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從那隻枯槁的手掌中,一股暗紅色的光芒無聲地擴散開來。
那光芒落在周圍的石壁上,把原本灰白色的石壁映成了暗紅色。
整個地下空間被照亮了。
晨曦皇帝就站在艾倫面前,距離他不到三步。
艾倫放出的暗紅色光芒落在皇帝臉上,把他消瘦的面孔映出了深湶灰坏年幱啊�
“你看。”
艾倫說:
“我已經到達了八階。”
光芒持續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兩次呼吸的間隔。
然後被收了回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只有石壁上殘留的餘溫還在向上升騰,空氣中的那股壓迫感也還沒有消散完。
像是一塊石頭沉入水面後,漣漪還在向四周擴散。
那股能量的餘韻還在空氣中滯留,粘稠的、帶着壓迫感。
皇帝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看着艾倫那隻手,看着那隻手收回了袖口裏。
他的目光在艾倫的手和艾倫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這間地下空間在他們周圍展開。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約二十米,面積寬闊如一座地下的廣場,比皇宮地面上任何一個大廳都要大上兩三倍。
空間的頂部由粗壯的拱形石樑支撐,那些石樑至少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每一根都經過了精細的打磨,表面平整光滑。
石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線條比其他地方看到的都要精細,每一筆都是用針尖刻出來的,在晶石的光線下泛着極淡的暗紅色光。
石樑與石樑之間懸掛着幾盞造型簡陋的吊燈,燈架是鐵質的,已經鏽成了深褐色。
吊燈裏燃燒的是一種暗紅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沒有煙。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幾個月前見到艾倫時的情景。
那時候艾倫還只有五階頂端的實力,和他父親在巔峯期的實力差不多。
那時候艾倫的面容還沒有這麼枯槁,說話時還會偶爾笑一下,眼睛裏還有光。
然後那個數字變成了六階,再然後變成了七階、八階!
每一次見面,艾倫都變得更瘦,更白,更安靜。
而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每一次都比他記憶中的上一次強出一截。
“你不想變成這樣?”
艾倫似乎看穿了皇帝的心思:
“這樣的變化只是一時的。”
“陛下沒看到我身上的血肉狀態都在恢復嗎?”
他抬起另一隻手,這隻手沒有摘下手套,只是舉到皇帝能看到的高度,然後慢慢攥緊又鬆開。
手套的面料在手背的位置隆起又平復。
“今天的我,比昨天已經好了很多。”
“手指比以前靈活了,嘴角那道裂縫也在癒合。”
“我能感覺到新的血肉正在從骨骼的表面長出來,雖然很慢,但確實在長。”
皇帝的目光越過艾倫的肩膀,掃過在大廳裏排列整齊的箱子。
地面上,成排的鐵皮箱子整齊地碼放着,一排接一排,延伸到空間的深處,在晶石的照明下泛着深灰色的鐵光。
箱子的尺寸一致,長約兩米、寬約一米五、高約一米。
鐵皮的表面有鏽跡,那些鏽跡不是均勻的,而是集中在邊角和接縫處。
那是從接口的縫隙裏滲出的某種東西腐蝕了周圍的金屬。
四角的鉚釘被磨得光滑發亮,鉚釘頭上的十字刻痕已經被打磨得幾乎看不清了。
每一隻箱子的表面都貼滿了黃色的符紙,符紙的紙質比普通的黃紙要厚一些,摸上去有一種粗糲的手工抄制的質感。
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在暗淡的光線中微微發光。
那些符文的筆劃走向和外界見過的任何符文都不一樣。
更曲折,更密集。
又如一根沒有抬起的筆在紙面上拖出一條不間斷的軌跡,直到硃砂用完,直到筆畫窮盡,然後從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起筆。
皇帝不知道這些箱子是艾倫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但他知道,艾倫之所以擁有現在這樣的實力,就是因爲這些箱子的原因。
“而且我這還僅僅只是八階,沒有達到九階,甚至超階的真神狀態。”
艾倫的聲音繼續着,他不遺餘力的勸說着皇帝。
“只要陛下下定這個決心,就能在指掌之間化作人間真神。”
“到時候,陛下的身體不會像我這樣枯槁,因爲陛下是直接從大陣的核心獲取能量,不需要經過漫長的過渡期。”
皇帝的目光從那些箱子上收回來,又落在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凹槽上。
