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9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轟!”

小老頭整個人倒飛出去,“噗通”一聲落地,喉嚨裏更是泛起一股腥甜。

燈簧蠏熳诺拈T牌,也在此時摔落在地,裂成兩半,這是可以調動祖宅內陣法的器物。

小老頭,進不去了。

因爲門鎖,被換了。

……

自家祖宅的陣法,自然難不住自家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更別提,趙毅早就開始對自家陣法的研究,更是曾將其裝訂成冊,當禮物送給過人。

但凡有難點,他自己搞不定的話,也會拉着那位一起琢磨,借一借那位的腦子。

這會兒,他所需的,僅僅是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

趙毅將希望寄託在了“趙山安”身上。

敢替換族長且一人走江的傢伙,肯定很能打。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趙毅完成了陣法修改時,門外頭,居然還在打着。

一時間,連趙毅都不清楚,到底是那位太強了,還是自家長老太弱。

指尖撥弄門閂,讓其落下。

趙毅面露微笑。

姓李的,原來偷偷換鎖,這麼有趣。

趙毅轉身,一個人穿行在祖宅裏。

祖宅的格局與外宅一模一樣,區別在於,這裏只住了五位長老。

沒有下人,寂靜如墳。

而真正的墳,在祖宅的後花園,那裏四季花草豐盛,底下埋着很多口棺材。

斜對角,是祖宅庫房。

這裏,當然不用存儲什麼生活物資,因此那裏就是趙家的寶庫。

趙毅曾提醒過李追遠,寶庫裏藏有一尊老不死的,靠着裏面的一件寶物續命存活。

來到廳堂大院,這裏上首臺階上擺着五張太師椅,下置蒲團。

太師椅上坐着三位長老,空餘兩座。

空着的那倆位置,就是大長老與二長老的。

趙毅站在那裏,看向在座的這三位長老。

他們全都穿着趙家傳統偏藍色的服飾,威嚴雍容。

不過他們都閉着眼,陷入沉睡。

以往祭祖來到這裏時,五位長老都會坐在那兒,但真正睜眼舉行儀式的,只有二長老。

也就是說,在這座祖宅裏,只有二長老能夠自由活動。

這並非意味着其他長老都已經死了或者出了什麼問題,而是不值得。

趙毅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時,他就通過生死門縫看見,二長老身上生機滿滿,如有活水不斷灌入,而其餘四位長老,身上生機基本枯竭,這其中又以大長老爲甚。

當初的趙毅還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後來,他明白了,這是在榨取最後一點生機,儘可能久地在人世間苟活。

而等自己生機徹底榨乾後,又會被安排進棺材,換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若是沒人去喚醒,除非這三位長老自發性醒來,否則他們與外界幾乎是隔絕的。

他們不知道今天是祭祖的日子,之所以會從各自房間裏出現在這兒,也是因爲二長老的搬摺�

按照正常的浪花流程走,這時候,應該是被替換的族長帶着四房,跪在蒲團上,向在座的長老們磕頭行禮。

只是,他們這一浪的目的是要殺大長老,可偏偏大長老並不坐在這兒。

趙毅猜測,應該是大長老快到極限,隨時準備躺入棺材,不適合在此時被搬出來。

此時,這三位長老是安靜的,也是無害的。

除非你在他們面前流露出殺意。

殺機好隱藏,殺意卻很難。

趙毅沒有殺意。

他目光清澈,眼裏只有對趙家的忠铡�

仰慕先祖、推崇祖訓。

當初在南通,面對牌位叩首時,先祖顯靈,卜卦大吉。

當先祖都站在他這邊時,整個趙家上上下下,誰都沒資格質疑他對趙家的態度。

所以,又怎麼可能會有殺意呢?他只是在打掃屋子。

趙毅將雙手置於袖口,等再抽出來時,十指間夾着密密麻麻的銀針。

他走到五長老身後,將銀針一根一根地刺入五長老的頭部。

刺入完畢後,趙毅又站到四長老身後,依葫蘆畫瓢。

接下來,是三長老。

場面,看起來很滲人,這種行爲,分明是在虐老。

趙毅則一直很平靜,手都不抖一下,淡然得像是在給三位長老上妝。

上次體驗過黑皮書祕術後,趙毅深受震撼。

在他眼裏,那本祕術,幾乎是一切傀儡術的最終昇華,可惜,那屬於禁忌。

趙毅不可能去學和再用那個,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認知上進行揣摩,將自己的傀儡術提升至一個新層次。

搞定。

趙毅看着身上被扎滿針的三位長老,目光柔和。

他猜測,二長老之所以不用沉睡,可能和其選擇有關,大概率,二長老接下來,將沒有躺入棺材繼續苟存於世的資格。

但問題出現了,那股源源不斷匯入二長老體內的生機,又出自哪裏?

