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經過田間小路,來到了一處村莊,前方“嘟嘟嘟”地開出來一輛拖拉機,老奶奶站在拖拉機後車廂裏,很是開心地揮舞着手。
開拖拉機的男人將車停下,對老爺爺比劃了一個數字,老爺爺連連點頭。
這意味着,拖拉機是花錢叫的。
陳曦鳶被放上了拖拉機,李追遠對師傅說了那家醫院的位置,生病受傷的人得去醫院,這再正常不過,師傅點了點頭,調轉方向將拖拉機開了出去。
老爺爺和老奶奶站在原地,看着。
然後,他們似乎發現了什麼,又追了上來,每個人手裏都舉着錢,是少年先前偷偷放在他們衣兜裏的錢被他們發現了。
但他們沒跑多遠,就停了下來開始喘氣。
拖拉機師父沒留意到後面,繼續開着車。
李追遠看了一眼陳曦鳶,學着她當初在湯館裏對譚文彬做的那個動作,對老爺爺和老奶奶甩了甩手。
老天爺是有眼的,要不然那麼多可怕的存在,不至於都在畏懼天道。
但它應該很忙,很多地方,它其實照看不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有時候並不準確。
李追遠就多甩了幾次手。
喂,
你多看看。
……
李追遠沒讓拖拉機師傅開入醫院,而是讓他在對面巷子口停下。
下了車後,拖拉機師傅跟李追遠要車錢。
“他們會給你的。”
“一個傻的一個聾的,萬一我錢要不到怎麼辦?”
“多少錢。”
師傅說了一個數,是先前與老爺爺比劃時的雙倍。
李追遠把錢給了。
師傅叼了一根菸,笑了笑,開着拖拉機離開。
李追遠揹着陳曦鳶進了巷子。
纔剛進去,就遇到了兩個打扮得濃妝豔抹的女人,她們各自“哎呀”一聲,主動跑過來幫忙架人。
一個問:“怎麼了?”
另一個問:“要不要送醫院?”
李追遠:“沒事的,我姐姐只是低血糖犯了。”
兩個女人將陳曦鳶架着走了進去。
路上經過很多家小按摩店,不少女人站在店門口等生意,見狀,紛紛詢問怎麼了,這兩個女人就按照李追遠先前說的,回答低血糖了。
不一會兒,李追遠手裏就被塞了很多的糖果、雞蛋糕,口袋裏也裝滿了。
這些,都是她們平日裏自己的零嘴。
李追遠以前很少經歷這樣的場面。
主要是他的形象與陳曦鳶的現狀,搭配感實在是太好了。
此時已是下午,臨近黃昏,巷子裏快到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時間段了。
各個招牌彩燈都已亮起,讓整個巷子,亮晶晶的。
姚記裁縫鋪那很窄的門窗內,樓上小旅館老闆的娘,也就是那位老嫗,正在做着縫補。
女人衣服多,也容易穿壞,縫縫補補的需求很大。
有些人本就不會針線活兒;
有些人以前會的現在也手生了,再者,也遠沒有老嫗的手藝好,縫補後壓根就看不出來;
有些人倒是很精通針線活兒,但不是這種針線活兒。
老嫗收費很低,只是象徵性要一點兒,所以她在這巷子裏,人氣很高,每天“淡季”時,除了找她縫補衣服的,還會有一羣人帶着塑料凳坐她鋪門口,陪着她聊天,遇到些矛盾,也會找她評評理。
幹這行的,基本不會在自己本地幹,所以這裏的女人們都算是外地人,在老嫗這裏,她們能減少些漂泊感。
老嫗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她兒子早就讓她將裁縫鋪關了,反正也不怎麼掙錢,況且,也該歇息了。
但她不願意,她經歷過熱鬧,她捨不得這熱鬧,她也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猶記當年,還是個小姑娘的自己,被大小姐牽着手,來到針線院。
在一欣C娘面前,大小姐將欺負她,企圖逼迫她嫁給其兒子的管事媽媽,扒光衣服吊起來拿鞭子抽。
一邊抽一邊罵:
“這家裏的主子姓柳,你姓柳麼,也敢在這裏欺負人?
