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6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根根紅線,自少年指尖溢出,覆蓋到這印記上,開始因果推演。

用這個方法,李追遠曾在家裏推演出過趙無恙的顯靈路徑。

一條淡淡的紅線,自這灰色痕跡上延出,微不可查,卻又顯得格外堅韌,所引導的方向,正是醫院。

殺了人,會沾因果,可走江人的因果,沒那麼好糾纏。

李追遠低頭,看向自己,他身上也有一條紅線,比陳曦鳶帶去的那根更粗。

轉身,看向譚文彬、林書友和潤生,他們三人身上也有。

李追遠結束走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用以緩解雙目泛起的撕痛感。

林書友和潤生這會兒也從店裏走了出來。

李追遠緩過來後開口道:“我現在懷疑,虞家是故意把家裏人派出來,殺走江者,同時也是讓走江者去殺。

目的就是,讓所有走江者手上,都沾染上虞家人的血。”

“還好我們沒動手。”林書友頓了一下,“不對,我們早就殺過了。”

譚文彬:“小遠哥,這是標記麼?”

李追遠:

“嗯,狗最喜歡做這種事。”

……

陳曦鳶在護士臺詢問了名字後,來到病房。

走到中間那個病牀邊,看着牀上昏迷的年輕人,陳曦鳶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嘴饞得很,把你妹妹都擔心死了。”

陳曦鳶在一所海邊鎮子上的小學當音樂老師,不拿工資的那種,因爲她經常請假,出去和回來的時間都不定。

雖然在教學上無法太認真,但她仍然很受孩子們的喜歡,她也享受每次回來後,被一泻⒆哟負韲@的感覺,孩子們臉上的笑容,彷彿可以洗去她身上殘留的血腥味。

課上,一個女孩子哭紅了眼,詢問後得知父母說她那位哥哥在外地中了毒,可能要死了。

再問了一下地址,得知是洛陽。

陳曦鳶就來到了她本就該來的洛陽。

沒提前來的原因是,她懶得牽扯進“虞家龍王令”的漩渦,她不介意殺人,但她不喜歡殺人,更不愛去主動結交江上的人。

就比如那位九江趙毅,她知道應該去提前認識他,也曉得他是如今江面上風頭正盛的人物,可她就是不喜歡。

因爲趙毅曾做的那些事,讓她覺得對方是一個爲了目的不擇手段、淡漠陰狠的人。

與這樣的人結交,只是短期的互相利用,很累,相較而言,她更喜歡今早坐在湯館門口的少年,不僅長得好看,還雙眼靈動,可愛有趣。

陳曦鳶伸手,檢查了一下面前的年輕人狀況。

“恢復得很不錯啊,看來不需要擔心什麼了,命真好。”

收回手時,停頓了一下,陳曦鳶將手伸入牀底,從裏面摸出一張符。

“符篆大師手筆?”

陳曦鳶低頭,看了看這個年輕人,又看了看這張符。

雖然她不喜歡把人分個三六九等,但這種層次的符紙,顯然不是普通人能求到的,在江湖上,亦是十分珍貴。

“你的命,這麼好?”

陳曦鳶走到隔壁牀邊,伸手,也從牀底摸出了一張符紙。

再去另一張牀,也有。

“哪家的人,如此慷慨?”

陳曦鳶又去了隔壁兩個病房查看,發現這次中毒事件裏所有人病牀下面,都有這張符紙。

“對方很可能和我一樣,是爲了其中一個人來的,卻把所有人都順手治療了,而且真的做到了一視同仁。”

行家才曉得這種符紙的珍貴,但對方卻毫不吝嗇。

對方,應該是一位溫暖善良的人,見不得人間疾苦,說不定還帶點多愁善感。

陳曦鳶喃喃道:

“江上,竟然會出現這種畫風的人物?”

……

高聳的臺階上,堆滿了屍體。

兩側燈盞上,擺放着用一顆顆少男少女頭顱製成的油燈,燃燒着陰森的火焰。

一隻看起來半透明的小白狗,正對着下方的血腥味不停聳動着鼻子,它的身體,也在這一動作下,以一種極緩的速度,逐漸變得凝實。

上方座位上,一隻滿是滄桑且遍佈傷痕的手落了下來,放在了小白狗腦袋上,輕輕摸了摸。

小白狗開始轉圈,耳朵豎起不斷抖動,像是在仔細傾聽八方動靜,連續轉了三圈後,它停了下來。

“汪汪汪!”