那些凹槽從每一隻箱子的底部出發,沿着固定的路徑流動,在石板表面彙集成一張密集的網絡。
無數道細小的分支從每一隻箱子出發,在途中合併成更粗的通道,最終湧向同一個方向。
空間的中心位置,地面上的石板被換成了另一種材質,黑色的、泛着暗紅色紋路的石頭。
那些紋路是某種液體滲入石頭內部後凝結成的紋理,如凝固的血管被切開之後的橫截面。
黑色的石板圍成了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區域,中心處放着一把椅子。
那是一把由黑色的金屬鑄成的王座,靠背上雕刻着密集的符文。
符文從椅背延伸至扶手,從扶手延伸至椅腳,最終和地面的凹槽連接在一起。
圍繞着王座的黑色石板上,那些凹槽從王座出發,向四周輻射出去,連接着每一隻鐵皮箱子的底部。
凹槽在王座底部匯聚的地方,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
裏面蓄着一層極湹陌导t色液體,液麪平靜如一塊磨過的黑曜石。
皇帝盯着那個凹陷看了一會。
液麪極湥缫粚颖粔T上去的漆,但在灰藍色的光線下,它的表面泛着一種遊移不定的反光。
艾倫向前走了一步,距離皇帝更近了。
“陛下,你可得早點下決心。”
“城外的希望城顧明,可不會等太久。”
“他的軍隊就在城牆外面,每天都在向前推進。”
“我們今天拖延一天,明天拖延一天,每拖延一天,城牆外那些火炮的射程就會縮短一段距離。”
皇帝的睫毛動了一下。
“克律塞斯也不會一直聽話。”
“我已經私底下發現,他有準備逃跑的跡象了。”
“要不是希望城圍得太嚴密,他早跑了。”
“他在府邸裏收拾東西的時候被我的眼線看到了,那些卷宗、地圖、還有金幣,都已經被裝好了。”
“碼頭上有一條船在等着,船上的水手已經領了預付的工錢。”
“他的計劃是趁夜從下水道出城,然後坐船出海。”
皇帝似乎沒有聽到一般,眼睛動了一下。
目光從凹槽上移開,落在遠處那把黑色的王座上。
那王座的靠背在灰藍色的光線下泛着一層暗沉的光。
但他的嘴脣閉的更緊了,手指也緊緊攥着晨袍的袖口。
“難道陛下不想讓整個世界全成爲晨曦帝國的地盤嗎?”
艾倫繼續蠱惑着,聲音不高,但每句話都落在晨曦皇帝心裏。
皇帝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這何嘗不是他想要的實現的目標,他曾經的理想抱負。
儘管已經快要被艾倫說動了,但皇帝仍舊沒有開口。
他的視線中,十幾名穿着黑袍的獸人薩滿穿行在那些箱子之間。
他們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落在箱子和箱子之間的狹窄過道上。
在艾倫和皇帝對話的間隙裏,薩滿們俯下身。
手指輕輕拂過封條的邊緣,端詳那些符紙的顏色和光澤,確認能量是否仍然飽滿。
封條有沒有出現細微的翹起或開裂,符紙的邊角有沒有捲曲或變色的痕跡,他們逐一確認。
偶爾有人停下來,從黑袍中取出一張新的符紙,撕掉舊的符紙後貼在新的位置。
新舊符紙重疊在一起的瞬間,舊符紙的邊緣會捲曲起來,然後迅速變脆,碎裂成粉末。
更多的薩滿蹲在那些箱子的底部附近,往凹槽裏添加某種粉末。
那種粉末是灰白色的,細膩得如同麪粉。
從他們指尖灑落的時候,粉末會短暫地懸浮在空氣中,然後飄落到液體的表面。
粉末在那暗紅色的液麪上形成一個極短暫的亮白色斑點,隨即被液體吸收、溶解。
液體的流速會短暫地加快,持續幾下呼吸的時間,然後又恢復平穩。
“難道陛下真要眼睜睜地看着晨曦家族數千年的傳承,毀於一旦嗎?”
第376章 你完全可以殺了朕,自己做皇帝!沒有皇帝能抵擋住長生的誘惑!
“那些反叛者,諾頓那條老狗,在希望城活得比在帝都滋潤多了。”
艾倫又向前邁了半步,距離皇帝更近了。
他的兜帽邊緣幾乎要碰到皇帝的側臉。
“伊莎貝拉,你的女兒,在東境豎起了反旗,那邊的百姓都認她,不認陛下!”
“還有顧明,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男人,是這一切的根源,是所有混亂的始作俑者。”
“陛下就不想親自手刃他們嗎?”
皇帝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諾頓,那個他曾經極其信任的老狐狸。
最後站在了希望城那邊,聽說他在希望城的日子過得很不錯,整天研究魔法,給顧明當顧問。
伊莎貝拉,他的女兒,同樣背叛了他,在東境經營得風生水起。
還有顧明,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男人,自己曾經很看重的男人。
他辜負了自己的倚重!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像一根釘子,紮在他的心底。
每一次被提起都是把那根釘子又往裏擰了一圈。
“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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