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別人會爲了隱藏自身實力故意表現得拙劣,得通過抽絲剝繭地觀察分析,才能看穿其真面目。
陳曦鳶則是相反,她一開始就將實力完全展現,你得靠這個,去不斷糾正她形象上給你帶來的誤解。
選取第一本書拿下來,打開。
李追遠目光當即微凝。
封面上的書名,看不出細節,但裏面的文字,卻明顯是手寫版,都算不得謄抄,因爲字跡並不工整,倒像是一個學生的學習筆記。
很多段的正文下面,會用硃砂筆以不同顏色,直接就寫下自己的感悟。
這意味着,虞地北給自己的不是教科書,而是他根據教科書編寫的《追遠密卷》且搭配上了答案。
是爲了討好陳曦鳶麼?
李追遠馬上否定了這一猜測。
虞地北確實對陳曦鳶有好感,但那只是發於情,止乎禮,藏於心。
他不會做出這種冒昧唐突的事,況且,開口要書的人,是自己,又不是陳曦鳶。
所以,他只是單純的人好?
因那段記憶被封印,此刻的虞地北,就顯得格外純淨質樸?
李追遠決定,將原本打算給虞地北謄錄的書單裏的那些“養生真經”給移除掉,放入同等價值的乾貨,以此抵消掉這人情因果。
這座村子裏的虞家人,他會提供力所能及的保護,儘可能地在接下來的駭浪中,幫虞家存續下血脈,算是全了對虞家歷代龍王的敬意以及柳奶奶對自己所說的“抬一手”。
至於這位“虞地北”,李追遠實在是抬不動,更沒法抬。
秦柳兩家沒有靈了,扛不住這股滔滔反噬,龍王陳家的靈還在,她倒是能抬一下。
李追遠拿出自己的無字書,翻開第一頁。
這些日子,少年沒有對《邪書》進行預防式壓榨,着實讓《邪書》過了一段滋潤生活。
第一頁牢谎Y的女人,體態都臃腫了。
李追遠將自己右手放在《邪書》上,左手快速翻頁,少年目光嚴肅,書頁“沙沙沙”,發出風吹樹葉的聲響。
一本書翻完後,馬上取下一本繼續翻。
以往李追遠看書雖快,可也不可能快到這種地步,再者,腦力也喫不消,可這些書裏,都有虞地北備註好的理解感悟。
少年也算是享受了一把,譚文彬在自己這裏的待遇。
《邪書》上的女人形象,發生着如下變化,臃腫、豐腴、勻稱、骨感、皮包骨頭、紅粉骷髏,最終成灰。
李追遠,也終於將書桌上的所有書都翻完了一遍。
文字都記在了腦子裏,理解先按照虞地北的備註來,以後有空時,再行反芻,進行對比驗證。
李追遠後背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憊地端起面前的涼水。
外頭,天都黑了。
少年剛喝了一口水,耳畔就聽到了悠揚的笛音。
這笛聲如有特殊魔力,可撫平內心焦躁、舒緩疲憊,給人以沉浸。
吹笛子的,自然是二樓的陳曦鳶。
不過,她也不是刻意爲李追遠吹曲子,是她自己療傷療累了,正在自己給自己放鬆。
別人療傷在該做的都做了後,只能靠養,而她,卻能通過自己的域來加速自己的傷勢恢復。
順着這笛聲,李追遠閉上了眼,小憩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時,笛聲已經停了,陳曦鳶從樓上走了下來,她洗了澡,身上的衣服也洗過了,用了特殊的方法快速晾乾,可一些小地方的破損,卻依舊還在。
陳曦鳶:“小弟弟,你看了多少了?”
李追遠:“看累了。”
陳曦鳶:“我想讓譚兄幫我去跟村裏置換兩套衣服,這衣服破了,我也不會補。”
李追遠:“爲什麼不多帶幾套衣服?”
陳曦鳶:“以前走江時,別說衣服破了,連髒都很少。”
譚文彬他們回來了,手裏捧着米麪糧油和瓜果蔬菜。
“小遠哥,我讓他們不用送飯菜過來了,我們自己做。”
潤生負責做晚飯,林書友打下手,譚文彬去幫陳曦鳶借衣服去了,剛出門就兩手空空地回來。
又過了會兒,虞地北騎着他的馬叔叔出現在屋門外,帶來了好幾套乾淨的女裝。
將衣服交給譚文彬後,他即刻策馬離開,後頭跟着馬跑的小黃狗,不停吐着舌頭喘着粗氣。
青年現在臨時居住的祠堂明明就在近處,可他卻一下子縱馬跑出去了很遠,身影漸漸在星輝下模糊直至不見。
可他其實沒辦法跑太遠的,陣法內的這個村子包括周圍的河流農田,也就這麼大,就像那真正屬於他的人生,也就這麼短。
第二天上午,李追遠謄寫好了自己的書,讓譚文彬去交給虞地北。
下午時,李追遠也出來逛了逛,這裏,既是農家樂又是動物園,可看可賞的地方有很多。
李追遠看見潤生在田裏,與一羣耕牛在耕完地後,玩起了拔河,一邊是一羣牛,一邊是潤生。
潤生“輸了”,他倒在地上。
那羣牛很開心地圍攏過來,然後全都跟着躺下,一起曬起了太陽。
譚文彬在忙着到處“定睛一看”,拍建築細節,拍水車,拍磨坊,拍人與動物的和諧。
林書友在果林裏,與完成了今日工作的松鼠們,玩起了軍訓遊戲,他打着拍子,松鼠們列隊前進。
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可心底又會情不自禁地發出感慨:
倘若這裏真是一座世外桃源的話,那該有多好。
可是,真正的虞家已經被一羣畜生盤踞,變成飼養着人的牢弧�
就是這裏的存在,也是建立在那條老狗的精心佈置上。
今天,阿公沒有派人來邀請赴宴,更沒想辦法來催促與試探,她生怕打擾了兩位貴人。
第二天一早,剛醒來的李追遠推開窗,看見一隻禿鷲,向着陣法入口處飛去。
第二批貴客,到了。
李追遠開啓了自己佈置在這座木屋裏的陣法,將這裏與外界完全隔絕。
他們是助紂爲虐的“反派”,不能和正道人士接觸。
李追遠不想在這裏,就和他們開打,這種事,至少得等到進了虞家後,而他們,怕是也不想在這兒起什麼衝突,這會破壞他們在阿公與虞地北眼裏的形象。
這次來的人,很多。
虞地北站在山坡高處,看着從陣法外不斷走入的人,不,是人羣,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了前車之鑑,他當然不會像上次那般,二話不說衝下去直接開打。
況且,阿公的禿鷲已經飛了過來,宣告了他們的身份。
虞地北喃喃道:
“貴客……原來可以這麼多的麼?”
