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找到了,按照書中的邏輯:這筆錢,自己可以用。
但必須建立在公平、或者自己佔便宜的基礎上,也就是說,自己買東西要麼公平價要麼自己壓價,絕對不能讓賣東西或者賣勞動力給自己的人,覺得自己厚道,覺得在自己這裏佔了便宜。
否則,對方就等於分潤了這份因果,因爲你也享受到了這筆錢的額外好處。
“怪不得,古代會有株連的說法……”
雖然實際用途是加強違法震懾,但從法理上來說,哪怕是家中小孩子,也是享受到了家族違法所得帶來的好處。
李追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恰好潤生也回來了。
“小遠,我買了點熟食,爺不在,我們自己喫午飯。”
“好呀。”
潤生刷鍋燒火做飯,除了買來的滷豬肝和涼拌海蜇絲外,潤生還炒了個雞蛋,煮了個絲瓜湯。
不過雞蛋炒焦了,湯也是黏黏糊糊一點都不清爽。
“小遠,我手藝就這樣了。”
潤生咬了一口香,然後自己先喫了一筷雞蛋,又喝了一口湯,像是在主動試毒。
李追遠對此也表示理解,你不可能期望一個平時連乾的都不怎麼能撈得着喫的人,會有什麼高超廚藝。
飯後,潤生把屋裏和院子都打掃了一遍,然後騎上車,帶着李追遠回家。
從馬路上拐入村道,看見潘子和雷子一身髒兮兮的,推着一車磚在走着。
時下,暑期工就算是在城裏也不好找,更別說在鄉下了。
遠一點的地方又不方便通勤,所以離家近的窯廠就算是比較好的地方,雖然比較辛苦,但好在能日結。
倒是也挺適合潘子雷子這樣的年輕人,趁着暑假掙點錢自己玩玩。
“潘子哥,雷子哥!”
“哎,遠子。”
“嘿,遠子。”
潘子的嘴角帶着血痂,雷子眉眼還帶着淤青,這都是父愛的痕跡。
“遠子,還好那天你走得早,哈哈。”
“就是,得虧你先走了,要不然也得跟咱們去派出所裏蹲着了,還要抽血呢。”
“哥,謝謝你們沒把我說出來。”
“那哪能吶,咱們是兄弟,怎麼可能做出出賣兄弟的事。”
“就是,你是咱弟弟,哥哥怎麼可能不護着弟弟。”
其實,他們倆倒沒硬氣到故意想幫小遠隱瞞,而是他們很清楚,要是他們把這件事說出去,讓爸爸爺爺知道他們居然敢帶着小遠侯去看黃片,怕是會被揍得更厲害。
“哥,你們這是還要回窯裏?”
“對,我們今天給窯裏送磚頭。”雷子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也不知道是誰給的,叼着煙,很瀟灑地抽出火柴點上,抽了一口後,就遞給潘子。
潘子接過來吸了一口,遞給潤生。
這種一根菸哥幾個輪着抽,在此時很常見,小賣部裏的煙還能論根賣呢。
潤生搖搖頭,抽出一根香,用火柴點燃,嘬了一口,吐出菸圈。
潘子和雷子都看傻了,問道:“你這抽的是什麼?”
潤生回答道:“正宗的香菸。”
隨即,潤生將這根燃香遞給他們,打算分享。
潘子和雷子連忙搖頭,謝絕了好意。
緊接着,潘子看向李追遠:“小遠,明兒個四海子家要起魚塘,我們倆去幫忙,你要來麼,管頓飯,還有魚可以拿。”
“我不去了,太爺最近不准我出門,今天也就是陪潤生哥去給他爺爺送東西才能破例出來。”
“哦,這樣啊,那真可惜。”
“那我們明晚給你送條魚來。”
“不用了,你們帶回家喫吧。哥,你們忙,我先回去了。”
“好,改天我們再去找你戲,遠子。”
三輪車駛出一段距離後,潤生好奇地問道:“小遠,你是不想和你那幫哥哥們玩麼?”
“沒有啊,他們對我挺好的。”
“那你……”
“潤生哥,我只是近期不打算出門了。”
在沒解決好自己身上福叩膯栴}前,李追遠決定非必要不出門,尤其是涉水的地方,堅決不去。
潘子雷子喊自己去看人家起魚塘,已經算是很大的忌諱地了,他擔心現在的自己要是去了,天知道除了魚之外,還會起出來個什麼東西。
回到家,在壩子上沒看見東屋門檻後頭坐着的阿璃,李追遠猜測,女孩現在應該在自己房間裏。
她確實改變了許多,不再一味純粹地坐在那裏發呆了,哪怕是自己不在時,也會有些主觀動作。
柳玉梅坐在東屋門口椅子上,雙手疊放在身前,閉着眼像是在午睡。
在察覺到有人回來後,她緩緩睜開眼,再次以若無其事的目光看向男孩,同時疊在右手下的左手手指,開始掐動。
然後,她就又不得不停下了。
因爲男孩側過頭,留個後腦勺給她,一邊問西屋的劉姨今晚喫什麼以及香做得怎麼樣了,一邊就保持着這個姿勢,走進了屋。
柳玉梅心裏生出一股疑惑:是湊巧還是故意的?
應該是湊巧吧,要是故意的,那也就太胡扯了。
要想察覺到自己的推算,至少算相造詣得和自己一個水平,怎麼可能?
