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9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些數字,是陣法方位的延伸,林書友只得拼盡全力,快速將這些數字記下、理解。

如果說譚文彬那邊是在臨交卷的匆忙,那麼林書友現在就是臨開考前背書。

鄭明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胸膛處,一縷微弱的光芒流轉,映照出了衣服。

先前八道黑影是掩護,一道血影,在悄無聲息間,來到了李追遠身後。

譚文彬留意到了,下一個下意識想要去阻攔,但心底來自小遠哥的提醒變成他第二個下意識,反而朝着遠處的黑影去捶。

血影頭部裂開,對着少年咬了下去。

少年右手繼續揮動着陣旗,左手向後伸去,透入了血影口中。

剎那間,黑色的業火洶湧而出,將血影整個填滿。

血影身軀僵住,李追遠的左手緩緩從血影嘴巴里抽出,一個蠕動的透明肉球,被少年攥在手裏。

鄭明不笑了。

他身上衣服散開,顯露出其枯瘦的身軀,裏面的模樣,很是滲人。

其本人如同一具枯木,上面結着密密麻麻的菌菇,是一個個大小不一且五顏六色的肉瘤。

鄭明伸手抓住正在變黑的那一顆,準備主動將其捏爆。

可手剛觸摸上去,他就猶豫了,這顆肉瘤,他蓄養了很久,最爲鬼魅,暗殺效果最好。

而且,就算那個少年能施展出業火,可光憑業火,可毀不掉自己的血影。

他該果斷的。

但人性使然,能在危急時刻果斷,就已經不易,又有幾人能做到一開場就不惜一切代價?

李追遠左手抓着透明肉球,半眯起眼,業火迅猛燃燒,卻始終無法將這血影煉化。

鄭明又笑了。

許是分了太多心思,使得那邊與仇楚音的陣法博弈裏,少年也落入了下風。

他們先前本就在互相見招拆招,主打一個誰都別想佈置成陣法,現在少年反抗下降,仇楚音的第一個陣法幾乎就要佈置好了。

少年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危機,眼睛大睜。

左手鬆開,那始終無法奈何得了的肉球迴歸血影體內,血影開始消散。

鄭明低頭,看着那顆只是乾癟了一點的肉瘤,目光柔和,像是在看着自己心愛的寵物。

可他的笑容,又僵住了。

因爲這顆肉瘤破開了一道口子,膿血溢出的同時,得到重新滋養的血影再次凝聚,一口咬住了鄭明的脖子。

鄭明無法理解,自己精心培育的血影,爲什麼會在此時反水攻擊自己。

李追遠:“潤生,壓!”

潤生強行一鏟橫掃,將卜晨和羅安壓制了下去,但潤生的勢並未蓄積足夠,因此這一鏟也讓他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身上的溝壑很多處都出現了“決堤”。

雖不嚴重,卻也是小傷。

李追遠:“林書友,上!”

林書友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直奔鄭明。

這個節點上,卜晨和羅安正好被潤生壓制,無法抽身阻攔。

林書友得以長驅直入,心裏還在快速默唸着數字。

本就無措的鄭明,此時更顯慌亂,但他脖子下那三顆肉瘤,卻顯露出了一種躍躍欲試般的興奮。

仇楚音將自己身前的龜殼丟到鄭明面前,鄭明趕忙伸手抓住龜殼,將其擋於身前。

林書友數字唸到了,

轉!

本來直撲鄭明的林書友,一個急轉向,朝着仇楚音衝去。

仇楚音沒有慌亂,甚至嘴角還露出一抹笑意,她的第一個陣法可是已經佈置好了,全場就沒有人能比她更安全。

女人將手中戒尺橫舉再接上下甩動,陣法開啓,壓制降臨。

然而,下一刻,仇楚音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持雙鐧的年輕人,開始甩出極爲詭異的身法,每一個落點位置,都在自己這個陣法的生門上。

哪怕自己現在就改陣法,也根本就來不及,因爲這不僅僅是自己陣法壓制效果對其完全無效這麼簡單,反而讓其反向得到了陣法助力,速度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此刻,仇楚音終於意識到,那個少年是在表演被自己壓制,其實他是在故意放任自己先佈置好第一個陣法,他直接提前預判了這個陣法,且第一時間就破解了出來。

雖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眼前持鐧青年本身就是個陣法大天才,是他看穿了一切。

可看他這般悶頭狼奔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

要是這些都是少年的謩潱撬M不是從鄭明第一次嘗試偷襲他們時,就開始了?

