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哥,把桌子錢,茶杯錢,和清潔費拿出來。”
“啊?”潤生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地照做,估算了一下價格後,把錢從袋子裏取出,放在桌上。
李追遠起身,離開桌,說道:
“砸桌。”
“砰!”
拳頭落下,桌子碎裂。
這不是普通人地掀桌子,也不是情緒發泄式地拍桌,這種大圓桌直接被捶崩碎的場景,直接將在場所有人都震懾到了。
李追遠很平靜地看着一臉狼藉的地面,出千的不是自己,但他需要解釋麼?
不需要的。
“走吧,潤生哥。”
“哎!”
潤生臉上露出陰慘慘的笑容,還伸出手,指了指在場所有人。
這是他在前天晚上縣臺放的《賭神》裏學的,可惜小遠不塗抹髮油,要不然就是他心中的發哥。
大鬍子不敢上前,卻站在原地,顫聲道:“我們要報警察!”
這很滑稽,這種堂口民不舉官不究,可真要追究起來,那必然是違法的,還得沒收所有賭資。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鎮派出所譚雲龍,是我叔叔。”
說完,繼續向外走去。
潤生提着一袋子錢,一蹦一跳,鞋子在地面拖拉着,走出了時下女生的姿勢。
李追遠則顯得很平靜,甚至有些凝重。
坐上三輪車後,他馬上抽出符紙,對着自己腦門、肩膀、手臂、大腿,全貼上了,彷彿自己是一隻準備自裁的死倒。
過了一會兒,全都檢查一遍,沒一張變色。
將符紙收起,李追遠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了,喃喃道:
“轉邇x式。”
第三十三章
潤生在前面歡快地騎着車,只覺得這藍天白雲田野水渠,在此刻都是如此美好。
自懂事起,每次爺爺對自己說:
“潤生侯吶,爺爺去打牌了,等贏了錢晚上給你買肉喫!”
起初,潤生還真期待過;後來,每次聽到這話,他都會馬上跑到米缸邊,查看剩下的米夠不夠晚上給爺倆煮一頓能立得起筷子的粥。
今天,潤生終於意識到,原來打牌……它居然是可以贏錢的。
長時間的“家教薰陶”下,讓他都快覺得打牌和逢年過節給菩薩上供一樣,是一種獻祭。
反觀坐在後頭的李追遠,臉色就不是那麼美麗了。
腳下是一袋子錢,零的整的新的皺的都有,這筆錢雖然絕對數目上沒那麼誇張,但考慮到時下農村的物價和人工,都夠他在太爺家後頭起一個手工小作坊了。
偶爾牌吆茫钦5模l家過年不喫一頓餃子?
本質上,這還是一個概率問題。
可當一連串的邭饷芗襾頃r,問題就逐漸從概率學轉化爲玄學了。
聯想到昨晚轉邇x式後自己的記憶缺失,李追遠現在幾乎可以篤定:儀式,生效了。
生效並不一定是成功,只是意味着它起了作用,帶來了變化,甚至連這變化是好是壞都有待商榷。
李追遠並不知道太爺到底轉了多少福呓o自己,但看剛剛牌桌上同桌人的“配合表現”,應該是給了不老少。
柳玉梅對自己說過,太爺的福撸皇悄屈N好拿的,這更像是一筆交易。
秦叔和劉姨,拿着那麼點工資,在太爺家是當牛做馬地啥活兒都幹,所求的,不就是柳玉梅口中的那犄角旮旯裏的幾顆鋼鏰。
自己一下子拿了這麼多,那麼接下來,自己將會爲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此刻,沒有滿滿的幸福,只有溢出的恐懼。
李追遠低頭,他覺得自己消耗福呷ベ�博的行爲……很蠢。
像是個目光短湹谋I墓伲白派kU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下了墓,可眼裏只有那些金銀餅子,完全無視了衣服、青銅器、瓷器等藝術品。
“潤生哥,你不要雙放手。”
“好的小遠。”
“潤生哥,你騎慢一點。”
“好的小遠。”
“潤生哥,你往邊上騎一點,不,你還是往中間一點。”
“……”
“算了,潤生哥,你正常騎吧。”
剛纔,李追遠心裏驀地一寒,他擔心意外會不會忽然發生,比如給自己出個嚴重的車禍?
