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7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都早早選好自己位置站着了,可崔心月,卻沒走臺本。

她還在哭,還在鬧,還在折騰。

這架勢,像是在求坐在上面的“趙陽林”給她一腳以及一記重喝!

“彬彬哥,繼續喝水。”

譚文彬繼續喝茶。

崔心月則繼續抱着他的腿搖晃哭喊,過了會兒,見不起作用,她開始拿指甲往譚文彬身上去抓撓。

“該死的,你讓我沒臉見人,那我就抓花你的臉,讓你也沒臉出去見人!”

“彬彬哥,踹她,再罵她。”

譚文彬早就忍不住了,不僅是被她這獨特的哭嚎嗓音攪弄得頭疼,更是怕對方抓撓壞了自己臉上的人皮。

“砰!”

一腳踹出。

崔心月重重落地。

譚文彬:“賤人,給我滾!”

崔心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譚文彬,這一眼裏,有夫妻感情的不捨,有對當下境遇的不敢置信,有對未來生活的迷惘與惶恐。

角落裏站着的李追遠,面上掛着惶恐不安的神色,卻一直在注視着她。

她太會演了,也演得太好了。

但她演的,是外人眼裏的崔心月。

先前的一切,都是她在求自己這場表演的謝幕。

“趙陽林,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不得好死~”

崔心月站起身,發出一聲長泣,然後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那一顫一顫的背影,深刻詮釋着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

李追遠收回視線,這種謝幕方式,也是在故意搞冷戰,希望接下來一陣子雙方不要見面。

譚文彬將茶杯放回茶几,心聲通過紅線傳遞到李追遠這裏:

“小遠哥,她這是怎麼了?”

這人設,明顯和預想中的不符,缺失了深度。

李追遠不認爲自己會拿錯劇本,因爲他可是從趙陽林屍體上殘留靈念裏汲取出來的記憶。

因此,有問題的,是崔心月的劇本,她演技很好,可本子,只流於表面。

“彬彬哥,這位二房夫人,和我們一樣,也是假的。”

“小遠哥,這趙家還有一個潛入者?”

“可能,不止一個。”

……

趙毅在庵堂外,等待通報,不一會兒,就有一侍女過來:

“旭少爺,夫人願意見你,您請。”

趙毅從不擔心自己會得不到召見,因爲她母親的形象就是如此,家裏哪一房的誰有心事有鬱結,都可以去找她傾訴。

她會以佛法道理對你進行開解,讓你得到內心平靜。

這些對話,都可以記錄下來,當填充佛門經典的小故事了。

因爲,問的人本就是設計好問題來的,生怕陳翠兒解得困難解得不方便。

這就是三房在趙家,超然地位的具體表現。

涼亭裏,陳翠兒右手持佛珠,面前擺放着一卷佛經。

自己母親這模樣是小家碧玉的那種,配合當下的環境與氛圍,還真有種青燈禮佛的質感。

只是,趙毅內心追隨的是先祖趙無恙的足跡。

在他看來,在曾出過龍王的趙家裏,出現一個禮佛的,本就是一件很荒誕的事。

自家曾有真龍不去學習瞻仰,反倒去追尋什麼空門?

不過,趙毅畢竟不是家主,這趙家的門風,也早就吹歪了。

走到亭前,趙毅行禮:

“三嬸嬸。”

“旭哥兒,來,坐。”

趙毅坐了下來,開始傾訴。

主題很簡單,無非是性格古怪的爸、脾氣暴躁的媽,還有一個夾在中間兩頭受氣的自己。

陳翠兒以佛理開解。

說了一通很有道理,實則也就僅僅只有道理的廢話。

趙毅表露出明悟豁然的神色,趕忙起身感謝。

陳翠兒面露微笑,一副超然物外之感。

唉,自己這個母親,還是沒變,依舊那麼愛裝模作樣。

可惜,這點花架子,全都是被捧起來的。

都說三房生了好兒子,這話反過來理解就是,三房除了生了個代表家族走江的好兒子外,啥也不是。

趙毅告辭離開。

剛走出涼亭,陳翠兒就敲起了木魚,念起了佛經。

“哆……哆……哆……”

趙毅眼角餘光,看見石板兩側魚塘裏的魚兒,都浮出了水面,跟着木魚聲輕輕搖晃,像是在領悟佛理。

就算不看這些金魚,光是聽這木魚聲,自己胸口的生死門縫就起了警示!

這是佛法,不,是佛韻!

只有佛法造詣極爲高深者,才能散發出佛韻,引人蔘拜,使獸聆聽。

趙毅神情不變,步頻不變,可心裏,卻生起了滔天巨浪!

他纔不信自己的母親陳翠兒真禮佛禮進去了,還禮得那麼高深,她那樣膚湹囊粋�人能入空門深造,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而這,只說明一件事,那就是:

涼亭裏的這位,不是自己的母親!

