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你是帝國最高等級的傳奇魔法師,你的話在朝堂上是有份量的。”
“你要是當時站出來說一句:公主說的可能是真的,整個朝堂的風向可能就不一樣了。”
“但你沒說,那你現在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你現在真好意思說起我來了!”
諾頓頓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義正詞嚴變成了尷尬。
他當時確實沒有支持伊莎貝拉。
那天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裏握着象牙手杖,對於伊莎貝拉的報告,跟其他人一樣冷漠。
他當時在想什麼?
他在想伊莎貝拉說的可能是真的,但他不想當出頭鳥。
如果亡靈危機是真的,遲早會有更多證據出現,不需要他來做那個第一個喫螃蟹的人。
如果亡靈危機是假的,他跳出來支持伊莎貝拉,就會得罪皇帝和滿朝文武。
風險太大,收益太小。
他選擇了最安全的做法:沉默。
“那是我沒親眼看到。”
諾頓辯解道。
“後來我去舊大陸了,看到亡靈了。”
“親眼看到的!”
“整個族羣,整個部落,全都變成了亡靈的領域。”
“滿地的白骨,風中全是腐臭的味道。”
“從舊大陸回來後我就開始重新評估帝國的前途。”
“否則的話,你以爲我會隨隨便便地脫離晨曦帝國嗎?”
“我在帝國待了快一百年,諾頓家的根基全在帝都。”
“我的曾祖父、祖父、父親,好幾代人的全部積累都在帝都。”
“要不是看到了那種東西,我爲什麼要走?”
“你覺得希望城給我開的條件比帝國更好?”
“我在帝國是傳奇魔法師,在希望城還是傳奇魔法師,職位小了,待遇變了,並且我還要承受把整個諾頓家從帝都連根拔起的代價。”
“不是走投無路,誰會做這種選擇?”
克律塞斯纔不信諾頓這些鬼話,事實證明,諾頓家族得以保全了,還成了希望城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跟他們獅心家族的境地完全不同。
他撇了撇嘴說:
“那可不見得。”
“也許你就是看希望城有前途,提前下注罷了。”
“你這種老狐狸,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脫離晨曦帝國是真的,但你在希望城找到新位置也是真的。”
“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做。”
“你看到了亡靈,這我信。”
“但你說你單純是因爲亡靈才脫離帝國,我不信。”
“你諾頓做任何事都有至少三個理由,其中一個擺在明面上,另外兩個藏在肚子裏。”
“亡靈也許只是你用來合理化自己選擇的一個藉口罷了。”
諾頓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繼續爭辯。
這個話題他不想再往下聊了。
因爲克律塞斯的確說中了他心裏某個他不願意深想的部分。
他起初讓全家投靠希望城的想法,的確並不單純。
顧明叫停了兩人的爭吵。
諾頓閉上了嘴,克律塞斯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克律塞斯。”
顧明看着對面被銬在椅子上的獅心公爵。
“你現在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了吧。”
“別說你沒跑掉,就算真讓你跑掉了,去了北境,去了其他公國,你覺得等亡靈危機徹底爆發後,你還能獨善其身嗎。”
顧明這話可不是在威脅他。
只是陳述一個已經可以預見的事實。
舊大陸那麼多個族羣,那麼多城牆,那麼多軍隊,全都沒擋住。
北境和其他公國就能擋住?
北境的氣候確實比南方寒冷,亡靈在極端低溫下行動速度會減慢,但不會停止。
等亡靈蔓延到晨曦大陸全境,那些公國一個都跑不掉。
克律塞斯帶着金幣和騎士團跑過去,也不過是多活幾年,苟延殘喘罷了。
克律塞斯沉默了好幾秒。
他看着顧明,沒有反駁。
因爲沒有什麼可反駁的。
他剛纔自己都說了,要是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轉變成亡靈了,那再多的財富還有什麼用。
諾頓在旁邊開口了。
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懶洋洋的諷刺,但諷刺的對象從克律塞斯一個人變成了整個貴族階層。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帳篷的角落裏,沒有看克律塞斯。
“他纔不會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隻要他活着的時候沒蔓延開就行。”
“死了以後管他洪水滔天。”
“這是所有貴族的共識。”
“你以爲只有他一個人這麼想?”
