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4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半眯着眼,享受着此時鄉野間褪去酷熱的風。

今兒個阿璃忽然躲進屋裏時,柳玉梅心裏是一點都不慌,她曉得小遠肯定能把自己孫女再帶出來。

當年她自個兒在柳家的一處祕境閉關感悟時,那老狗直接哼哧哼哧地破關而入,渾身是血、挺着一口氣來到自己面前,只是咧嘴一笑,然後就一頭栽倒下去。

彷彿拼了老命,就爲了見到自己一面,好碰個瓷。

小年輕只是玩得精細且花樣多,可真要論玩得開玩得大,還得看老一輩。

李維漢騎着那輛自行車來了,李追遠迎了上去。

“爺爺。”

“小遠侯,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在外頭辛苦不?”

“不辛苦。”

“你太爺身體怎麼樣了?”

“還好。”

“我去樓上看看你太爺。”

“爺爺,太爺剛睡下了。”

“哦。那個,咱村裏前陣子不是來了個小雜技團麼,好像是住你太爺這兒的,裏頭有個長得很俊秀的小夥子,你認識吧?”

“認識,爺爺你找他有什麼事?”

“英侯今兒個生了個病,他給人針好了,想謝謝他時,發現他人不見了,我讓你奶去鎮上割肉了,今晚想請人家來家喫頓飯,他在哪兒,你陪我去請一下,晚上小遠侯你也在家喫飯聚聚。”

“爺,你先回去吧,我去幫你把話帶到。”

“確定能請到麼?”

“能的。”

“好。”

李維漢騎着自行車回去了。

林書友剛在井口邊衝好澡,一邊擦着頭一邊向這裏走來:

“小遠哥,我去幫你通知三隻眼。”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裏?”

“額,還能在哪裏,不應該去大鬍子家看老田頭去了麼?”

“他不會去的。”

“啊?那他能跑哪裏去……”

“如果去了,下場會很慘。”

“那……”林書友繼續用力擦頭髮,他沒聽懂。

“我去大鬍子家看看吧。”

李追遠來到廚房門口,對裏面正在忙活的劉姨道:“劉姨,幫我準備點東西,我提去爺奶家。”

“好。”

劉姨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像是個將軍,開始點將。

一籃子剛醃好的鹹鴨蛋,一袋子昨日炸好的肉圓兒,還有一條煙燻臘肉。

考慮到當地人喫不慣煙燻風味,劉姨就將臘肉換成了今天才做好的魚滑。

每次李追遠他們要回來前,劉姨都會提前進行備菜,跟普通人家準備大席差不多,主要是潤生他們的食量,太過驚人。

去商場買瓶瓶罐罐送去,爺奶不會開封喫的,只會留着,然後拿去走禮。

雖然這些鴨蛋肉圓兒最後也是會入兄弟姐妹們的嘴,但爺奶跟着也能喫上一口。

李三江對李追遠說過,別想着去改變一個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盡好自己的本責後,就隨他去吧。

其實,看不開的是李三江,罵那老兩口最多的也是李三江,李追遠……一直都看得很開。

“劉姨,這些東西你估個價,從彬彬哥那裏結算。”

“嗯?”

“我太爺不喜歡給我爺奶家送東西,我這是圖方便。”

“好,知道了。”

林書友:“咦,彬哥人呢,回來後就看不見他了?”

劉姨:“壯壯在後頭的工房裏看書複習功課呢,我剛去給他送了點香瓜。”

林書友一聽,馬上向屋後跑去,邊跑邊喊道:

“彬哥,你偷偷學習居然不喊我!”

