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00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工地旁邊堆着幾堆石料和木材,幾個工人正在腳手架上忙碌。

  他裝作看工程進度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頭微微歪着,目光在腳手架上來回移動。

  實際上他的視線越過了腳手架,落在工地對面的城牆上。

  他看到城牆上的士兵數量不多。

  有的靠在垛口上望風,有的坐在城垛上翹着腿聊天。

  直到走到南城城門附近,纔有一隊士兵攔住了他們。

  士兵的態度完全是應付公事。

  一個小隊長模樣的人從崗亭裏走出來,眼皮耷拉着,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讓他們出示證件。

  諾頓排在第一個,從挎包裏掏出通行證遞過去。

第401章 城牆上新裝的那個紅色玩意特別邪門!晨曦帝都,下城區!

  小隊長接過來看了一眼商號名字。

  北境雄獅藥行,然後就把通行證還給了諾頓。

  連證件的編號都沒覈對,甚至連諾頓的臉都沒正眼看一下。

  他不耐的揮了揮手:

  “過去,別在附近逗遛。”

  張守拙道長的匠人身份。

  精靈大長老的旅行商人身份。

  以及顧明的貴族管事身份,全部同樣輕鬆通過。

  小隊長在翻看顧明的通行證時,看到證件上蓋的貴族印章,態度稍微認真了一點點。

  不過也只是一點點,他從耷拉着眼皮變成了睜開了眼睛,然後照樣揮手放行。

  打發他們離開的時候,小隊長轉身走回崗亭,嘴裏嘟囔着對旁邊的士兵抱怨:

  “上面搞什麼戒嚴令,天天站在這兒查證件,有個屁用。”

  “什麼標準都沒有,還不讓隨便抓人,這樣查一百個人也查不出一個奸細來!”

  “我覺得上面就是閒着沒事幹,不折騰一下我們這些當兵的顯不出他們的存在感。”

  旁邊的士兵接了一句:

  “你就別抱怨了,站崗總比上城牆強。”

  “聽說城牆上新裝的那個紅色玩意特別邪門,站旁邊時間久了頭暈。”

  “好幾個弟兄都申請調崗了,一個都沒批。”

  顧明把這幾句對話記在了心裏。

  戒嚴令的確是下了的。

  紅色陣法聽上去似乎也確實有問題,畢竟士兵們私下裏都在抱怨。

  但執行層面完全是在應付,上面的命令和下面的執行之間出現了明顯的脫節。

  四人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城牆腳下的外圍區域。

  城牆在晨光中聳立着,城磚是深灰色的,被幾百年的風雨侵蝕出了無數細小的裂紋和凹坑。

  城牆上的紅色陣法在陽光下發着暗淡的光,那種暗紅色的光芒不刺眼,但看久了會覺得眼睛發酸。

  陣法的紋理從城牆頂部往下蔓延,大概覆蓋了城牆上半部分三分之一的面積。

  有些紋路是刻在城磚上的,有些是畫上去的,紅色顏料在陽光下呈現一種半凝固的狀態,像還沒幹透的血塊。

  城牆上面有士兵和魔法師在來回走動。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着宮廷法師袍的人聚在一起,站在紅色陣法的某個節點旁邊,低頭討論着什麼。

  一個法師用手指着紋路的方向,另一個法師搖頭,然後兩人一起蹲下來,用一根發光的筆在城磚上畫了什麼。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紅色陣法的具體紋路和能量流向。

  城牆腳下的入口處有衛兵把守,那是登上城牆的唯一通道,沒有城牆守軍的特別許可,普通人不能上城牆。

  以他們現在的僞裝身份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申請登牆許可。

  四人暗中交換了一下眼色。

  準備按照之前商量的方案,分散行動。

  他們在諾頓那處民宅裏已經商定了部署。

  諾頓對帝都最熟悉,他負責去距離最遠的北城。

  北城是貴族聚集區,城牆高,守軍最多,也最有可能佈置紅色陣法的核心節點。

  諾頓在帝都待了快一百年。

  北城的每一條街道他都走過,每一個貴族府邸的後門他都認識,每一個可以藏身的角落他都心裏有數。

  精靈大長老去了東城。

  東城是商人聚集區,城牆附近有大量的商鋪和倉庫,地形複雜,適合大長老這種神識覆蓋範圍廣的人進行大面積偵查。

  他的神識可以在不移動的情況下掃描整個東城城牆段的能量分佈。

  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查看。

  顧明去了西城。

  西城是下城區,城牆最矮,守軍最少,但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關鍵的線索。

  這也是他在會議上主動提出自己去西城的原因。

  張守拙道長留在南城附近繼續觀察。

  南城是他們進入的起點,也是城牆守軍最密集的區域之一,道長需要在這裏確認守軍的換防時間是否和克律塞斯提供的情報一致。

  他隨身帶着羅盤和一本空白筆記本,準備把南城牆上的紅色陣法紋路能看到的都畫下來。

  四人分散開,各自朝自己的目標方向走去。

  諾頓往北,大長老往東,顧明朝西,道長留在原地。

  前後不到半分鐘,四個人就消失在了不同方向的街道盡頭。

  顧明穿過連接南城和西城的一條窄巷,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周圍的街景開始明顯變化。

