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你告訴各隊領隊,現在是死守,不是進攻。”
“誰要是擅自出城,軍法處置,不管是誰,一律按臨陣脫逃論處。”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傳令兵能聽見:
“告訴領隊,打起來之後,按第三套方案行動。”
“第三套方案是什麼,他們自己清楚,不需要我再重複。”
“讓他們記住,第三套方案的關鍵不是打贏,是拖住,拖到城裏的符文全部完成。”
“符文完成了纔有後面的棋可以下,符文沒完成之前,城外的那些人只要進城,我們就全完了。”
傳令兵愣了一下,像是想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大人,第三套方案?”
克律塞斯沒有重複,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一把刀,讓傳令兵立刻低下了頭,不再多問。
“明白,大人,第三套方案。”
克律塞斯獨自站在城牆最高處,望着城外那片原野。
他的腦子裏在想很多事。
城外那些坦克會在什麼時候開火,城牆上的符文能在開火之前完成多少。
一旦打起來之後他還能不能控制住城裏的局勢,還有那個站在皇宮臺階上的皇帝。
皇帝的身影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像一根扎進指甲縫裏的木刺,怎麼都拔不出來。
他想不明白皇帝是怎麼變成那樣的。
他囚禁他的時候他明明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可昨天皇帝站在臺階上時,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像是整座宮殿的重量都壓在了克律塞斯的肩膀上。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城牆的另一端走去。
城牆另一端,幾個正在佈置符文的黑袍法師頭領停下手中的刻刀,朝克律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偏瘦的法師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膝蓋,刻刀的刀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留下一道湝的白痕。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說:
“克律塞斯今天不太對勁。”
“他以前指揮佈防沒這麼急,也沒這麼……”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個合適的詞:
“也沒這麼怕!”
“他今天說話的時候,聲音在抖,你沒聽出來?”
“他向來是個能裝的人,可今天他裝不住了。”
同伴搖了搖頭,手裏的刻刀沒有停下。
沿着石板上預先畫好的線條走了一截,暗紅色的光芒從刀尖劃過的地方滲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條線都走得同樣深,同樣寬。
這種操作,他已經反覆進行過上百次:
“他不是在怕城外的人。”
“城外那些鐵疙瘩確實能轟塌城牆,但那些鐵疙瘩不會在半夜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你背後。”
“城外的人至少能看見。”
“他怕的是看不見的東西。”
偏瘦法師愣了一下:“那他怕的是誰?”
同伴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裏有一種帶着警惕的凝重:
“你難道看不出來,今天城牆上所有的佈置,都是皇帝陛下臨時決定的?”
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是貼着同伴的耳朵在說話。
“皇帝陛下的傳令官就跟他說了幾句話,克律塞斯就什麼都答應了,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你見過克律塞斯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
“他一向是那種別人說什麼他都要頂兩句的人,他對皇帝本人就沒這麼順從過。”
“傳令官說了什麼,讓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偏瘦法師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
他重新蹲下身拿起刻刀,刀尖對着石板上還沒有完成的那道弧線,好一會沒有落下去。
最後他終於落下去了,沿着畫好的線條走了一截。
……
城外指揮所裏,山貓站在土坡上。
他握着望遠鏡盯着城牆上的那些暗紅色光痕看了很久。
那些光痕沿着城牆的走向緩慢延伸,從兩端向中間合攏,每一段大約隔了三丈遠就有一個黑袍法師蹲在牆根下面埋頭刻畫。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身旁的通訊兵說:
“讓所有坦克炮手待命。”
“看到城牆上的暗紅色光芒連成一線的時候,準備開火。”
“讓第一梯隊先上,第二梯隊待命,第三梯隊保持警戒,不要全部壓上去,把兵力留出至少三分之一做預備。”
通訊兵在手裏的數據板上快速記錄:
“是,第一梯隊先上,第二梯隊待命,第三梯隊保持警戒。”
他抬起頭來確認:
“那炮兵那邊呢?”