但短暫的焦慮後,他又馬上恢復平靜。
如果太爺福叩姆词蓛H僅是這樣的話,未免有些太廉價了,甚至會讓人覺得佔了便宜。
可越是這樣,李追遠內心就越忐忑,因爲這意味着,在不久後的“前方路上”,等待自己的,將是一個大的。
三輪車駛入山大爺家,潤生撓撓頭,對李追遠問道:
“小遠,我能先借你一點錢給我爺再買點東西屯着麼?等你太爺給我發工錢了,我再還你。”
李追遠沉默了。
換做以往,他肯定會很不在乎地說:你隨便拿吧。
可這筆不靠技術純靠福呲A來的錢,他覺得有些燙手,把這燙手山芋交給山大爺,似乎有些不厚道。
李追遠在袋子裏翻了翻,拿出幾張,這個數額沒超過自己本錢,應該問題不大。
“不用這麼多,真不用這麼多,我給我爺再買點米麪油就行,你這給得太多了,小遠。”
“沒事,你多買點。”
“不能買太多,給他買多了,他就方便賣了,到時候連飯都可能喫不上。”
“還是你考慮得全面。”
“嘿嘿。”
“對了,潤生哥,這次我贏錢打牌的事,要保密,不要說出去。”
“可這錢怎麼解釋……”
“就說是你贏的。”
“嗯,好啊。”
“潤生哥,你家廁所在哪裏?”
“那頭,從屋後田埂上繞一下,鄰居家的廁所,我們共用的。”
“哦,好。”
李追遠剛出去,山大爺就從外頭跑了回來。
老人家雖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但依舊很有勁。
這看似很矛盾,實則不然,這樣的老人往往不會在病榻纏綿太久,而是一旦大限來了,走得嘎嘣快。
也就是街坊鄰居口中常說的:“我看他身體不是還挺硬朗的嘛,唉,怎麼說沒就沒了。”
山大爺急匆匆跑回來有倆原因,一是因爲他的錢,輸光了。
他這人有個習慣,打牌輸就輸了,可絕不借錢翻本。
二是因爲,他聽說了,自家潤生在大堂口贏了一大筆錢!
傳話的人自然不可能傳得那麼細膩,他們又不認識李追遠,也就自然而然說成了潤生打牌贏的錢。
“爺,你回……”
“啪!”
山大爺狠狠一大耳刮抽在潤生臉上。
“我叫你不學好,去打牌!”
“我錯了,爺。”
“錢呢?”
“啊?”
“我問你,贏的錢呢?”
“在車上。”
山大爺走到三輪車旁,看見那一袋子錢,眼睛都直了。
“這些……都是你贏的?”
“不是,啊不,對,是我贏的。”
“你一個孩子手裏拿這麼多錢不合適,我給你管着。”
“不,不行。”
“怎麼,贏了錢捨不得給爺爺?”
“本錢,對,本錢是小遠的,是他的零花錢。”
“哦,這樣啊……”山大爺將袋子裏的錢分出一半,“那你的這一份,我給你收着。”
“爺,這,這不行,這……”
“好了,別廢話了,就這麼着了,你們還在家裏做什麼?”
“不一起喫飯麼,爺,我待會兒去鎮上割點肉回來,咱們爺倆好好喫一頓。”
“喫什麼喫,你和小遠侯喫吧,爺爺我忙着呢。”
說完,山大爺就重新奔赴了戰場,邊跑邊摸着懷裏沉甸甸的“子彈”,心裏十分激動,這輩子,他還從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李追遠回來了,看見站在那裏一臉尷尬窘迫的潤生。
“小遠,我對不起你……”
聽完潤生的講述後,李追遠愣住了。
“小遠,我是在這裏等你回來徵求你的同意,咱們把真相說清楚,我這就去堂子那裏把你的錢從我爺手裏拿回來!”
“不用了,潤生哥,本就是你和我一起賺的,給山大爺一半也是應該的。”
“小遠,你不生氣?”
李追遠搖搖頭,他不僅不生氣,反而還有點感動。
“潤生哥,你不是要去給山大爺買東西麼,快點去吧。”
“可是,我爺他已經拿走那麼多錢了……”
“該買的還是要買的。”
“小遠,你人真好。”
潤生騎車去買東西了,李追遠找了張小板凳,在這院子裏坐下。
手指輕點自己的額頭,他開始回憶書裏關於這方面的內容,確切的說,是這筆錢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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