呵,也幸虧你不姓柳,要是姓柳的敢這樣欺負人,本小姐今兒個拿的就不是鞭子而是劍了,直接給他腦袋削去供祠堂裏去,讓祖宗們開開眼,看看後輩裏到底出了怎樣的一個敗類。”
那管事媽媽被這番懲戒,自覺受到屈辱,哭着喊着要投井自殺。
大小姐冷哼一聲:“投吧,投吧,等你投進去溺死了,你的魂還能再次見到本小姐,看到時候本小姐怎麼繼續炮烙你。”
管事媽媽嚇得不敢再嚎了,帶着她那兒子一起,在小繡娘們的睡鋪屋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後被驅逐出了家宅。
自那之後,她的日子就好過了,不僅在針線院裏沒人敢欺負自己,就連那些地位高的家生哥兒、姐兒,甚至是正統的公子小姐,也都會來找自己約量尺寸,說話都客氣得不得了。
她有些惶恐,卻又很享受這種做衣服的感覺,很多材料,都珍貴到世上大部分人繡娘別說使了,就是見都沒見過。
她這輩子,最用心做的一件衣裳,就是大小姐的嫁衣。
嫁衣的針腳都是有講究的,代表一種吉利,寓意婚後美美滿滿。
可她這輩子,做得最不好的衣裳,也是那件嫁衣。
她一直覺得,應該是自己趕製嫁衣時,打盹兒了,走神了,數錯了一個針腳,這才讓大小姐後來……
一念至此,眼睛就模糊了。
老嫗伸手拿起旁邊的一塊白帕子,蘸了蘸水,擦拭起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怎麼了,今兒個一整天,都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的事兒。
大概,是因爲自己老了吧。
都說人老後,或站或躺,只要停歇下來,就開始倒想起以前的事兒,像是隨手從口袋裏掏出炒熟的花生,嘴巴閒了就開始剝。
擦去眼淚後,視線變得清晰。
老嫗看見櫥窗外,走來的少年,以及後面被兩個女人架扶過來的陳曦鳶。
這是……
老嫗一眼就能從陳曦鳶體態晃動中看出,這年輕女孩兒身上受了極重的傷。
李追遠:“謝謝你們,就把我姐姐放這裏吧。”
“你和姚奶認識?”
“姚奶,這是你家親戚?”
李追遠點頭:“嗯,我們是家裏人。”
老嫗聞言,馬上站起身,嚴肅駁斥道:
“我不認識你,什麼一家人!”
這種傷,就算囚禁折磨,也很難造出來,與這樣的人牽扯上關係,很容易招惹到社會上的是非。
而且,待走近了後,老嫗對傷情感知得更爲清晰。
如此重的傷,這女孩居然還活着,簡直不可思議。
說明,
這是非可能不是來自社會上,而是江湖。
因此,當李追遠說與自己是一家人時,姚姍顯得很激動,這與當面往自己身上潑髒水有什麼區別?
兩個幫忙攙扶過來的女人還未見過姚奶如此激動嚴厲的樣子,都以狐疑的目光看向少年,當她們正準備出聲幫姚奶繼續詢問時,李追遠看向櫥窗裏的老嫗,開口道:
“我是柳家的人。”
女人:“姓柳,你不姓姚啊!”
另一個女人:“那你說什麼和姚奶是一家人?”
“姑爺!!!”
……
姚記旅館不做開房生意,所以到這個點時,基本就沒開房和退房的客人了。
這個舉措,並未導致生意差多少,因爲選擇住這裏的客人,主要圖個便宜,而姚記還有個優勢,那就是安靜。
誰也不想大半夜地準備睡覺時,隔壁房間忽然發出了那種動靜,不光是影響睡眠了,等心裏的火給憋起來,就忍不住下去找按摩館鑽,來回算上上下樓和走路的時間,錢包就癟了一截。
姚念恩清點了一下賬,就準備去找自己媳婦兒,快到喫晚飯的時間了,正好可以膩歪一下。
誰知老孃在此時忽然發了話,自己和媳婦兒包括自己倆兒子,都得進裏屋去收拾東西。
他老孃有間專門的屋子,平時就是家裏人都不準隨意進,他老孃則一個月會進去幾次,一待就是一整天,不準被打擾。
收拾屋子時,媳婦兒摸了摸上面的布料:
“這料子,可真舒服。”
“娘沒給你做過衣服麼?”
“我只是說舒服,不信你摸摸。”
“更舒服的我都摸過。”
“應該很貴吧?”
“貴不貴的,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說都不許說了是吧,我又沒想要。”
姚念恩是個大孝子,在家很聽孃的話。
按理說,開在這種巷子裏的旅館,其老闆,要想瀟灑,那簡直不要太容易,但姚念恩從未進去過,和自己媳婦兒感情一直很好。
老嫗走了過來,問道:“收拾好了麼?”
“娘,都按照你說的,收拾好了。”
“嗯,那就出去吧,媳婦兒下去幫忙抬一下人。”
“哎!”
兒媳婦在這婆婆面前一向聽話,主要是信服。
檔次低的婆婆,喜歡跟兒媳婦就着雞毛蒜皮的事兒掐架,姚姍是在柳家宅子裏待過的,後宅的事兒見多了,眼窩子自然不會那麼湣�
“娘,我也去吧。”
“那是個姑娘家,你的手髒。”
姚念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兒媳婦下去幫李追遠把陳曦鳶抬上樓,哌M了這個房間,姚姍將自己兒子一家人全都推了出去,吩咐他們接下來不要靠近這裏。
將門一關,上鎖後,又以幾種顏色的絲線進行纏繞。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姚姍轉過身,對着李追遠跪下來。
“拜見姑爺!”
李追遠早就準備,手就等着,及時架住了她。
“老太太說過了,現在不興老禮了。”
“小姑爺,您讓我跪一下吧,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一直想盼着哪天能再給大小……給大奶奶請個安,求小姑爺全了我的念想。”
李追遠指了指老嫗頭髮上的髮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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