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5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最終,李追遠開口道:

“潤生哥。”

潤生蹲了下來,李追遠上了他的後背。

少年攤開右手,掌心血霧瀰漫,凝聚成陣旗,向着四周做連續揮舞。

伴隨着揮舞次數的增多,潤生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

以往小遠操控陣法時,動作可沒這麼多,更沒這麼複雜。

這意味着,這裏十分危險。

潤生氣門微微開啓,準備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

漸漸的,地上的泥土出現了微顫,二人所站位置的下方出現了蜂窩煤般的孔洞。

周圍的泥沙先朝着這不到十平米的區域不斷聚集,而後陷落。

潤生本能地想要跳出去,但肩膀被少年拍了一下,他就站着不動。

凹陷繼續,在到達一個臨界點後,下方像是一下子空了,潤生墜了下去。

“砰!”

是很深,但又不是非常深。

潤生還在蓄力調整落地姿態時,雙腳就先觸碰到了地面。

這點高度,對現在的潤生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

李追遠揮了一下手,前方稀稀落落亮起了幾盞燈,不一會兒,又熄滅掉了一半。

“潤生哥,開手電筒。”

“好。”

潤生打開了手電筒,前方場景變得清晰,是一個向下的斜坡,不算太陡,而且也壓根談不上深邃。

因爲手電筒的燈光,已經照射進了主位。

若是以墓室來類比陣法,那就意味着主墓室已經就這麼暴露出來了。

“潤生哥,前進。”

“好。”

潤生原本緊張的情緒,漸漸舒緩。

因爲自始至終,小遠都喊自己“潤生哥”,一般只有在戰鬥時或者危險環境下,小遠纔會直呼自己與譚文彬、林書友的全名,不帶後綴。

反之,當小遠帶後綴時,意味着這裏……不算太危險?

這裏,確實不算太危險。

李追遠以極高的謹慎與耐心,對待這座魏正道當年佈置下來的鎮殺大陣。

可先前在上頭時,李追遠就覺得不對勁,因爲這座大陣的規格,實在是太低了。

這已經不是受歲月侵蝕那麼簡單,而是壓根已經被歲月給沖垮了。

李追遠之所以要揮舞陣旗那麼多次,是在對它進行臨時補全,要不然剛剛連流沙都不會觸動,這陣法都不具備活性,想下來還得靠人工挖掘。

但正常的鎮殺陣法,應對歲月的腐蝕是重中之重,畢竟如果不是難殺的對象,根本就不會選用這種方法。

哪怕當年佈置這個鎮殺陣法的魏正道還在走江中,他的水平也絕不可能僅有如此。

而且,清安還說,魏正道當初鎮壓的對象,十分難殺。

潤生一直在前進,很快就來到了主位。

手電筒環照,主位區域,沒有高聳的祭壇,沒有遍佈的鎖鏈,沒有密集的殺陣……總之,一切該被佈置在這裏的,都看不見。

這麻雀不僅小,還連五臟都沒有。

主位裏,只有一張石桌,一張石凳。

桌凳都不稀奇,雕刻也不用心,一看就是隨便找了塊大石頭削出來的,不僅沒雕刻陣法、符文,連最基礎的打磨都沒有做。

李追遠從潤生背上下來,走到石桌邊。

石桌上有兩根凸起,漫長的歲月,讓它們與石桌相粘在一起,但依舊能看出來,它們曾是擺放在石桌上的……一雙石質筷子。

這裏,很乾淨,沒有任何邪祟氣息殘留,周圍也不見曾有邪祟在這兒被關押、掙扎的痕跡。

整個核心區域的主位,只有這一桌一凳一雙筷。

要麼,是清安弄錯了。

但這顯然不可能,關於魏正道的一切,世上很難有人比他更上心,而且當初他還參與了對那頭邪祟的戰鬥。

而且退一萬步說,這裏也不會恰好有一個普通陣法師佈置的一個普通陣法殘留,並且是毫無目的。

要麼……

李追遠在石凳上坐了下來,面朝石桌,同時將自己的右手放在石筷上,手腕微抬,做拿起狀,目視眼前這空蕩蕩的桌子。

少年深吸一口氣,喃喃道:

“魏正道把邪祟……喫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李追遠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久到連一向都不喜歡動腦子的潤生,都忍不住低頭小聲問了一句:

“小遠,我們回去麼?”