這真的……是人麼?

林書友現在好痛,他本就是在以最快的速度衝鋒,然後根據小遠哥先前給自己的數字調整方位,這調着調着,這速度越來越離譜了,導致連他的身體都有些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但現在阿友也顧不得其它了,還有幾串數字,走完,走完,必須走完!

林書友就這樣,毫無阻滯且被加速的,衝到了仇楚音面前。

李追遠這種沒練武的陣法師,確實很罕見,但絕大部分陣法師就算練武了,也只是練出個花花架子。在真正的練家子面前,那也是根本沒法看。

當林書友能以這種方式,和仇楚音面對面貼近時,結局,就已然註定。

“童子,童子!!!”

林書友在心裏吶喊。

他要讓童子幫自己把鐧提起來,現在這種速度下,他根本就沒辦法去做出什麼動作,哪怕是插針提升也來不及了,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整個人撞到仇楚音身上了。

雖然,比誰體魄更硬的話,林書友肯定不怵。

可自己好不容易背下來那些數字,再疊加小遠哥那精妙的佈局,終於給自己創造出直面對方陣法師的機會,結果自己是把她給撞死的?

童子:“那真是太難看了!”

林書友和童子,齊心協力,彼此都使出了喫奶的勁,在撞上前,將兩隻金鐧都舉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佈置這一切的李追遠都多眨了一下眼。

在他的推演裏,其實就是讓林書友以極快的速度,把對方的那位陣法師給撞成一灘血霧的。

可少年還是低估了年輕人對形象上的執念與追求,尤其是那邊還有一個聽起來年紀更小的“童子”。

這倆傢伙,硬生生地讓李追遠的推演,出了錯誤。

只是,這錯誤並不影響結果。

先是一鐧掄起。

“砰!”

仇楚音的腦袋被砸爛。

下一鐧則捅入仇楚音的胸口,旋轉,其身軀徹底炸開。

白鶴真君張開嘴,仇楚音死後的殘魂被其吸入口中。

做完這些後,林書友身形不止,繼續前衝的過程中將雙鐧刺入地面,劃出兩條又長又深的溝渠以此來消耗身上的勢能。

等其身形終於靜止時,先是微微往前一傾,卻並未向前栽倒,而是將雙鐧抽出,向兩側高高舉起。

轉身,面朝腥朔较颍π兀ь�,收鐧。

己方陣法師身亡,死得肉渣和魂魄都不剩,卜晨和羅安立刻回撤,與鄭明站到了一起。

卜晨張着嘴,一隻手按住自己額頭,時而抬頭紅目,時而低頭呢喃。

鄭明將自己那顆肉瘤擠爆了,血影也隨之消失,但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印記,人站在那裏,可身體卻在抑制不住地抽搐。

脖子下的三顆肉瘤,更是在不斷向頭部移動,企圖去佔據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李追遠手中陣旗一捏,第一個陣法落下,隨即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些臨時陣法不能長久,也不夠堅固,卻能在及時衝突中發揮出重要效果。

潤生雙手拄着鏟子,站在那裏。

其實先前謩澋目蓪嵤┗c,就在於潤生能夠擋住少年面前一切肉眼可見的威脅,在此基礎上,一切都可以從容,哪怕失敗了也無所謂。

林書友面色泛紅,他的臉和手臂……是所有朝前的皮膚,全都是紅的,但心底依舊澎湃。

看了看小遠哥,見小遠哥似乎沒有繼續打下去的意思,阿友還有些疑惑。

紅線連繫之下,阿友的心聲被李追遠聽到。

李追遠:“他們中最有用也是最容易死的,已經被殺了,餘下的三個,都不好殺。”