山貓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城牆:
“炮兵那邊也準備好,等我信號。”
“沒有我的信號不許開炮。”
“你讓炮兵指揮把炮彈先裝好,瞄準城牆中段,但不要擊發。”
“等我喊打的時候再打。”
通訊兵點頭,壓低聲音把命令報了出去,通訊器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又暗了下去。
山貓重新舉起望遠鏡。
城牆上那些黑袍法師還在刻符文,暗紅色的光芒一段一段地亮起,正在沿着城牆的走向從兩端向中間合攏。
他看到那些符文每一筆的末端都有一個尖銳的收束。
每一個收束的位置都嵌着一枚暗紅色的晶石。
他看了很久,放下了望遠鏡。
“周總參。”
“您老以前見過那種符文沒有?”
周總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帝國魔法師的符文我見過一些,以前在南境戰場上見過他們佈防的時候用過類似的紋路。”
“但那些紋路是直來直去的,用的也是銀白色或者青色的能量,不像這種暗紅色的。”
“那種暗紅色看着像是摻了什麼東西進去,顏色不太對。”
“而且那種銀白色的符文是畫完就亮,一直亮着不滅,城牆上的這些符文是刻完之後亮一陣又暗下去,過一會兒又亮起來。”
“像是有呼吸一樣,一明一滅的。”
他停頓了一下:
“那種走向,特別是那些彎曲的線條在末端收束成尖角的處理方式和舊大陸養屍大陣上的符文很像。”
“佈陣的時候也是這麼收尾的,每一筆都要收成尖角。”
“我親眼見過傳回來的資料。”
“野牛人部落、羊人部落、叢林虎人部落,每一個陣法上那些符文的末梢都是這樣的一模一樣的尖角。”
山貓拿着望遠鏡,轉回身來:
“所以城牆上那些東西是在佈陣?”
“他們打算在帝都城牆外面做什麼陣?”
周總參的表情說不上輕鬆,他的眉頭一直皺着,從看到那些符文起就沒有鬆開過:
“不知道。”
“但不管他們在布什麼陣,讓張道長儘快過來總沒錯。”
“他最瞭解養屍大陣,如果城牆上的符文真的和那個有關,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如果無關,那也能告訴我們無關。”
“我們需要他來下這個判斷。”
……
舊大陸前沿基地的研究室裏,燈光始終是慘白色的,從早到晚沒有變過顏色。
那燈光照在人的皮膚上會泛出一點青灰色,待久了會讓人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牆角的儀器面板上跳動着幾行數據,記錄着上一輪優化測試的結果。
張守拙盤坐在一塊已經失去了能量波動的石板前,面前的草紙上畫着新的符文排列。
那些符文和之前的版本相比,間距已經縮短了三分之一,在邊緣的位置加了幾道回勾,用來加快能量流動的速度。
他的大弟子坐在對面的矮凳上,面前攤着幾份測試數據報告,手裏攥着一支筆,一邊看一邊在報告頁邊做標註。
他的筆尖停在某一行的數字上:
“師父,上一輪的數據出來了,瓦解速度比之前快了大概一成五,但靈石消耗也多了兩成。”
“這個比例值不值得繼續往下做?”
“多消耗兩成的靈石來換一成五的速度,在實戰中的收益可能不如預期的那麼高。”
張守拙沒有抬頭,手裏的硃砂筆在紙面上又添了一筆。
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平穩而緩慢,每一筆都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值得,繼續做。”
“消耗的問題後面再優化,先把速度提上去。”
“速度上去了我們纔有時間研究怎麼省靈石,方向是對的,只是過程需要反覆試。”
“試出來的每一個數字都有用,即便這次的結果不理想,它也能告訴我們哪一個方向不能走。”
小弟子站在牆邊的工作臺前。
他手裏握着一把鑷子,正在把一枚靈石嵌入一片石板試件的預留槽裏。
然後用手按了按,確認它固定牢了,又用指腹摸了摸靈石表面,確認它沒有鬆動,邊緣也沒有碎裂。
他抬起頭來:
“師父,靈石嵌入的角度如果和回勾的方向不完全一致,能量會在銜接處卡住,流速會慢下來。”
“我剛纔試了一下,偏了五度,能量流動的速度就下降了將近一成。”
“這個角度很敏感,偏差太大整個陣法都會堵住。”
第374章 養屍大陣的基本核心一直以來都得是屍啊!肯定是亡靈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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