她知道這孩子在看書,也知道這孩子按照書中設計打造了一批實用的器具,一次次接觸下來,她更知道這孩子有多聰明。
她已經在心底,將這孩子拔得很高了,也勉強承認這孩子算是走上了這條路,可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到那般離譜的程度。
柳玉梅一直在這個家裏,所以她確定,男孩是沒老師的,秦力也只是教了他一點扎馬步,要是真看看書就能看到那種高度,那自己這一把歲數豈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就是今天這事兒,透着一股子不對勁,李三江身上的福撸觞N一下子虧空掉這麼多的?
明天還得再觀察一下,要是李三江身上的虧空還能慢慢回補回來,那就一切照舊,可要是就這麼一直虧空下去,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心煩意亂下,柳玉梅站起身,她想回屋和“大傢伙”嘮嘮。
坐到供桌前,拿起一塊酥餅,正準備開起話頭呢,卻忽然疑惑地看向供桌上的牌位們:
“怎麼感覺,有點稀疏?”
……
李追遠上了二樓,看見李三江在水缸旁用洗衣粉洗頭。
“太爺,你早上不是洗過了麼?”
“剛躺那兒睡午覺呢,不知道哪裏來的死鳥,又拉到我頭上了。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天能頂兩次鳥屎,真晦氣。”
李追遠大概猜到爲什麼了。
“小遠侯,你咋這麼早就回來了,山炮都沒留你喫晚飯再走?”
“山大爺忙着打牌呢。”
“呵,這老東西,就是這副臭德行,對了,東西買了麼?”
“買了,米麪油都添上了。太爺,您是真的關心山大爺。”
“可不,他要是餓死了,再有大活兒時,我就找不到幫手了,雖然山炮這人脾氣臭,但本事是有的,每次都能幫得上忙。”
李追遠點點頭,確實。
“小遠侯,你手裏提的黑袋子裏裝的什麼?”
李追遠提起手中一袋子錢:“給阿璃買了點糖,太爺你要嘗一顆麼?”
像上次那樣,李追遠還是打算請劉姨來負責幫自己採購、談價,以劉姨的專業性,肯定能把錢都花在刀刃上。
要是自己去,不懂行,也不經常買東西,就很容易被喫錢。
做買賣嘛見人開價,李追遠也能理解,所以他不自己去,他又不是厄卟シN機,那些小商小販也罪不至此。
其實,剛剛在樓下時,李追遠本就打算把這筆錢交給劉姨的,可誰叫柳奶奶在偷偷看着自己呢。
真是的,早上看,下午也看,她也不嫌累。
“我不喫那個,你給我再拿條帕子來。”
“嗯。”
給李三江拿了一條帕子後,李追遠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中途推開李三江臥室門,本想再查看一下瓷磚上的陣法,卻發現已經被擦掉了。
他到現在都不理解,自己昨天明明已經動過手腳修改過了,可這陣法是怎麼還能生效的?
往後退了幾步,側身,看向還在那裏洗頭的太爺。
最無奈的是,這種事自己還不能和太爺討論,哪怕太爺是最重要的當事人。
因爲李追遠知道,就算讓太爺復現一下昨晚他畫的那個陣圖,太爺保準給你畫出一個新的。
來到自己房門前,推開門,李追遠看見坐在小凳子上,正拿着刻刀雕刻木花捲兒的阿璃。
他其實沒和阿璃說黑帆布壞了,但女孩自己發現了,還主動幫自己重新添置木花捲兒。
李追遠走到女孩對面,看着女孩認真地雕刻。
這一幕,像極了過去女孩看着認真看書的自己。
女孩刻着刻着,也不時抬起眼簾看一下自己,又像極了當時他看書時對女孩的回應。
李追遠覺得,這應該就是朋友之間,最舒服的相處模式。
沒有遷就,全是享受。
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李追遠原本焦慮的心,也似乎徹底平復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算把這次贏來的錢先放進去。
打開抽屜一看,裏面不僅塞了四沓嶄新的錢,還有六根小黃魚。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放的。
雖說這些錢和金條,李追遠肯定不會要,待會兒是要拿下去還給柳奶奶的。
但怎麼說呢,並不影響此時他的內心被腐蝕了一下,尤其在又看了一眼手中黑袋子後……
原來,自己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
李追遠找了個空盒子,將抽屜裏的錢和金條放進去,然後走到女孩面前,重新坐下,很認真地說道:
“阿璃,謝謝你,看見你給我送來的這些,我真的很開心,但我不能要。”
阿璃停下手中刻刀,抬頭,看着男孩。
她眼裏流露出不解的情緒,她不理解,早上看見男孩看着手裏的錢在笑,那爲什麼自己給他時,他卻又不要呢?
而且,每次李三江給他零花錢時,他都接下了,而且笑得很開心。
明明這樣的東西,她家裏有很多很多。
“阿璃,禮物也是分輕重合適的,下次你要送我東西前,可以先問問我,如果合適的話,我就收下,可以麼?”
阿璃目露思索之色,然後,點了點頭。
李追遠怔住了,他剛剛看見女孩點頭了,而且幅度很大,不是以前的那種微不可察。
“阿璃,你真的聽懂了?”
女孩再次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那要是你沒聽懂的話,你會怎麼表示?”
女孩搖了搖頭,和正常人一樣的幅度。
李追遠臉上露出笑容,這意味着,女孩的病情在今天恢復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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