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直停留在外圍風牆中的身影,終於動了。
他身前的風,因他的步伐而“熄滅”。
走出來的,是一具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大漢。
伴隨着喉嚨裏的一聲低吼發出,大漢身上的衣服崩碎,顯露出其真容。
一張臉,除了眼眸處,全被銅錢覆蓋。
這銅錢,從臉上一路下延到四肢,銅錢的年份不一,並且有的腐朽老舊,有的完整嶄新,而銅錢夾縫中,更是夾雜着不知多少張分屬不同門派傳承的符紙,陳腐的歲月氣息流轉。
他張開嘴,兩顆獠牙顯露而出,可怕的屍氣更是在劇烈沸騰,引得四周沙石不斷滾落。
這個團隊的最後一位成員,竟是一頭殭屍!
青綠色的光芒,自殭屍眼眸裏泛起,比之其身上那份濃郁的古老滄桑,他的目光,就顯得稚嫩很多。
李追遠推測,應該是在某種機緣巧合下,另一個人的靈魂意識進入到了這具殭屍體內,完成了入主。
至於這種“機緣”到底是純天然的還是人工的,有待商榷。
可就算他並不是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古老殭屍,其現在所展現出的氣息,已然十分可怕。
裏面的那位也是真能忍,靈魂不僅得承受屍氣的折磨與侵襲,本身更是成爲人棄鬼厭、天地不容的存在。
怕是隻有每次浪後的功德分潤,才能化解些許他身上的業債,求得短暫珍貴的舒緩。
毫不誇張地說,這個團隊的整體水平,是李追遠自走江以來所遇到的所有團隊裏最高的。
即使是趙毅,在小道童陳靖沒有起來前,正面對上這樣的團隊,也沒勝算。
它的高,是那種平均沒短板的高。
而且,明知道頭兒已經落敗,這邊明確成了陷阱,可團隊裏餘下的人,依舊一個接着一個地跳下來填。
那位道長有想法要走,可到底沒走。
這種團隊凝聚力與紀律性,當得上一聲優秀。
李追遠心裏甚至都產生了一種惋惜,這個團隊如果不是對上了自己,如果他們一開始選擇替換的不是二房,那他們應該能在江上繼續走很遠。
可如果永遠只停留在口頭上,並不存在於現實。
或許以後,也會有人以相同的心情,來評價自己呢?
殭屍的出現,讓白無常與道長的信心爲之一振。
過去多次團隊遭遇危機時,都是靠他來挽回局面,哪怕是看似必死的局,也能得到扭轉。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與自己對戰的人,並未有什麼特殊變化。
沒震驚,沒低落,沒慌張,甚至,還變得更加高昂。
林書友手中的雙鐧揮舞得更加起勁,他自己這裏打爽了,也就開始期待潤生的真正實力。
譚文彬還特意分出了不少注意力,去注視那邊即將開始的新戰局。
殭屍向李追遠走來,他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原地留下一道被屍氣灼燒的腳印,其身形,更是出現鬼魅般的摺疊。
當你注視他時,他就能影響到你,哪怕,這並非他的刻意。
此時,女人的意識已經開始進入一種模糊。
無字書第一頁上的繪畫中,那口鍋裏,已出現了一具白骨。
等皮肉再被附着上去,就意味着女人的靈魂意識被徹底抽入。
《邪書》很積極,伴隨着少年實力的不斷提升,它終於得以從少年的禁庫中放出,這是它第一次幫少年戰鬥。
它得好好表現,這樣纔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等少年漸漸習慣且依賴自己後,纔能有機會去反叛弒主,將這少年化爲自己的書下玩偶。
女人:“你……不怕……”
李追遠:“不怕。”
女人:“江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
李追遠:“正常。”
與其他夥伴們的自信洋溢不同,女人心裏雖說對殭屍的出現有期待,但已經不多了。
“選擇……選擇……選擇……”
這個詞,自從聽到後,就一直縈繞在她的心底。
哪怕是酷刑般的抽取,也比不上這個詞所給她帶來的震撼。
殭屍的腳步,停了下來。
屍氣從其眼耳口鼻中不斷溢出,卻並未再囂張的向前,而是向後。
因爲,潤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被趙毅修補過的皮膚,在昨晚殺趙家守靈衛時都沒破裂,這會兒,倒是完全散開。
一條條溝渠,流遍潤生全身,雖未動手,可這種實打實的壓力,卻近乎實質化般的壓了過來。
不用動腦,《秦氏觀蛟法》開始以極爲刻板的方式咿D。
潤生低頭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他不滿意這種蓄勢的速度,太慢。
看來,還是得靠打架,才能加速。
右手將黃河鏟舉起,黑色的鏟柄,曾沾染過潤生和陰萌共同的血。
對潤生而言,打架很簡單。
如果你不能第一招就將我擊倒無法站起,那最後,輸的肯定是你。
屍氣聚集於殭屍身前,他的雙臂舉起,十根黑色的指甲不斷延伸而出,是他最爲倚重的武器。
伴隨着一聲原地轟鳴,殭屍衝向了潤生。
潤生也主動迎了上去。
但殭屍的速度更快,衝勢也更兇猛,潤生甚至都沒來得及將黃河鏟揮起來,身體就被殭屍狠狠撞擊。
殭屍立在原地,潤生身形倒飛出去,但這飛得很低,很快就落地,然後又是連續十幾步的後退,以黃河鏟拄地,徹底穩住身形。
李追遠知道,潤生贏定了,對方不僅沒能將潤生哥擊垮,甚至都沒能將潤生擊倒,是字面意義上的擊倒……地。
其實,就連李追遠本人都無法準確評估潤生現在的具體實力。
《秦氏觀蛟法》作爲龍王秦的本訣,實在是蘊含着太多玄奧。
從潤生身上,好像可以理解,當年的秦叔爲什麼能從那場圍殺中活着出來。
這樣的對手,歷代的秦家龍王,到底能給同時代的人,帶來怎樣的陰影絕望。
虛弱的女人眼裏,多出了些許光彩,人在絕望中,是更願意相信希望的,現在,她看到了。
殭屍再次衝向潤生,潤生則再次迎上去。
整片廢墟,彷彿都因爲他們二人的衝鋒而開始顫抖。
這次對撞的結果,依舊是潤生落於下風,他手裏的黃河鏟擋開了對方的右手指甲,卻沒能攔得住對方左手指甲的撩刮。
只是這次潤生沒倒飛出去,後退了十幾步後,就穩住了身形。
胸前五道爪印,血肉翻開,卻並未影響到身上溝壑的流淌。
如果這種雕刻只流於表面,那也太辜負李追遠那晚整出的大陣仗了。
傷口上,屍氣瀰漫,屍毒也正順着這口子向內部入侵。
白無常開始吟嘯,像是在打氣。
林書友見對方敢這麼跳,乾脆結束了兩種狀態的切換試驗,金鐧不再留力,對其進行進一步爆錘。
很快,對方身上就傳出了些許雜音,這是機關在不斷承壓,出現了斷裂。
道長:“且看你還能囂張到何時,正道昌盛,邪祟必敗!”