  路面從平整的石板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碎石路,碎石之間填着灰黑色的污泥,踩上去會發出黏膩的擠壓聲。

  路邊的建築從磚石結構變成了木板和泥灰拼湊的棚屋。

  棚屋的牆壁上到處是裂縫。

  有些裂縫大到能伸進去一根手指,被人用破布和舊報紙塞住了。

  屋頂蓋的是生了鏽的鐵皮和茅草,鐵皮上壓着幾塊磚頭,防止被風掀走。

  空氣裏的味道也變了。

  南城那邊淡淡的香料和烤麪包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垃圾堆積的腐臭和污水橫流的酸味。

  路邊有一條排水溝,溝裏的水是灰黑色的,上面浮着一層油膜,油膜在陽光下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排水溝旁邊堆着幾袋垃圾,垃圾袋被野狗撕開了,裏面的殘羹剩飯散了一地,一羣蒼蠅在上面嗡嗡地盤旋。

  這就是帝都的西城,也叫下城區。

  住在這裏的基本全是中下層的勞作者。

  碼頭搬吖ぁ⒔êB小工、洗衣婦、拾荒者、還有那些沒有固定營生,靠打零工勉強餬口的底層貧民。

  整個西城佔據了帝都總面積的四分之一。

  但在帝國的官方統計裏。

  西城的人口、稅收、經濟貢獻,加起來都不到帝都總量的二十分之一。

  像這種沒什麼油水的地方,官方的統計都懶的統計精確。

  這裏幾乎沒什麼大人物在乎。

  這裏跟諾頓去的北城完全不同。

  北城是貴族聚集區,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每戶府邸門口都有獅鷲或盾牌紋章,門口站着穿制服的侍衛。

  跟大長老去的東城也完全不同,東城是商人聚集區,店鋪林立,招牌鮮亮,街上的行人都穿着體面的衣服,商人們站在店門口熱情地招呼顧客。

  西城是帝都的另一張臉,被貴族和商人刻意忽略的那張臉。

  他們把這張臉藏在西邊,用幾排棚屋和一條排水溝把它跟體面的帝都隔開。

  偶爾有貴族提到西城的時候,用的詞是都不怎麼尊重。

  顧明穿着貴族管事的深藍色長袍走在西城的街道上。

  長袍的面料是細棉布,袖口鑲着一條灰色的滾邊,腰間掛着一串銅鑰匙和一塊用皮套裝着的晨曦時魔法晷。

  這身打扮在北城不算什麼,有的管事在貴族府上就是下人,走在街上連給貴族牽馬的親密近侍都不如。

  但在西城,他已經是“大人物”了!

  他走在路上,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看到他都會膽怯地避開。

  一個正在路邊洗衣服的婦人抬頭看到他的臉和他身上的長袍,立刻低下頭。

  把木盆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生怕濺出的水花打溼了貴人的衣角。

  她的手指泡在肥皂水裏,指節粗大紅腫,指甲縫裏塞滿了黑色的污垢。

  她洗的那件衣服已經打滿了補丁,袖口磨得稀爛。

  一個光着腳在巷口玩耍的小男孩,被他的母親一把拽回屋裏。

  母親的手掐着孩子的胳膊,掐得太用力,孩子叫了一聲。

  門板在他身後迅速關上,門縫裏傳來母親壓低了的訓斥聲:

  “別出去!”

  “衝撞了貴人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上次隔壁老張家的小子就是擋了貴人的路,被貴人家的護衛一腳踢斷了腿,到現在還瘸着!”

  顧明把這些反應看在眼裏。

  他本想打聽點什麼事。

  無論是關於城牆上的紅色陣法,城裏的守軍,還是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都可以。

  但現在卻連個溝通的機會都沒有。

  這裏的人對任何穿着體面衣服的人都懷有根深蒂固的恐懼。

  這種恐懼像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隔在他和這些居民之間。

  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是幾代人、十幾代人被壓迫之後刻進骨頭裏的條件反射。

  他們看到深藍色長袍時看到的不是一個具體的人。

  是世世代代壓在他們頭上的那個階層!

  那個階層從來沒有給他們帶來過任何好處。

  有的只有徵兵、徵糧、加稅和鞭子。

  顧明看似漫無目的地四處走着,視線從街邊的每一個細節上掃過。

  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牆角的陰影裏,肋骨的輪廓在稀疏的皮毛下清晰可見,肚子癟得貼到了脊椎。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垃圾堆裏翻找,把找到的半塊發黴的麪包塞進懷裏,然後迅速跑開。

  他們的腿很細,胳膊像乾柴棍,跑起來的時候膝蓋骨在皮膚下面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