來就要跳過前面所有的步驟,直接去看貨。

  沒有這個道理。

  可他也不敢直接拒絕。

  對方身上的魔法師氣息剛纔他已經感受到了。

  在晨曦帝國,在西城,魔法師這三個字本身就代表着不可冒犯。

  衝撞一個普通貴族可能挨一頓鞭子,衝撞一個魔法師,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沒人會爲一個下城區的皮條客去得罪一個有超凡能力的魔法師。

  他要是今天在這裏被這位大人一巴掌拍死,明天他的屍體就會被丟進那條排水溝裏,和那些腐爛的垃圾躺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眼睛裏全是糾結。

  嘴脣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終只是繼續陪着笑,站在原地,不肯邁步,也不肯鬆口。

  男子站在顧明面前,腦子在飛速轉着。

  打破規矩的後果他擔不起。

  這一行雖然見不得光,但內部的規矩比明面上的法律還嚴。

  法律有空子可鑽,規矩沒有。

  壞了規矩的人,在這一行裏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他靠着這一行養活了老婆孩子,他不能冒這個險。

  尤其是就算要帶這位魔法師大人去看貨,也不知道該怎麼看。

  之前那些被賣掉的貨,其實都是他從各家各戶裏選中了再帶出來交給貴族管家的人。

  沒有一個是事先養在他手上的。

  養着?

  那得多費錢糧啊。

  一個人一天三頓飯,一個月下來光喫飯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還不算穿衣、住宿、生病時請大夫的錢。

  他手裏要是常年養着十幾口人,光是喫飯就能把他喫窮。

  他拿什麼養?

  拿他從中抽的那點差價?

  差價還沒到手就先賠進去了。

  貨一直都養在各家各戶中。

  在自己的家裏,跟平時一樣正常生活,該喫飯喫飯,該睡覺睡覺,該幹活幹活。

  他們有些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列在了一張名單上。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年齡、性別、身高、體重、健康狀況、家庭住址,全都被記錄在一個人販子的小本子裏。

  他和他同行們只是掌握着這些名單。

  等貴族老爺們下了定單,有了具體要求,他們就從名單上翻。

  找出幾個符合條件的人選,先在心裏排個序,哪個最容易談下來,哪個價格最低,哪個最快能交貨。

  然後直接找上門去,跟對方的家人面對面談交易。

  那種價錢他們精心算過。

  不多也不少,剛好卡在讓這些窮了半輩子的人無法拒絕的位置。

  給得太高,他們的利潤就薄了。

  給得太低,對方會直接關門送客。

  他們要找到一個精準的平衡點,讓對方在看到錢袋的那一瞬間,大腦裏的理智和情感開始打架。

  他們會把金幣從錢袋裏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排在桌面上。

  金幣在桌面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那些窮了半輩子的人,第一次看到那麼多金幣堆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眼睛裏的光會從警惕變成貪婪。

  從貪婪變成妥協。

  那種價錢,往往是他們全家人幾十年不喫不喝才能攢下來的數字。

  一個碼頭搬吖ぃ惶炜甘畮讉時辰的麻袋,一個月能掙幾個銅幣?

  刨去喫飯、穿衣、交稅,到月底能剩下多少?

  他算過這筆賬。

  一個壯年男勞力在西城幹最苦的活,不喫不喝,要把那個數字攢出來需要兩輩子。

  可現在,只要點點頭,立刻就能拿到兩輩子都攢不出來的錢。

  面對這樣的誘惑,誰能不動搖?

  哪怕嘴上說不的人,心裏也在動搖了。

  對方的手會抖,嘴脣會顫,眼睛會盯着桌上的錢袋一動不動。

  然後,點頭。

  有時候是當場點頭,有時候是猶豫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點,有時候是哭着點頭。

  但最終,大多數人都點了頭。

  哪怕是這一家的頂樑柱,也有很多爲了家人自願出賣自己的。

  一個壯年男人,一家老小的經濟支柱,上有老下有小,按說是最不可能被賣的。

  但往往就是這種人最容易點頭。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

  男人看着桌上的金幣,又看看家裏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

  孩子穿着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光着腳,腳趾縫裏全是泥,肚子癟的,臉頰凹下去,眼睛大得不成比例。

  再看看臥病在牀的老孃,老孃咳了半年了,請不起大夫,喫不起藥,每天就喝一碗稀粥吊着命。

  男人沉默一晚上,坐在門檻上抽了一夜的旱菸,天亮的時候把煙桿子往地上一磕,站起來,來敲門了。

  “我跟你走。”

  就這四個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哭天喊地。

  那種沉默比任何哭喊都讓他印象深刻。

  當然,拒絕他們的也不是沒有。

  總有人不識好歹,把錢推回來,把門關上,讓他們滾。

  總有人覺得自己能靠一身力氣撐過去,覺得再窮也不能賣了自己家的人。

  遇到這種人,他的笑容會收起來,私底下動用一點特殊的小手段。

  當然,這種特殊手段一般是不會輕易用的。

  畢竟貴族老爺們按照要求買的好貨,拿回去可不是當苦力的。

  苦力可賣不了這麼高的價錢。

  這些好貨被買回去之後,往往是用來滿足某些更特殊需要的。

  那些需要他不敢多想,也不願意多想。

  反正不管做什麼,都需要對方配合纔行。

  一個不配合的貨,對貴族老爺來說一文不值,貴族老爺會直接退貨,而他得把喫進去的差價連本帶利吐出來。

  所以他和他的同行們,最怕的從來不是這些泥腿子跟他們魚死網破。

  泥腿子怕他們,他們可不怕泥腿子。

  他們有的是各種手段可以讓不配合的人後悔。

  他們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貴族老爺露出任何一丁點不滿。

  這也是明明顧明不講規矩,肆意的撕毀踐踏他們的規矩,他明明心裏很抗拒,也不敢得罪顧明的原因。

  顧明看着面前這個男子,他臉上那副小心陪笑的模樣,站在原地仍舊不肯邁步的樣子,讓顧明大致猜到了他猶豫的真正原因。

  什麼行業規矩,什麼風險不可控,都是藉口。

  他見過太多種人的面孔。

  面前這個人臉上的糾結,和那些在金錢面前猶豫不決的人一模一樣。

  這種人最怕的東西從來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賺不到錢。

  他們做的是販賣人口的買賣,本身就遊走在灰色地帶,風險是他們日常經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