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7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老太太既然把它送你,說明是把你當家里人的,你是長輩,想折煞我,就跪吧。”

姚姍一下子被定在了那裏,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過了會兒,她將頭上髮簪拔出,疑惑道:

“小姑爺認得這簪子?”

“嗯,我見阿璃戴過。”

“啊!”

姚姍顯然不知道,這是阿璃的簪子。

要不然,她也不會將它在平日裏佩戴出來。

“大小姐……大奶奶怎麼能將小姐的東西這般給我,我……”

柳家以前的老人,還是習慣以“大小姐”來稱呼柳玉梅。

只是李追遠在面前時,再稱呼“大小姐”就會亂了輩分。

從姚姍對自己的稱呼中,可以聽出,她不知道什麼傳承。

劉姨與秦叔,屬秦柳兩家核心圈的家生子,姚奶顯然只是外圍。

江湖上的傳承法理是高於血脈的,柳奶奶當初將兩座龍王門庭的傳承交給自己,可沒讓自己改姓或者提前訂親。

因此,理論上來說,即使身具兩家血脈的阿璃,在秦柳兩家次序裏,都得排在自己後頭。

“姑爺”這個稱呼,在秦柳兩家裏,就不該出現在李追遠身上。

若較真起來,在正式場合中,劉姨和秦叔會稱呼自己爲“少主”,最含蓄,也得稱一聲本家少爺。

但姚姍這個“姑爺”稱呼,肯定不是她自己擅自起的,阿璃年歲還小,她不可能自個兒去給阿璃許一個夫婿。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柳奶奶和姚姍在通信中,柳奶奶自己使用了這個稱呼。

妯娌之間,沒什麼話是不能聊的,尤其是老妯娌間,更是沒有禁忌。

李追遠還是第一次知道,柳奶奶在私下裏,對自己的稱呼是“孫女婿”。

只會暗戳戳買同一款衣服兩種顏色的太爺,相比之下,竟顯得保守了。

當李追遠說出自己是柳家的人時,姚姍當即就信了。

因爲她早上就對李追遠的身量起過疑惑,她是爲李追遠親手製過衣裳的。

調整好情緒的姚姍,對李追遠問道:

“小姑爺,您是有什麼事,需要我來做麼?”

李追遠指了指被擺在裁縫案上的陳曦鳶:

“她筋脈都斷了,你能幫她縫補好麼。”

“只是縫補筋脈麼?”

“很難麼?”

“不,簡單的,以前用過各種料子,比筋脈可難得多。”

“辛苦了。”

“小姑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能幫您做事,也是我這輩子的福氣。”

姚姍拿出自己的針線盒,做起了準備工作,裏頭無論是針還是線,都不是凡品。

除此之外,這裏放置的很多布料,隨便扯一匹往外頭一賣,都是天價。

李追遠開口問道:“日子怎麼過得這麼清簡?”

姚姍:“小姐給念恩看過,說念恩福薄,受不得大富貴衝,得惜福才能長久。”

姚奶是有家底的,凡是和柳玉梅關係好的,都不會差。

李追遠:“我幫你看過了,你的兒子已經過那個坎兒了。”

姚姍:“可是現在的日子,已經過得很好了,他每天也被人‘老闆老闆’地叫着,家裏也不缺進項。

兒媳婦身子骨也好,倆孫子入學了,成績也不錯,這已經是很好的日子了。”

李追遠:“嗯,的確。”

姚姍準備妥當,開始施針了。

李追遠沒再出聲打擾,甚至,怕給予她壓力,少年特意坐到角落,閉眼,打起了盹兒。

夜深了。

姚姍收起針線,親自擦拭了一下陳曦鳶的身體,又給她換了一套衣裳。

做完這些時,旁邊遞來一張白帕子,姚姍一愣:“小姑爺,您醒了?”

“嗯。”

姚姍將白帕子收起,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汗。

“順利吧?”

“回小姑爺的話,雖然破損受創嚴重,但這姑娘她筋脈雄厚粗壯,縫補起來倒是不難的。”

“日後恢復呢?”

“也不難的,雖然我不懂,但應該有法子能完全癒合。”

“嗯。”

“小姑爺,我下去讓媳婦給您準備飯食,然後伺候您用餐。”

“一起喫吧,自家人,太生分了,我不自在。”

“是,小姑爺。”

姚姍解開門鎖上的絲線,打開門,退出了房間。

李追遠看着案板上躺着的陳曦鳶,開口道:

“既然醒了,就別裝睡了。”

陳曦鳶緩緩睜開了眼,不過,這會兒,她雖然醒了,但眸光依舊有些渙散,顯然意識還未完全復甦,類似於正常人半夢半醒的狀態。

從這裏就能看出,她以前生死危局經歷得實在是太少了,那種陌生環境下但凡意識有一點復甦就強迫自己迅速清醒的本能,她這裏是沒有的。

她不是溫室裏的花朵,但她的域,強大到如同一座溫室。

可即使如此,她看向李追遠的目光裏,依舊流露出了一抹疑惑。

這不禁讓少年懷疑,自己對她現階段的判斷,是否出了錯誤。

李追遠:“有什麼想問的,那就問吧。”

陳曦鳶:“你年紀這麼小,就當了上門女婿?”

