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找到了,按照書中的邏輯:這筆錢,自己可以用。

但必須建立在公平、或者自己佔便宜的基礎上,也就是說,自己買東西要麼公平價要麼自己壓價,絕對不能讓賣東西或者賣勞動力給自己的人,覺得自己厚道,覺得在自己這裏佔了便宜。

否則,對方就等於分潤了這份因果,因爲你也享受到了這筆錢的額外好處。

“怪不得,古代會有株連的說法……”

雖然實際用途是加強違法震懾,但從法理上來說,哪怕是家中小孩子,也是享受到了家族違法所得帶來的好處。

李追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恰好潤生也回來了。

“小遠,我買了點熟食,爺不在,我們自己喫午飯。”

“好呀。”

潤生刷鍋燒火做飯,除了買來的滷豬肝和涼拌海蜇絲外,潤生還炒了個雞蛋,煮了個絲瓜湯。

不過雞蛋炒焦了,湯也是黏黏糊糊一點都不清爽。

“小遠,我手藝就這樣了。”

潤生咬了一口香,然後自己先喫了一筷雞蛋,又喝了一口湯,像是在主動試毒。

李追遠對此也表示理解,你不可能期望一個平時連乾的都不怎麼能撈得着喫的人,會有什麼高超廚藝。

飯後,潤生把屋裏和院子都打掃了一遍,然後騎上車,帶着李追遠回家。

從馬路上拐入村道,看見潘子和雷子一身髒兮兮的,推着一車磚在走着。

時下,暑期工就算是在城裏也不好找,更別說在鄉下了。

遠一點的地方又不方便通勤,所以離家近的窯廠就算是比較好的地方,雖然比較辛苦,但好在能日結。

倒是也挺適合潘子雷子這樣的年輕人,趁着暑假掙點錢自己玩玩。

“潘子哥,雷子哥!”

“哎,遠子。”

“嘿,遠子。”

潘子的嘴角帶着血痂,雷子眉眼還帶着淤青,這都是父愛的痕跡。

“遠子,還好那天你走得早,哈哈。”

“就是,得虧你先走了,要不然也得跟咱們去派出所裏蹲着了,還要抽血呢。”

“哥,謝謝你們沒把我說出來。”

“那哪能吶,咱們是兄弟,怎麼可能做出出賣兄弟的事。”

“就是,你是咱弟弟,哥哥怎麼可能不護着弟弟。”

其實,他們倆倒沒硬氣到故意想幫小遠隱瞞,而是他們很清楚,要是他們把這件事說出去,讓爸爸爺爺知道他們居然敢帶着小遠侯去看黃片,怕是會被揍得更厲害。

“哥,你們這是還要回窯裏?”

“對,我們今天給窯裏送磚頭。”雷子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也不知道是誰給的,叼着煙,很瀟灑地抽出火柴點上,抽了一口後,就遞給潘子。

潘子接過來吸了一口,遞給潤生。

這種一根菸哥幾個輪着抽,在此時很常見,小賣部裏的煙還能論根賣呢。

潤生搖搖頭,抽出一根香,用火柴點燃,嘬了一口,吐出菸圈。

潘子和雷子都看傻了,問道:“你這抽的是什麼?”

潤生回答道:“正宗的香菸。”

隨即,潤生將這根燃香遞給他們,打算分享。

潘子和雷子連忙搖頭,謝絕了好意。

緊接着,潘子看向李追遠:“小遠,明兒個四海子家要起魚塘,我們倆去幫忙,你要來麼,管頓飯,還有魚可以拿。”

“我不去了,太爺最近不准我出門,今天也就是陪潤生哥去給他爺爺送東西才能破例出來。”

“哦,這樣啊,那真可惜。”

“那我們明晚給你送條魚來。”

“不用了,你們帶回家喫吧。哥,你們忙,我先回去了。”

“好,改天我們再去找你戲,遠子。”

三輪車駛出一段距離後,潤生好奇地問道:“小遠,你是不想和你那幫哥哥們玩麼?”

“沒有啊,他們對我挺好的。”

“那你……”

“潤生哥,我只是近期不打算出門了。”

在沒解決好自己身上福叩膯栴}前,李追遠決定非必要不出門,尤其是涉水的地方,堅決不去。

潘子雷子喊自己去看人家起魚塘,已經算是很大的忌諱地了,他擔心現在的自己要是去了,天知道除了魚之外,還會起出來個什麼東西。

回到家,在壩子上沒看見東屋門檻後頭坐着的阿璃,李追遠猜測,女孩現在應該在自己房間裏。

她確實改變了許多,不再一味純粹地坐在那裏發呆了,哪怕是自己不在時,也會有些主觀動作。

柳玉梅坐在東屋門口椅子上,雙手疊放在身前,閉着眼像是在午睡。

在察覺到有人回來後,她緩緩睜開眼,再次以若無其事的目光看向男孩,同時疊在右手下的左手手指,開始掐動。

然後,她就又不得不停下了。

因爲男孩側過頭,留個後腦勺給她,一邊問西屋的劉姨今晚喫什麼以及香做得怎麼樣了,一邊就保持着這個姿勢,走進了屋。

柳玉梅心裏生出一股疑惑:是湊巧還是故意的?

應該是湊巧吧,要是故意的,那也就太胡扯了。

要想察覺到自己的推算,至少算相造詣得和自己一個水平,怎麼可能?