趙毅準備離開這裏,去與李追遠匯合。

姓李的,事情不對勁了啊!

從湖心亭去二房院子的路上,會經過一處僻靜院落。

如今這裏沒人居住,因爲曾經的主人在走江。

這個院落裏,承載着趙毅與老田的回憶。

在那最艱難的日子裏,是老田悉心陪伴,闔府上下,只有老田把自己當作一個正在受苦受罪的孩子,其餘人,都是在等待這所謂的天才,什麼時候暴斃於生死門縫的影響。

因此,在經過這裏時,趙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看見這屋子裏,站着一道身影。

趙毅停下腳步,裝作參觀回憶的樣子,走了進去。

窗戶是半敞着的,下面支了個架子,之所以在外頭時看不大清楚,是因爲自己曾在這院子裏練習過陣法,雖然都是佈置了就拆來回玩兒,卻也留下了很多陣法殘留,導致這兒會天然壓制人的感知。

屋裏的人應該也察覺到自己來了。

這是自己的父親,趙河銘。

趙毅:“三叔。”

趙河銘似是才發現趙毅,有些驚訝,隨即笑道:“哦,是阿旭啊,你怎的來到這裏?”

趙毅的父親,向來喜歡展現儒雅,皮囊賣相也極好。

趙毅:“我是去尋三嬸嬸解惑,回去時經過這裏,想着毅哥兒走江許久未回了,這才進來看看,睹物思人。”

趙河銘點點頭:“我也是,都說江上風浪大,危險不易。家裏人都在傳他又在江上揚了什麼名,可我這做父親的,只關心他是否周全安好。”

趙毅:“以毅哥兒的本事,定然是沒問題的,日後,我趙家,又能再出一位龍王了!”

趙河銘:“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地從江上下來,這就足矣。”

說着,趙河銘就坐上了房間裏最大最古樸的那張牀,雙手貼在被褥上,輕輕撫摸着,彷彿在感受着自己兒子的氣息。

可是,他坐錯了牀。

趙毅的那張牀,是角落裏的那張小的,是傭人的陪牀,也是老田的牀。

小時候都是老田抱着自己,躺在那張小牀上進行哄睡。

等自己稍大後,就對那張小牀情有獨鍾,一個人睡也睡小牀,大牀打發老田去睡。

趙河銘,不應該認錯,因爲他們夫妻倆以前來到這裏以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時,自己就在小牀上。

後來確定自己不斷突破極限,在生死門縫下不斷活下來,家族正式將自己確認爲這一代天才後,夫妻倆來這院裏看自己,見自己躺在小牀上,老田躺在大牀上,睡着午覺。

趙河銘以此斥責老田目無尊上,不知規矩,想要責罰老田,被自己生氣地頂了回去,更是毫不客氣地指着他們倆鼻子說:

要想讓我繼續當你們兒子,以後就別進這個院子,信不信我自己給自己過繼去其他房!

趙毅:“三叔,我先走了。”

趙河銘:“嗯。”

他還在繼續回味、惆悵着,沉浸在這濃郁的父愛憂思之中。

趙毅轉身離開。

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嘀咕道:

“呵呵,姓李的,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爸媽好像都沒了唉。”

第三百零九章

合院格局,頭頂四方,下繞圓渠,雖未下雨,水簾不絕,中央區域擺放着的一口蓮花缸,盪漾出嫋嫋白煙。

美觀的同時,還帶來陣陣寒氣,身處於此,不知夏暑。

譚文彬一邊伸手摸着缸面一邊感慨道:“小遠哥,李大爺家也能搞一口這個麼?”

“能,但你得先勸說太爺把家裏壩子砸了、房子拆了,宅基地向下再挖三丈好安放陣法材料,而且每年一小補,三年一大修。”

譚文彬:“成本那麼大?這趙家,還真是奢侈。”

“他們在山裏的老宅,可輕鬆借山水地勢成陣,如今既然想大隱隱於市,代價肯定就高多了。”

“既然如此,小遠哥,他們特意搬遷進城裏,是不是早就預感到了未來會有事發生,心虛了?”

“叮……”

門口的鈴鐺響起,意味着外面有人進來了。

譚文彬恢復成二房老爺的姿態,下顎抬高,目光疏離。

李追遠沒動,繼續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身前小渠裏漂盪而去的葉子:“是趙毅。”

譚文彬放鬆下來,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靠着那條白蜈蚣,他的聽力比小遠哥還要強,但“感知”,光有“感”可不行,自己腦子裏也得有相對應的“知”。

趙毅現在僞裝成趙旭,走路習慣也變了。

譚文彬腦子裏的記憶數據庫,還沒來得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