“啪!”

一張封禁符被貼在了陳曦鳶的腦門上,她馬上閉上眼,昏了過去。

“你還是,再睡一覺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李追遠真的沒想到,這個女人,在死裏逃生剛醒來後,第一句問的,居然是這個。

少年走出房間,姚奶站在走廊盡頭處等着,李追遠走了過去。

“小姑爺,請。”

姚奶對着身側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李追遠走了進去,裏頭就一張桌子,桌上倆涼菜,三熱菜外加一個冬瓜湯,配一副碗筷。

倉促之間,不可能準備出什麼席面,都是家常菜,很乾淨,而且刻意做了擺盤。

姚奶沒進來,直接離開了。

這意思是要讓少年一個人喫。

李追遠先前說過,太生分的話他會不自在,但姚奶實在無法想象自己帶着一家人陪小姑爺一同喫飯的場面,她無法按照小姑爺的要求顯得不生分。

眼下這種,倒算是不是方法的方法。

姚奶一家人在另一個房間裏喫飯,李追遠還聽到了姚奶倆孫子問今天爲什麼要換地方喫,姚奶沒理會,只是不斷叮囑倆孫子待會兒要注意的事項。

姚念恩只顧着扒飯。

他媳婦兒忍不住詢問那少年是不是有大來頭?

姚念恩伸手去捅自家媳婦兒。

媳婦兒反問他捅自己幹嘛。

姚奶說,自打你入門,雖沒讓你過上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但也沒讓你真的操勞什麼,更沒讓你錢磨子壓手過。

話說了一半就止住了,餘下的不用再說,媳婦兒規矩地低頭喫飯。

她弟當年唸書的錢和找工作走關係的禮,包括她父母看病的錢,都是婆婆主動提出來承擔的,在這個家裏,只要婆婆板起臉來,她是真沒對視的勇氣。

但姚奶知道,她以前的日子是靠大小姐,她兒子能健康活到現在還能給自己生出倆孫子,也是靠大小姐。

李追遠這邊還在喫的時候,外頭的姚奶就帶着倆孫子在走廊處候着了。

倆孫子還沒喫飽就被奶奶帶下了桌,但他們父母在奶奶面前都一向乖順,這倆小子也不敢嘟囔不滿。

李追遠不喜歡這種禮數,但老人家受過柳玉梅恩惠,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更想以此來回味,自己若不配合,反而會讓老人覺得無比遺憾。

少年喫完了,稍微用力放下了筷子。

姚奶聽到這動靜,緩步走到門口:

“小姑爺,我帶我家倆小的,來給您磕個頭?”

“那正式見見。”

倆孫子被招手領了進來。

姚奶的手按在倆孫子後脖頸上,示意他們跪下行禮,沒等他們身子下去,李追遠就主動離開座位,走到他們面前,詢問他們上幾年級了,期末考試成績如何。

這反倒讓姚奶沒辦法再讓孩子跪下去了。

倆孩子不怯生,主要是李追遠也不比他們大多少,都笑着做了回答。

李追遠:“要好好唸書。”

姚奶:“這倆小子皮是皮得很,但唸書上的事,真不用他們爸媽操心的。”

說起這事,姚奶嘴角有些壓不住。

一家人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小輩進學還順利,倆孩子差兩歲,差一個年級,但都是各自班上的班長。

正式見了面,得給見面禮的。

可李追遠尷尬就尷尬在這裏,他不像柳玉梅那樣,隨手就能摘下一枚玉扳指送人。

他身上的掛件兒倒是不少,但都基本屬於兇物,得靠他壓着,不適合送人。

所以,他先前才特意開了個頭,做鋪墊。

李追遠:“這樣吧,以後每季我都會讓人寄一套教輔資料過來,我自己編的,叫《追遠密卷》。”

倆孫子:“……”

姚奶:“還不快謝謝小姑爺。”

倆孫子心裏那叫一個膈應,臉上的笑容斂去,心裏嘀咕着:

到底是什麼地方來的人啊,見面送人卷子的?

“謝謝小姑爺。”

“謝謝小姑爺。”

姚奶:“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