譚文彬:“牛鼻子,你的臉皮可真厚,你家正道指望着殭屍匡扶?”
道長:“豎子,休要逞口舌之利!”
譚文彬:“你還是多逞一逞吧,最後再過過癮。”
潤生沒有處理身上的傷口,而且這一輪,是他先發動了衝鋒。
“砰!”
雙方的肩膀,實打實地碰撞到了一起。
殭屍站着沒動,潤生後退了幾步。
按理說,殭屍此時應該乘勝追擊,畢竟這次對撞後,彼此距離並未拉長。
但殭屍沒這麼做,他那綠色的眼眸裏,出現了閃爍。
作爲當事僵,沒人比他更瞭解這一次次對撞後,對手身上所發生的變化。
每一輪後,對方的力量都能變得更強,彷彿一開始,對方是故意留力與自己打,故意自個兒給自個兒造難堪似的。
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對方的這種實力提升,天花板究竟在哪裏。
“吼!”
這一聲吼叫,是潤生發出來的。
果然,戰鬥纔是蓄勢的最佳捷徑,先前無論咿D了多少遍功法那都是虛的。
潤生再次主動衝了過去,這次在最原始的碰撞完成之後,黃河鏟與殭屍的指甲對拼到了一起,一時間,火星四濺。
而後,彼此都各自朝着對方出了一腳,各自踹中對方,雙方集體後退三步。
均勢。
女人眼裏剛剛纔燃起的希望,先是熄滅,隨即破碎。
熄滅,是因爲她看出來了此消彼長,這場對決,幾乎沒了懸念。
那位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殭屍,他是自己最開始的一位同伴,當時在那處大墓中爲了活下來,不得不嫁接進這頭殭屍體內續命。
因此,他所能發揮出來的,只有這殭屍強橫的體魄,一旦這方面無法佔據碾壓優勢,餘下的,就都是他的劣勢。
破碎的原因是:
“秦氏……觀蛟……法……龍……龍王秦。”
女人看着身前正在不斷致自己於死地的少年,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李追遠:“看出來了?”
女人:“先祖……曾……死於……秦家……龍王……之手……”
女人家族裏沒有誕生過龍王,但也曾出現過幾代驚才絕豔的人物,可惜,不是誰都能像趙無恙那般,以草莽出身,在龍王門庭手中強勢得位的。
在這一浪中,第一次進到趙家時,女人還去過趙家外宅的祠堂,以目光祭拜過被擺在最上方的趙無恙。
只有江湖上擁有底蘊的勢力,才清楚龍王門庭的真正含金量,因爲他們歷史上,都有自家先祖被龍王家走江的鎮殺過。
女人看過家族記錄,那是那位先祖二次點燈認輸後於病榻上所書寫。
詞句雜亂,形容重複,密密麻麻的書頁上寫滿了字,可歸納下來就一句話:
他怎麼還不倒下?
先祖機關算盡,掌天時地利人和,那位秦家走江者已入陷阱,可以說就差那最後的臨門一腳。
可那位秦家走江者,硬是靠着一個人的力量,在稱得上絕境的境遇裏,一步一步翻盤。
打綻了皮肉,打裂了骨骼,打得不成人形,可他依舊能在下一次站起身。
當你的對手一直不倒下時,那倒下的,就必然是你。
平等對決打不過就算了,大好局面還能被對方以一己之力翻盤,自家那位先祖撿回一條命逃了回來,二次點燈後,本可以受救治繼續活下去的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執念,除了留下這篇混亂的記錄後,還留下了一句吩咐:
“當他成龍王時,祭告於我。”
先祖是被打服了,那時的他,就篤定那一代裏,只有那位秦家走江者才能成爲龍王。
女人沒料到,相似的境遇,她也遇到了。
一時間,她竟無法去區分,自己和先祖,到底誰輸得更慘。
上一篇:全民觉醒:开局十连sss级天赋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