她知道這孩子在看書,也知道這孩子按照書中設計打造了一批實用的器具,一次次接觸下來,她更知道這孩子有多聰明。

她已經在心底,將這孩子拔得很高了,也勉強承認這孩子算是走上了這條路,可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到那般離譜的程度。

柳玉梅一直在這個家裏,所以她確定,男孩是沒老師的,秦力也只是教了他一點扎馬步,要是真看看書就能看到那種高度,那自己這一把歲數豈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就是今天這事兒,透着一股子不對勁,李三江身上的福撸觞N一下子虧空掉這麼多的?

明天還得再觀察一下,要是李三江身上的虧空還能慢慢回補回來,那就一切照舊,可要是就這麼一直虧空下去,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心煩意亂下,柳玉梅站起身,她想回屋和“大傢伙”嘮嘮。

坐到供桌前,拿起一塊酥餅,正準備開起話頭呢,卻忽然疑惑地看向供桌上的牌位們:

“怎麼感覺,有點稀疏?”

……

李追遠上了二樓,看見李三江在水缸旁用洗衣粉洗頭。

“太爺,你早上不是洗過了麼?”

“剛躺那兒睡午覺呢,不知道哪裏來的死鳥,又拉到我頭上了。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天能頂兩次鳥屎,真晦氣。”

李追遠大概猜到爲什麼了。

“小遠侯,你咋這麼早就回來了,山炮都沒留你喫晚飯再走?”

“山大爺忙着打牌呢。”

“呵,這老東西,就是這副臭德行,對了,東西買了麼?”

“買了,米麪油都添上了。太爺,您是真的關心山大爺。”

“可不,他要是餓死了,再有大活兒時,我就找不到幫手了,雖然山炮這人脾氣臭,但本事是有的,每次都能幫得上忙。”

李追遠點點頭,確實。

“小遠侯,你手裏提的黑袋子裏裝的什麼?”

李追遠提起手中一袋子錢:“給阿璃買了點糖,太爺你要嘗一顆麼?”

像上次那樣,李追遠還是打算請劉姨來負責幫自己採購、談價,以劉姨的專業性,肯定能把錢都花在刀刃上。

要是自己去,不懂行,也不經常買東西,就很容易被喫錢。

做買賣嘛見人開價,李追遠也能理解,所以他不自己去,他又不是厄卟シN機,那些小商小販也罪不至此。

其實,剛剛在樓下時,李追遠本就打算把這筆錢交給劉姨的,可誰叫柳奶奶在偷偷看着自己呢。

真是的,早上看,下午也看,她也不嫌累。

“我不喫那個,你給我再拿條帕子來。”

“嗯。”

給李三江拿了一條帕子後,李追遠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中途推開李三江臥室門,本想再查看一下瓷磚上的陣法,卻發現已經被擦掉了。

他到現在都不理解,自己昨天明明已經動過手腳修改過了,可這陣法是怎麼還能生效的?

往後退了幾步,側身,看向還在那裏洗頭的太爺。

最無奈的是,這種事自己還不能和太爺討論,哪怕太爺是最重要的當事人。

因爲李追遠知道,就算讓太爺復現一下昨晚他畫的那個陣圖,太爺保準給你畫出一個新的。

來到自己房門前,推開門,李追遠看見坐在小凳子上,正拿着刻刀雕刻木花捲兒的阿璃。

他其實沒和阿璃說黑帆布壞了,但女孩自己發現了,還主動幫自己重新添置木花捲兒。

李追遠走到女孩對面,看着女孩認真地雕刻。

這一幕,像極了過去女孩看着認真看書的自己。

女孩刻着刻着,也不時抬起眼簾看一下自己,又像極了當時他看書時對女孩的回應。

李追遠覺得,這應該就是朋友之間,最舒服的相處模式。

沒有遷就,全是享受。

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李追遠原本焦慮的心,也似乎徹底平復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算把這次贏來的錢先放進去。

打開抽屜一看,裏面不僅塞了四沓嶄新的錢,還有六根小黃魚。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放的。

雖說這些錢和金條,李追遠肯定不會要,待會兒是要拿下去還給柳奶奶的。

但怎麼說呢,並不影響此時他的內心被腐蝕了一下,尤其在又看了一眼手中黑袋子後……

原來,自己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

李追遠找了個空盒子,將抽屜裏的錢和金條放進去,然後走到女孩面前,重新坐下,很認真地說道:

“阿璃,謝謝你,看見你給我送來的這些,我真的很開心,但我不能要。”

阿璃停下手中刻刀,抬頭,看着男孩。

她眼裏流露出不解的情緒,她不理解,早上看見男孩看着手裏的錢在笑,那爲什麼自己給他時,他卻又不要呢?

而且,每次李三江給他零花錢時,他都接下了,而且笑得很開心。

明明這樣的東西,她家裏有很多很多。

“阿璃,禮物也是分輕重合適的,下次你要送我東西前,可以先問問我,如果合適的話,我就收下,可以麼?”

阿璃目露思索之色,然後,點了點頭。

李追遠怔住了,他剛剛看見女孩點頭了,而且幅度很大,不是以前的那種微不可察。

“阿璃,你真的聽懂了?”

女孩再次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那要是你沒聽懂的話,你會怎麼表示?”

女孩搖了搖頭,和正常人一樣的幅度。

李追遠臉上露出笑容,這意味着,女孩的病情在今天恢復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