這裏,好像沒什麼好看的了,而且阿璃還在上面等着,最重要的是,潤生覺得小遠現在的狀態,有點不正常。

發呆、發懵這種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不算什麼,就比如阿友就經常這樣。

但小遠一向都很清醒,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要做什麼。

李追遠略微回過神,點了點頭。

潤生又等了一會兒。

見小遠還是繼續坐在石凳上,潤生只得伸手,將少年抱起,再將他挪到自己背上。

走出主位,抬頭,上方的流沙還在繼續,可能等天亮時,地下的這點空間就會被完全填充。

潤生一隻手搭着背後的小遠,另一隻手抓着壁面,雙腳懸空,一抓、一送、一停,像是在跳躍,很快就來到了上方。

將少年放回三輪車上後,阿璃仔細地看着他。

李追遠的目光先是落在阿璃臉上,隨後又很快散去。

潤生騎上三輪車。

今晚的星空依舊燦爛,但車後的二人並未像來時那般下棋。

李追遠的視線朝着上方,眼裏卻看不見一顆倒映的星辰。

阿璃的手一直在少年的頭部輕輕揉捏,她不奢望以這種方式讓少年快速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她只希望這樣能讓他好受些。

少年找到了魏正道一勞永逸鎮殺邪祟的方法。

很簡單的方法,

將邪祟喫下去。

這與潤生喜歡喫那些髒食不同。

因潤生自身的特殊,他能吸收諸如怨念、屍氣、煞氣等負面屬性的力量,本質上,和普通人需要從餐食中汲取各種營養成分沒什麼區別。

潤生拿起一條殭屍腿啃,和常人啃烤羊腿,沒差。

但,魏正道這裏的喫,是另一種概念。

哪怕李追遠看了很多的書,自身因走江也算是經歷豐富、見多識廣,但這種概念,李追遠還是第一次接觸。

在那之前,少年甚至未曾設想過,還能有這種解法。

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邪祟和對手,很多都會在臨死前不敢置信地驚呼:

“不可能!”“爲什麼!”“憑什麼。”

因爲少年對他們所展現出來的一些特質,超出了他們過往認知的範疇。

現在,李追遠再看魏正道,就有類似的感覺,甚至……更甚不知多少倍。

陣法主位,是那麼幹淨。

乾淨,是最可怕的。

桃林下的清安,是受祕術反噬,逐漸失去自我,他選擇自我鎮封,實則是防止迷失後的自己成爲荼毒生靈的大凶。

酆都大帝,開地府,建陰司,將無盡鬼物緝鎖,更是將自己也當作地獄最可怕的鬼物,一併鎮壓。

以此,來向天道換取功德。

清安是自發性的,他像是個還有良知的江湖遊俠,自己鎖了自己。

對此,天道往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帝是養寇自重,自己就是那尊最強大的寇,像是一座僅在名義上低頭的藩鎮。

而魏正道的喫——是一種容納。

與自我犧牲奉獻無關,與養寇自重無關……最要命的是,甚至與天道無關。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手段,超出常理,無比瘋狂。

如果讓你繼續喫下去,你的肚子,將撐到多大?

你的胃口,將膨脹到多大?

這已經不是你能喫撐膨脹到什麼地步的事了,而是假如你能一路往上喫的話,你最終將會把那雙筷子,

伸向誰?

到石南鎮上了,少年眼裏的神采,終於恢復了一些。

阿璃的按摩,還在繼續。

李追遠:“讓你擔心了。”

阿璃學着李追遠以前的動作,將自己的頭低下,額頭與少年相抵,彼此能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良久,等三輪車從馬路上駛入思源村村道時,少年坐起了身。

“潤生哥,去大鬍子家。”

“好。”

三輪車行駛到大鬍子家。

李追遠示意阿璃繼續坐在車上,他一個人下了車,再次走入桃林。

先前在桃林裏與清安交流時,李追遠就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清安對這件事,並不是很積極,可明明他是能從這結果中受益的。

所以,清安應該早就知道了真相。

魏正道當初可以將“黑皮書祕術”教給清安,但他的確不能將“鎮殺之法”教給他,除非魏正道願意將清安……喫了。

這次,桃林深處罕見的沒了酒味。

清安坐在小茶几前,上面擺着桃花茶,一碟水煮花生和一碟茶幹。

除了茶外,花生和茶幹應該是今天蕭鶯鶯給清安擺的供品。

蘇洛坐在邊上,正在研墨。

清安對面的位置,被空了出來,下方置一蒲團。

李追遠知道,這是特意給自己留的。

清安曉得,自己去了一趟狼山後,就會再來見他。

李追遠沒客氣,直接在蒲團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