一道年邁的聲音自上方傳出:

“人,終於到齊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沿街鋪子中間,有一條向裏的巷子,裏頭有很多家小旅館。

走進去後,能看見兩側牆壁上,旅館打出的招牌互相擠着、互相騎着。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狹窄的小樓梯可上二樓,那裏纔是辦入住的地方,底層還有一間間貼着粉紙掛着彩燈的小按摩房。

現在還早,天還沒亮透,按摩房沒到開門的時候,捲簾門都落了下來,擋住了裏頭的透明玻璃門。

不過,其中有一間鋪子,吸引到了李追遠的注意。

一面只有半米的櫥窗,能看見裏頭掛着的幾件衣服,上面貼着四個字,一對是“姚記”,一對是“裁縫”。

這應該算是門面,但它並沒有門,只有一個自內部上了鎖的小窗。

而且,它應該是從隔壁“紅姐按摩”這本就很小的鋪面裏,隔出來的一小段。

成年男性在店裏頭,都不能正着走,得側身挪。

吸引李追遠的,是裏頭掛着的幾件衣服。

天天看阿璃穿不同的服飾,讓少年對這方面也算半個鑑賞家,他發現,這裏面的衣服,與阿璃平日裏所穿的,做工與材質很像。

柳奶奶給阿璃的衣服,都是由她自己設計,再交給外面的老鋪子去製作的,每一件都價格不菲。

可如果這也是一間老鋪子的話,未免有些過於大隱隱於市了。

裁縫鋪旁邊,就有往上的小樓梯,李追遠伸手指了指:

“就住這裏吧。”

旅館牌子上寫着“姚家旅館”。

來到二樓,破舊的櫃檯後頭,一個只穿着褲衩光着膀子、看起來約五十歲的男人正在睡覺。

他的牀是用幾張方板凳拼起來的,頭頂開了一扇小窗,呼嚕聲不小,上樓時就能聽見。

“老闆,老闆。”

譚文彬將老闆喊醒。

老闆揉了揉眼,打了個呵欠,然後立刻進入狀態,擠出笑容:“住房?”

譚文彬:“不住房還能幹嘛?”

老闆:“想幹?我能安排。”

譚文彬:“住房,有標間麼?”

老闆:“一間最多住兩個人,有廁所的沒廁所的、有窗的沒窗的,價格不一樣。”

譚文彬:“兩間,帶窗帶廁所得靠一起的,有麼?”

老闆:“有,但時間太早了,你們現在住……”

譚文彬:“算兩天。”

老闆:“中。”

簡單做了下登記,老闆就將四人領去房間。

中途在過道上,看見一個拄着柺杖的老嫗。

“娘,你起啦?”

“嗯,起了。”

“你等等,我先給客人帶進房裏,就給你買早飯去。”

“你先忙吧。”

老嫗衣着樸素,收拾得很是乾淨,盤起的白髮間,插了一根木簪。

這簪子,阿璃曾佩戴過。

李追遠現在可以確定,這老嫗應該就是樓下姚記裁縫鋪的主人,而且,她和柳家有關係。

阿璃的衣服和配飾不僅多,而且會定期更換,所以,這根簪子,應該是柳奶奶賞出去的。

這可是自己孫女用過的簪子,柳奶奶能將它送出去,證明這位老嫗與柳奶奶之間的親厚。

老嫗似有所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少年。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尺。

李追遠有種自己正被丈量的感覺。

老嫗目露疑惑。

李追遠看懂了她的疑惑,大概率,柳奶奶送給自己的衣服裏,也有這位老嫗親手做的,她從自己的身形上,看出了一種熟悉。

但少年人正在發育期,變化會比較大,自己的衣服又只是定季才換的,沒有阿璃那麼頻繁,老嫗大概只是覺得熟悉,卻無法確定。

老嫗搖搖頭,不再看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老闆:“就是這兩間,還行吧?”

房間不大,牆有點黑,地磚也有些破,但打掃得很乾淨。

譚文彬:“可以,就先定五天吧,中途不需要人進來打掃。”

老闆:“好,我記住了。”

李追遠走到窗邊,這裏正好在外街角,視野很開闊。

譚文彬:“小遠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潘子他們的浪花,連接到了陳曦鳶,算是續上了。

林書友那裏的孫彩娟浪花,目前還沒有頭緒,也不知是真是假。

最主要的浪花,也就是趙毅那裏,並未向自己發出聯絡。

李追遠:“剛喫飽了飯,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我們就算不去找事兒,事兒應該很快就來找我們。”

譚文彬:“好,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通知完後,譚文彬就往彈簧牀上一躺,舒服地拉伸了一下身子。

以往每一浪裏,大家在小遠哥的帶領下爲了搶佔先機都是爭分奪秒,這一遭,還真是悠閒。

隨着日頭升起,樓下也漸漸熱鬧起來。

按摩房一般下午纔開始營業,晚飯後到深夜是黃金檔,不過大部分人這個點也都起來了。

雖然看不見,但李追遠能聽到樓下姚記裁縫鋪的聲音。

很多女人拿着自己的衣服,去找老嫗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