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7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經過田間小路,來到了一處村莊,前方“嘟嘟嘟”地開出來一輛拖拉機,老奶奶站在拖拉機後車廂裏,很是開心地揮舞着手。

開拖拉機的男人將車停下,對老爺爺比劃了一個數字,老爺爺連連點頭。

這意味着,拖拉機是花錢叫的。

陳曦鳶被放上了拖拉機,李追遠對師傅說了那家醫院的位置,生病受傷的人得去醫院,這再正常不過,師傅點了點頭,調轉方向將拖拉機開了出去。

老爺爺和老奶奶站在原地,看着。

然後,他們似乎發現了什麼,又追了上來,每個人手裏都舉着錢,是少年先前偷偷放在他們衣兜裏的錢被他們發現了。

但他們沒跑多遠,就停了下來開始喘氣。

拖拉機師父沒留意到後面,繼續開着車。

李追遠看了一眼陳曦鳶,學着她當初在湯館裏對譚文彬做的那個動作,對老爺爺和老奶奶甩了甩手。

老天爺是有眼的,要不然那麼多可怕的存在,不至於都在畏懼天道。

但它應該很忙,很多地方,它其實照看不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有時候並不準確。

李追遠就多甩了幾次手。

喂,

你多看看。

……

李追遠沒讓拖拉機師傅開入醫院,而是讓他在對面巷子口停下。

下了車後,拖拉機師傅跟李追遠要車錢。

“他們會給你的。”

“一個傻的一個聾的,萬一我錢要不到怎麼辦?”

“多少錢。”

師傅說了一個數,是先前與老爺爺比劃時的雙倍。

李追遠把錢給了。

師傅叼了一根菸,笑了笑,開着拖拉機離開。

李追遠揹着陳曦鳶進了巷子。

纔剛進去,就遇到了兩個打扮得濃妝豔抹的女人,她們各自“哎呀”一聲,主動跑過來幫忙架人。

一個問:“怎麼了?”

另一個問:“要不要送醫院?”

李追遠:“沒事的,我姐姐只是低血糖犯了。”

兩個女人將陳曦鳶架着走了進去。

路上經過很多家小按摩店,不少女人站在店門口等生意,見狀,紛紛詢問怎麼了,這兩個女人就按照李追遠先前說的,回答低血糖了。

不一會兒,李追遠手裏就被塞了很多的糖果、雞蛋糕,口袋裏也裝滿了。

這些,都是她們平日裏自己的零嘴。

李追遠以前很少經歷這樣的場面。

主要是他的形象與陳曦鳶的現狀,搭配感實在是太好了。

此時已是下午,臨近黃昏,巷子裏快到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時間段了。

各個招牌彩燈都已亮起,讓整個巷子,亮晶晶的。

姚記裁縫鋪那很窄的門窗內,樓上小旅館老闆的娘,也就是那位老嫗,正在做着縫補。

女人衣服多,也容易穿壞,縫縫補補的需求很大。

有些人本就不會針線活兒;

有些人以前會的現在也手生了,再者,也遠沒有老嫗的手藝好,縫補後壓根就看不出來;

有些人倒是很精通針線活兒,但不是這種針線活兒。

老嫗收費很低,只是象徵性要一點兒,所以她在這巷子裏,人氣很高,每天“淡季”時,除了找她縫補衣服的,還會有一羣人帶着塑料凳坐她鋪門口,陪着她聊天,遇到些矛盾,也會找她評評理。

幹這行的,基本不會在自己本地幹,所以這裏的女人們都算是外地人,在老嫗這裏,她們能減少些漂泊感。

老嫗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她兒子早就讓她將裁縫鋪關了,反正也不怎麼掙錢,況且,也該歇息了。

但她不願意,她經歷過熱鬧,她捨不得這熱鬧,她也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猶記當年,還是個小姑娘的自己,被大小姐牽着手,來到針線院。

在一欣C娘面前,大小姐將欺負她,企圖逼迫她嫁給其兒子的管事媽媽,扒光衣服吊起來拿鞭子抽。

一邊抽一邊罵:

“這家裏的主子姓柳,你姓柳麼,也敢在這裏欺負人?

呵,也幸虧你不姓柳,要是姓柳的敢這樣欺負人,本小姐今兒個拿的就不是鞭子而是劍了,直接給他腦袋削去供祠堂裏去,讓祖宗們開開眼,看看後輩裏到底出了怎樣的一個敗類。”

那管事媽媽被這番懲戒,自覺受到屈辱,哭着喊着要投井自殺。

大小姐冷哼一聲:“投吧,投吧,等你投進去溺死了,你的魂還能再次見到本小姐,看到時候本小姐怎麼繼續炮烙你。”

管事媽媽嚇得不敢再嚎了,帶着她那兒子一起,在小繡娘們的睡鋪屋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後被驅逐出了家宅。