趙毅心中隱約有一個猜想。

離開這處大院,趙毅走到庫房前。

庫房門口擺着兩排石獅子。

趙毅雙手交叉,不斷結印,石獅子的眼睛交替閃爍,伴隨着兩側白色氣浪噴出,禁制被暫時解除,庫房的大門也被開啓。

饒是如此,進去時依舊得不斷按照特定方位行進,裏面的陣法禁制太多,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關閉。

庫房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趙毅行進時,能看見堆放着的很多好東西。

姓李的要是進來了,怕是得開心地拍着手蹦起來吧?

雖然,趙毅很努力了,卻也無法想象出姓李的做這種動作的畫面。

但,這並不影響趙毅先嘴角露出笑容。

他現在能感應到二房的轎子,還停在那個岔路口位置。

這意味着,姓李的正在幫他攔人。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他很清楚,以姓李的性格,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肯定有往日的情分在裏面。

一個人願意把自己缺的東西給你,分量就顯得更重。

在那之前,趙毅所想的最好局面是……姓李的會袖手旁觀。

其實,正常來說,姓李的應該幫那夥人,一窩蜂如潮水般而上,將趙家祖宅打開,在混亂中去攫取更大利益。

“姓李的,你說我要是不回報你,會不會加重你的病情?”

頓了頓,

趙毅又在心裏道:

“還真想看你推演失敗,被辜負後的表情。”

走到庫房最深處,呈現在趙毅面前的,是一張長條形的冰臺,冰臺上擺放着一盞燈。

這盞燈,是先祖趙無恙當年走江時所點的燈。

在趙家,這盞燈不僅具有最高的精神屬性,同時因其與先祖因果綁定最爲深刻,更是被浸染上了一種玄奧。

一件器物的價值,除了看其材料、鍛造外,還得看它曾被誰使用過。

趙毅盯着這盞燈的同時,冰層的表面開始逐漸映出一張人臉。

這張臉雖掛滿冰霜,卻仍保留着一份鮮活。

像是一條……被冰凍的帶魚。

唉,應該是在南通時,紅燒帶魚喫多了吧。

趙毅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以這種惡意,在心底去形容這位自己很多代之前的先人。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這種想法。

死倒、邪祟,他見得多了,形象再差再污濁,他都不會覺得噁心。

可偏偏,當這樣的東西姓趙時,那股排斥感就沒來由地瘋狂湧現。

即使是像這樣般沒有尊嚴沒有自我地活着,他們依舊不願意死去。

趙毅俯身拜了下去。

背部的皮膚因爲這個大幅度動作,線頭崩開。

人臉緩緩睜開眼,先看向趙毅,然後眼眸向上翻去,看向那盞燈。

他沒有意識,或者說,意識還處於沉睡中,只保留着最基礎的本能。

誰來看這盞燈,他就會睜眼。

他怕這盞燈被偷走。

真像是一條……護食兒的狗。

趙毅伸手,想要去觸碰這盞燈。

下方人臉的眼睛,睜得越來越大。

趙毅的手,在觸碰到這盞燈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下方的那雙眼睛,也睜到最大。

趙毅目露思索,指尖划動,以指甲在燈盞前的冰面上,留下一行生辰八字。

寫完後,趙毅收回手,轉身,向外走去,離開了這裏。

冰層裏的眼睛漸漸閉起,那張臉,也緩緩斂去。

走出寶庫,趙毅來到了後院。

大長老在祖宅裏的地位,是超然的,其所住的院子,在外宅該由族長住。

行至院內,走入廳堂,趙毅伸手拿起一竿燈唬p輕一甩,燈稽c燃,亮的是紅光。

提着燈唬蚺P房走去。

牀就在前面,可你一直在走,卻走不過去,周圍的陳設也在漸漸被黑暗吞沒。

燈坏募t光,先被壓制爲暗紅,再慢慢被分食,到最後……徹底熄滅。

趙毅也在此時停下腳步,他蹲了下來,這個動作,讓他全身傳出“啪啪”的聲響,本與皮膚融合在一起的衣服,也開始大面積撕裂。

手指,摸到了一個拉環,趙毅將其抓住,向上提起。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