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根根紅線,自少年指尖溢出,覆蓋到這印記上,開始因果推演。
用這個方法,李追遠曾在家裏推演出過趙無恙的顯靈路徑。
一條淡淡的紅線,自這灰色痕跡上延出,微不可查,卻又顯得格外堅韌,所引導的方向,正是醫院。
殺了人,會沾因果,可走江人的因果,沒那麼好糾纏。
李追遠低頭,看向自己,他身上也有一條紅線,比陳曦鳶帶去的那根更粗。
轉身,看向譚文彬、林書友和潤生,他們三人身上也有。
李追遠結束走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用以緩解雙目泛起的撕痛感。
林書友和潤生這會兒也從店裏走了出來。
李追遠緩過來後開口道:“我現在懷疑,虞家是故意把家裏人派出來,殺走江者,同時也是讓走江者去殺。
目的就是,讓所有走江者手上,都沾染上虞家人的血。”
“還好我們沒動手。”林書友頓了一下,“不對,我們早就殺過了。”
譚文彬:“小遠哥,這是標記麼?”
李追遠:
“嗯,狗最喜歡做這種事。”
……
陳曦鳶在護士臺詢問了名字後,來到病房。
走到中間那個病牀邊,看着牀上昏迷的年輕人,陳曦鳶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嘴饞得很,把你妹妹都擔心死了。”
陳曦鳶在一所海邊鎮子上的小學當音樂老師,不拿工資的那種,因爲她經常請假,出去和回來的時間都不定。
雖然在教學上無法太認真,但她仍然很受孩子們的喜歡,她也享受每次回來後,被一泻⒆哟負韲@的感覺,孩子們臉上的笑容,彷彿可以洗去她身上殘留的血腥味。
課上,一個女孩子哭紅了眼,詢問後得知父母說她那位哥哥在外地中了毒,可能要死了。
再問了一下地址,得知是洛陽。
陳曦鳶就來到了她本就該來的洛陽。
沒提前來的原因是,她懶得牽扯進“虞家龍王令”的漩渦,她不介意殺人,但她不喜歡殺人,更不愛去主動結交江上的人。
就比如那位九江趙毅,她知道應該去提前認識他,也曉得他是如今江面上風頭正盛的人物,可她就是不喜歡。
因爲趙毅曾做的那些事,讓她覺得對方是一個爲了目的不擇手段、淡漠陰狠的人。
與這樣的人結交,只是短期的互相利用,很累,相較而言,她更喜歡今早坐在湯館門口的少年,不僅長得好看,還雙眼靈動,可愛有趣。
陳曦鳶伸手,檢查了一下面前的年輕人狀況。
“恢復得很不錯啊,看來不需要擔心什麼了,命真好。”
收回手時,停頓了一下,陳曦鳶將手伸入牀底,從裏面摸出一張符。
“符篆大師手筆?”
陳曦鳶低頭,看了看這個年輕人,又看了看這張符。
雖然她不喜歡把人分個三六九等,但這種層次的符紙,顯然不是普通人能求到的,在江湖上,亦是十分珍貴。
“你的命,這麼好?”
陳曦鳶走到隔壁牀邊,伸手,也從牀底摸出了一張符紙。
再去另一張牀,也有。
“哪家的人,如此慷慨?”
陳曦鳶又去了隔壁兩個病房查看,發現這次中毒事件裏所有人病牀下面,都有這張符紙。
“對方很可能和我一樣,是爲了其中一個人來的,卻把所有人都順手治療了,而且真的做到了一視同仁。”
行家才曉得這種符紙的珍貴,但對方卻毫不吝嗇。
對方,應該是一位溫暖善良的人,見不得人間疾苦,說不定還帶點多愁善感。
陳曦鳶喃喃道:
“江上,竟然會出現這種畫風的人物?”
……
高聳的臺階上,堆滿了屍體。
兩側燈盞上,擺放着用一顆顆少男少女頭顱製成的油燈,燃燒着陰森的火焰。
一隻看起來半透明的小白狗,正對着下方的血腥味不停聳動着鼻子,它的身體,也在這一動作下,以一種極緩的速度,逐漸變得凝實。
上方座位上,一隻滿是滄桑且遍佈傷痕的手落了下來,放在了小白狗腦袋上,輕輕摸了摸。
小白狗開始轉圈,耳朵豎起不斷抖動,像是在仔細傾聽八方動靜,連續轉了三圈後,它停了下來。
“汪汪汪!”