自那之後,她的日子就好過了,不僅在針線院裏沒人敢欺負自己,就連那些地位高的家生哥兒、姐兒,甚至是正統的公子小姐,也都會來找自己約量尺寸,說話都客氣得不得了。

她有些惶恐,卻又很享受這種做衣服的感覺,很多材料,都珍貴到世上大部分人繡娘別說使了,就是見都沒見過。

她這輩子,最用心做的一件衣裳,就是大小姐的嫁衣。

嫁衣的針腳都是有講究的,代表一種吉利,寓意婚後美美滿滿。

可她這輩子,做得最不好的衣裳,也是那件嫁衣。

她一直覺得,應該是自己趕製嫁衣時,打盹兒了,走神了,數錯了一個針腳,這才讓大小姐後來……

一念至此,眼睛就模糊了。

老嫗伸手拿起旁邊的一塊白帕子,蘸了蘸水,擦拭起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怎麼了,今兒個一整天,都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的事兒。

大概,是因爲自己老了吧。

都說人老後,或站或躺,只要停歇下來,就開始倒想起以前的事兒,像是隨手從口袋裏掏出炒熟的花生,嘴巴閒了就開始剝。

擦去眼淚後,視線變得清晰。

老嫗看見櫥窗外,走來的少年,以及後面被兩個女人架扶過來的陳曦鳶。

這是……

老嫗一眼就能從陳曦鳶體態晃動中看出,這年輕女孩兒身上受了極重的傷。

李追遠:“謝謝你們,就把我姐姐放這裏吧。”

“你和姚奶認識?”

“姚奶,這是你家親戚?”

李追遠點頭:“嗯,我們是家裏人。”

老嫗聞言,馬上站起身,嚴肅駁斥道:

“我不認識你,什麼一家人!”

這種傷,就算囚禁折磨,也很難造出來,與這樣的人牽扯上關係,很容易招惹到社會上的是非。

而且,待走近了後,老嫗對傷情感知得更爲清晰。

如此重的傷,這女孩居然還活着,簡直不可思議。

說明,

這是非可能不是來自社會上,而是江湖。

因此,當李追遠說與自己是一家人時,姚姍顯得很激動,這與當面往自己身上潑髒水有什麼區別?

兩個幫忙攙扶過來的女人還未見過姚奶如此激動嚴厲的樣子,都以狐疑的目光看向少年,當她們正準備出聲幫姚奶繼續詢問時,李追遠看向櫥窗裏的老嫗,開口道:

“我是柳家的人。”

女人:“姓柳,你不姓姚啊!”

另一個女人:“那你說什麼和姚奶是一家人?”

“姑爺!!!”

……

姚記旅館不做開房生意,所以到這個點時,基本就沒開房和退房的客人了。

這個舉措,並未導致生意差多少,因爲選擇住這裏的客人,主要圖個便宜,而姚記還有個優勢,那就是安靜。

誰也不想大半夜地準備睡覺時,隔壁房間忽然發出了那種動靜,不光是影響睡眠了,等心裏的火給憋起來,就忍不住下去找按摩館鑽,來回算上上下樓和走路的時間,錢包就癟了一截。

姚念恩清點了一下賬,就準備去找自己媳婦兒,快到喫晚飯的時間了,正好可以膩歪一下。

誰知老孃在此時忽然發了話,自己和媳婦兒包括自己倆兒子,都得進裏屋去收拾東西。

他老孃有間專門的屋子,平時就是家裏人都不準隨意進,他老孃則一個月會進去幾次,一待就是一整天,不準被打擾。

收拾屋子時,媳婦兒摸了摸上面的布料:

“這料子,可真舒服。”

“娘沒給你做過衣服麼?”

“我只是說舒服,不信你摸摸。”

“更舒服的我都摸過。”

“應該很貴吧?”

“貴不貴的,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說都不許說了是吧,我又沒想要。”

姚念恩是個大孝子,在家很聽孃的話。

按理說,開在這種巷子裏的旅館,其老闆,要想瀟灑,那簡直不要太容易,但姚念恩從未進去過,和自己媳婦兒感情一直很好。

老嫗走了過來,問道:“收拾好了麼?”

“娘,都按照你說的,收拾好了。”

“嗯,那就出去吧,媳婦兒下去幫忙抬一下人。”

“哎!”

兒媳婦在這婆婆面前一向聽話,主要是信服。

檔次低的婆婆,喜歡跟兒媳婦就着雞毛蒜皮的事兒掐架,姚姍是在柳家宅子裏待過的,後宅的事兒見多了,眼窩子自然不會那麼湣�

“娘,我也去吧。”

“那是個姑娘家,你的手髒。”

姚念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兒媳婦下去幫李追遠把陳曦鳶抬上樓,哌M了這個房間,姚姍將自己兒子一家人全都推了出去,吩咐他們接下來不要靠近這裏。

將門一關,上鎖後,又以幾種顏色的絲線進行纏繞。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姚姍轉過身,對着李追遠跪下來。

“拜見姑爺!”

李追遠早就準備,手就等着,及時架住了她。

“老太太說過了,現在不興老禮了。”

“小姑爺,您讓我跪一下吧,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一直想盼着哪天能再給大小……給大奶奶請個安,求小姑爺全了我的念想。”

李追遠指了指老嫗頭髮上的髮簪,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