這羣人中,很多男的氣宇軒昂,女的也是英姿勃發,他們只是往那裏簡單一站,就在詮釋着什麼叫做天之驕子。
和他們對比起來,虞地北覺得,自己就像是地裏剛挖出來的地瓜,上頭還殘留着大量泥濘。
趙毅:“這進來得,好像也太簡單了些,這羣倖存下來的虞家人,到底是怎麼在這裏苟延殘喘這麼多年的?”
趙毅身邊一位手持摺扇的嫵媚女子笑吟吟地開口道:“毅兄何必早憂,既然江水將我們推到這裏來,那就自然有其定數。”
“明姑娘說的是,船到橋頭自然直。”
趙毅看着這位明豔動人的明姑娘,明玉婉,出身尊貴,她手裏的那把摺扇,據說是當初她奶奶走江時所攜之物。
她是這一盟中,平日裏與自己關係最親厚的,同時,也是在自己身上留下標記,最深的那一個。
趙毅把自己大腿處的那塊皮,撕扯出來清洗了好幾遍,才堪堪將她留在自己體內的暗香給清除。
其他人留的,他都是鎮壓,沒撕破臉,主打一個心照不宣,可她留的這香,日子久了,會化成劇毒,不僅會侵蝕自己的血肉,還會腐爛自己的靈魂。
這事被她發現了,她還特意來找自己,問爲什麼對她區別對待。
趙毅知道,她不是惡毒,她只是壓根沒把自己當人。
這應該和她明家所修行的本訣有關,傳聞中,明家本訣每進一層,就要忍受極大痛苦,將自己的部分靈魂剝離出來進行封印,要不然就會情緒失控、性格乖戾。
趙毅懷疑,現在的明玉婉,欠抽。
一位抱着長布包的男子開口道:“我們人好像太多了,這個村子總共纔多少人口,怕是招待不過來。”
明玉婉:“讓各自手下的人都退出去吧,我也覺得喧鬧。”
腥烁髯詫κ窒氯讼逻_了命令,一時間,大部分人都向後退去,出了陣法。
原地,就餘下十二個人。
虞地北此時也從坡上走了下來,等站到他們面前後,虞地北開始行虞家門禮。
十二個人,哪怕是剛剛還笑得很開心的明玉婉,也都收斂神情,變得嚴肅。
所有人都半側身,只受半禮。
當虞地北行完禮後,趙毅往後退了兩步。
站在他身前的十一個人,則按照從左到右的站位,依次進行回禮。
由於沒想到還會有貴人來,所以哪怕上次有過窘迫,但虞地北並未回去重新抱佛腳對門禮進行溫習。
這一下十二個人對他回禮,他腦子還真有些轉不過來。
只不過,每個人回完禮後,就退了回去,沒開口再做一下自我介紹。
這讓虞地北心裏鬆了口氣,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誰,可自己卻無法確定他們的姓氏,青年怕自己失了禮,招待不周。
其實,以當下的虞家境況,能正兒八經地互相行門禮,已經是一種極大尊重了。
等前面的人都回完禮後,趙毅才往前邁出三步,回禮後,趙毅對虞地北微笑道:
“九江趙毅。”
虞地北不知怎的,心裏莫名一暖,回應道:
“洛陽虞地北。”
當這個名字被說出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落在了這青年身上。
虞地北,虞天南,很難不讓人聯想,這青年是否與那位龍王有關係。
“諸位貴客,阿公在等你們,請你們隨我來。”
一樣的流程,一樣的路徑,腥藖淼届籼酶舯诘哪亲龑訕茄Y。
上了二樓後,躺在那裏的豹子睜大了眼。
剛抓好毒蟲泡了一壺新茶的獅爺,也是驚訝地站起身。
“護衛……護衛得留在……留在這裏。”
雖然心裏很害怕,但獅爺還是強撐着把自己的職責給盡到。
沒人脫離隊伍。
虞地北小聲道:“獅爺,都是貴人,他們的護衛,都留在了外頭,沒跟進來。”
“那……那請上樓吧……阿公在等着你們。”
獅爺舒了口氣,沒護衛,挺好的,他也不想再陪護衛聊天喝茶了。
等他們都上樓去後,獅爺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故意用一種輕鬆的口吻對豹子說道:
“你說怪不怪,啥時候,貴人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阿公沒有告訴他們,前天已經來了一夥人。
他如第一次一般激動,熱淚盈眶,從講述虞家破門的故事,再到朝着腥斯蛳聛戆l出懇求,都顯得很自然。
爲了防止出現破綻,她今天特意用的是慈祥老爺爺形象,就是防止對方看出自己細節上可能會出現的重複。
“拜我們……走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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