一道年邁的聲音自上方傳出:
“人,終於到齊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沿街鋪子中間,有一條向裏的巷子,裏頭有很多家小旅館。
走進去後,能看見兩側牆壁上,旅館打出的招牌互相擠着、互相騎着。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狹窄的小樓梯可上二樓,那裏纔是辦入住的地方,底層還有一間間貼着粉紙掛着彩燈的小按摩房。
現在還早,天還沒亮透,按摩房沒到開門的時候,捲簾門都落了下來,擋住了裏頭的透明玻璃門。
不過,其中有一間鋪子,吸引到了李追遠的注意。
一面只有半米的櫥窗,能看見裏頭掛着的幾件衣服,上面貼着四個字,一對是“姚記”,一對是“裁縫”。
這應該算是門面,但它並沒有門,只有一個自內部上了鎖的小窗。
而且,它應該是從隔壁“紅姐按摩”這本就很小的鋪面裏,隔出來的一小段。
成年男性在店裏頭,都不能正着走,得側身挪。
吸引李追遠的,是裏頭掛着的幾件衣服。
天天看阿璃穿不同的服飾,讓少年對這方面也算半個鑑賞家,他發現,這裏面的衣服,與阿璃平日裏所穿的,做工與材質很像。
柳奶奶給阿璃的衣服,都是由她自己設計,再交給外面的老鋪子去製作的,每一件都價格不菲。
可如果這也是一間老鋪子的話,未免有些過於大隱隱於市了。
裁縫鋪旁邊,就有往上的小樓梯,李追遠伸手指了指:
“就住這裏吧。”
旅館牌子上寫着“姚家旅館”。
來到二樓,破舊的櫃檯後頭,一個只穿着褲衩光着膀子、看起來約五十歲的男人正在睡覺。
他的牀是用幾張方板凳拼起來的,頭頂開了一扇小窗,呼嚕聲不小,上樓時就能聽見。
“老闆,老闆。”
譚文彬將老闆喊醒。
老闆揉了揉眼,打了個呵欠,然後立刻進入狀態,擠出笑容:“住房?”
譚文彬:“不住房還能幹嘛?”
老闆:“想幹?我能安排。”
譚文彬:“住房,有標間麼?”
老闆:“一間最多住兩個人,有廁所的沒廁所的、有窗的沒窗的,價格不一樣。”
譚文彬:“兩間,帶窗帶廁所得靠一起的,有麼?”
老闆:“有,但時間太早了,你們現在住……”
譚文彬:“算兩天。”
老闆:“中。”
簡單做了下登記,老闆就將四人領去房間。
中途在過道上,看見一個拄着柺杖的老嫗。
“娘,你起啦?”
“嗯,起了。”
“你等等,我先給客人帶進房裏,就給你買早飯去。”
“你先忙吧。”
老嫗衣着樸素,收拾得很是乾淨,盤起的白髮間,插了一根木簪。
這簪子,阿璃曾佩戴過。
李追遠現在可以確定,這老嫗應該就是樓下姚記裁縫鋪的主人,而且,她和柳家有關係。
阿璃的衣服和配飾不僅多,而且會定期更換,所以,這根簪子,應該是柳奶奶賞出去的。
這可是自己孫女用過的簪子,柳奶奶能將它送出去,證明這位老嫗與柳奶奶之間的親厚。
老嫗似有所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少年。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尺。
李追遠有種自己正被丈量的感覺。
老嫗目露疑惑。
李追遠看懂了她的疑惑,大概率,柳奶奶送給自己的衣服裏,也有這位老嫗親手做的,她從自己的身形上,看出了一種熟悉。
但少年人正在發育期,變化會比較大,自己的衣服又只是定季才換的,沒有阿璃那麼頻繁,老嫗大概只是覺得熟悉,卻無法確定。
老嫗搖搖頭,不再看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老闆:“就是這兩間,還行吧?”
房間不大,牆有點黑,地磚也有些破,但打掃得很乾淨。
譚文彬:“可以,就先定五天吧,中途不需要人進來打掃。”
老闆:“好,我記住了。”
李追遠走到窗邊,這裏正好在外街角,視野很開闊。
譚文彬:“小遠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潘子他們的浪花,連接到了陳曦鳶,算是續上了。
林書友那裏的孫彩娟浪花,目前還沒有頭緒,也不知是真是假。
最主要的浪花,也就是趙毅那裏,並未向自己發出聯絡。
李追遠:“剛喫飽了飯,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我們就算不去找事兒,事兒應該很快就來找我們。”
譚文彬:“好,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通知完後,譚文彬就往彈簧牀上一躺,舒服地拉伸了一下身子。
以往每一浪裏,大家在小遠哥的帶領下爲了搶佔先機都是爭分奪秒,這一遭,還真是悠閒。
隨着日頭升起,樓下也漸漸熱鬧起來。
按摩房一般下午纔開始營業,晚飯後到深夜是黃金檔,不過大部分人這個點也都起來了。
雖然看不見,但李追遠能聽到樓下姚記裁縫鋪的聲音。
很多女人拿着自己的衣服,去找老嫗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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