“晨曦帝國的滿朝貴族,十個裏有九個半都這麼想。”
“剩下的那半個是腦子不好使,連趨利避害都學不會。”
“亡靈危機?”
“舊大陸淪陷?”
“那有什麼關係。”
“只要不影響他們明天的宴會、後天的圍獵、下個月的領地稅收就行。”
諾頓還真說中了克律塞斯的心思。
包括很多貴族,以及原本的晨曦皇帝在內都是這樣的想法。
事情沒到迫在眉睫的境地,他們纔不會在乎什麼危機不危機的。
反正又不影響他們驕奢淫逸的生活。
宴會照開,圍獵照去,領地稅收照收。
帝都最好的酒樓每天客滿,最好的裁縫每天接單接到手軟,最好的馬場每天都有貴族子弟在賽馬。
亡靈?
那是舊大陸的事。
舊大陸離帝國隔着茫茫大海,海上風暴猛烈,亡靈又不會造船。
就算它們會造船,渡海也要好幾個月,擴散開也要好多年,甚至幾十年,上百年。
幾十上百年之後的事,誰在乎呢。
再說了,就算危機爆發了,不是還有泥腿子可以頂上去嗎。
當年異族聯軍打得晨曦帝國軍隊節節敗退,也沒死幾個貴族。
死的大多數不還都是泥腿子。
甚至那個時候,晨曦帝國的獅心騎士團和魔法師軍團都沒怎麼出動。
獅心騎士團在帝都附近待命,魔法師軍團駐紮在帝都北郊的兵營裏,兩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從頭到尾都沒有投入正面戰場。
甚至皇帝拿出一個伯爵的貴族身份作爲獎勵,都沒打動他們。
以至於最終這個伯爵身份讓顧明得了去。
之所以能落在顧明頭上,不還是因爲他們這些貴族不出力嘛。
貴族們坐在帝都的宴會廳裏,端着水晶杯,討論前線戰事,討論的是別家的傷亡數字。
後來希望城頂住了這個壓力,就更沒人在意了。
面對異族聯軍有希望城頂在前面,承受最大的傷亡,擋下最強的衝擊。
亡靈?
同樣可以讓希望城在前面擋着,怕什麼。
貴族們重新端起水晶杯,繼續他們的宴會。
危機感這玩意兒對於他們來說是需要親眼看到纔會相信的東西。
隔着海的消息,隔着大陸的威脅,太遠了。
遠到不值得他們放下手裏的酒杯去認真對待。
克律塞斯低着頭,諾頓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他就是這樣想的。
所有貴族都是這樣想的。
這是帝國貴族階層幾百年來的默認規則。
把問題留給下一代,把危險推給底層,只要自己活着的時候不出事,就不算事。
如果不是他現在知道,有上百個高階亡靈就在皇宮內部。
克律塞斯也不會太當回事。
他現在知道錯了。
但知道錯了有什麼用?
箱子已經裝在皇宮地下了,亡靈已經在那裏了。
他本人的性命,也全都身不由己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坐在這張冰涼的金屬椅上,聽一個快一百歲的老頭子戳穿他過去所有自以爲聰明的算計。
顧明沒有在貴族心態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他不是來給克律塞斯上思想教育課的。
貴族們怎麼想,他心裏早就清楚了。
諾頓說的這些,他比諾頓更早知道。
他從希望城崛起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舊貴族們不會因爲危機而改變。
上一篇:娱乐:被京圈封杀,千年世家曝光
下一篇:帝皇铠甲:从天河市开始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