卜晨體內明顯封印着某種兇物,羅安的鎖鏈有着更多的呈現方式。

那個鄭明,看那已經頂到下巴處的三顆肉瘤,李追遠懷疑他根本已經不能算人了,而是一個肉瘤的集合體,就是現在的鄭明,都有可能是曾經某個肉瘤入主大腦成功的案例。

這三個傢伙,等於都擁有類似林書友扎針、潤生氣門全開的祕術,在剪除掉對方陣法師後,團戰方面他們必然不是己方的對手,可自己想要弄死他們,也得耗時間耗精力……甚至最後很難清理乾淨,還得選擇鎮壓封印。

這一刻,李追遠也算是理解到了以前那些龍王,爲什麼要將那些邪祟封印起來以交歲月消亡了,是真能打得過,卻也是真不好殺,一個弄不好,給這玩意兒哪怕是部分跑出去了,都會釀出新的災禍。

本來這次來九江,目的是趙家寶庫,想帶着材料回去造符甲,再在田地裏佈置出一個永久性陣法區域。

李追遠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那就是把他們封印後,帶回家繼續鎮壓,由自己親自看管。

隨即,李追遠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這不就是龍王門庭的祖宅麼?

前人遇到過一樣的問題,也生起過一樣的想法,更是已付諸實踐。

不行,這太麻煩了,把問題留給後人,豈不又是一種重複?

李追遠不喜歡這麼做,他還是喜歡銷得乾乾淨淨,不留殘餘。

這時,少年腦子裏迴響起一句話:

爲正道所滅。

《江湖志怪錄》裏,所有死倒邪祟的結局,都是統一格式:爲正道所滅。

以前對這句話,李追遠有過很多種猜想,尤其是在知道寫書者的名字叫“魏正道”後。

但現在看來,這句話可能還有另一層含意,魏正道是走過江的,那他應該也爲此苦惱過,他是已經找到徹底滅殺的方法了麼?

李追遠決定,回去後抽出時間,把以前看過書的書,再重新看一遍,如果有答案,那真可能就在書裏。

魏正道想了,就等於自己想了,自己能爲此節約很多時間。

卜晨再次鎮壓好了體內的東西,他直起身,先看了看仇楚音死去的位置,又看向前方的少年,往前邁出了一步。

羅安跟着一起邁出步子,鄭明留在原地沒動,三顆肉瘤這會兒已爬到他臉上,像是在比賽般的,往腦袋裏鑽。

譚文彬對小遠哥點了點頭,走上前,開口喊道:

“想爲她報仇,就來吧,但再像先前那般打,你們不是我們的對手,要打,就拿出你們的真本事,把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

然後……我們保證轉身就跑,堅決不和你們打!”

卜晨:“……”

祕法這東西,是有時效性的,越強大的祕法副作用也就越可怕,這會兒真正的趙家祖宅還沒進呢,這一浪的目標人物大長老還沒看見,要是在這裏就把真傢伙使出來,那三人估摸着來到趙家祖宅門口時就得全部昏厥,真就成了主動送上門的“賀禮”。

譚文彬見到他們的神情,心裏很開心,有種看到當初自己等人集體趴窩的場景,有時候小遠哥還得掐算時間,一浪中大家趴兩次窩。

“我建議你們暫且等着,後頭,還有三弟和四弟他們一家子呢。”

就這樣,詭異的安靜,持續了下去。

在這期間,一顆肉瘤搶先入了鄭明的腦,其餘兩顆肉瘤又蠕動着向下,回到了脖子上。

鄭明不再笑嘻嘻,而是一臉苦相,發出的聲音也類似於“嗚嗚”的哭聲。

卜晨和羅安很擔心對面會趁着鄭明換腦子的機會發動攻擊,爲此二人一左一右,護持在鄭明身邊,但對面並未有所動作。

安靜,被後頭趕來的人打破。

一個和尚與一個尼姑,緩步走了過來。

他們氣息萎靡混亂,身上的袈裟被焚燬大半,滿身觸目驚心的傷口,深可見骨。

連最基礎的傷口處理都沒做,意味着內部還有殘留力量暫時沒辦法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