兩大籃子東西很沉,李追遠穩穩地將它們提起,阿璃那邊也提着兩個小工具籃,陪着少年一起走下壩子。

一來到大鬍子家,蕭鶯鶯就走了過來,伸手要去接少年手中的籃子。

“這是我要帶走的。”

蕭鶯鶯點點頭,轉身離開。

李追遠把籃子放下來,走到老田頭跟前。

裝睡中的笨笨此時偷偷睜開眼,瞅了一眼來人是李追遠後,馬上再度閉眼裝睡。

老田頭目光裏帶着焦急的求救,不是救他自己,而是請求少年救救自家少爺。

李追遠沒出手幫老田頭解開禁制,讓他繼續扇着風。

緊接着,少年和女孩走下壩子,各自拿着小鏟子,開始拾掇起藥園。

上次出門前種下的藥種長勢良好,主要是這兒確實是“洞天福地”,快速成型的藥材給人以一種滿滿的成就感。

種着種着,有桃花飄落進來。

“阿璃,我進去一下。”

阿璃點點頭,繼續專注於身前藥苗。

李追遠放下鏟子,伸手接住兩片桃花搓了搓,花瓣裏水分異常充足,相當於洗手了。

隨即,少年走入桃林。

沒有阻攔,一路通暢,很快,李追遠就聽到了那聲嘶力竭的靈魂慘叫。

肉體疲憊,聲音如蚊,但來自靈魂的哀嚎鞭撻,卻愈發清晰。

來到小小的水潭邊,李追遠看見了被吊在那裏已被抽得不成人形的趙毅。

趙少爺肯定沒料到,再回南通的第一天,就遭受到如此熱情的款待。

清安在畫畫,李追遠站到它側面。

畫的是山水,走的是意境風格,沒完成前,看起來是一片混沌。

鞭子還在繼續抽着,李追遠專注看別人作畫,像是在做技巧學習。

少頃,還是清安先開口了:

“他很狂妄。”

李追遠:“他應該沒這麼蠢,會不會是那張臉佔據了他身體,然後被這桃林吸引來了?”

少年相信趙毅的智商,他就算一時不察開開心心地來見老田頭,等到了大鬍子家門口時,也必然會醒悟此時進不得。

“你是來求情的?”

“是你讓我進來的。另外,如果不是他今天給我一個姐姐治了病,我爺爺奶奶想請他去家裏喫飯,我也不會在意他今天去了哪裏。”

“還是在求情。”

清安放下畫筆,指尖在旁邊空罈子上敲了敲。

外頭壩子上,蕭鶯鶯將今天新買回來的兩壇酒擺上供桌,點燃香燭。

清安身邊的酒罈裏,酒水慢慢蓄滿。

提起酒罈,仰頭喝了好幾大口。

他們這種人很喜歡喝酒時,喝一半淋一半的感覺。

“你今天若只是來求情讓我放過他的話,我會把你吊起來,一起抽。”

酒蓄滿了,得有好的下酒菜。

李追遠開口道:“魏正道當初很瞧不上佛門。”

清安點點頭:“沒錯,他覺得孫柏深是個傻子。”

李追遠:“菩薩這次,被拽入地府鎮壓了。”

清安:“呵呵。”

沉默。

清安的手在壇口邊拍了拍:“這次,就這般敷衍打發?”

李追遠:“嗯。”

頭頂,桃枝晃動,像是即將垂落而下,把少年綁起來去享受與趙毅一致的待遇。

清安:“我真的會動手。”

李追遠:“我知道。”

把很像魏正道的那個人,吊起來抽一頓,對清安來說,亦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桃枝纏繞向少年的手腕與腳踝,還有一條,已慢慢攀附上少年的脖頸。

清安:“看來,這次是真沒收穫了?”

李追遠:“有的。”

清安:“那就說。”

李追遠:“不想說,我等着拿來與你換東西。”

清安:“你是覺得,這傢伙,不配你拿下酒菜來換。”

李追遠:“不是配不配的問題,而是不需要,我已經看出來了。”

清安:“你進步很快。”

李追遠:“謝謝。”

清安:“可是你明明不受黑皮書祕術影響,爲什麼還要花心思研究它的‘毒性’?”

李追遠:“我以前哪怕什麼都不做,也不會受這祕術的影響,但現在,我會受它影響,只不過我找到了解決它‘毒性’的方法。”

清安:“哦?”

李追遠:“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追求,完全不受它影響,並不是我所喜歡的,現在能受它影響,反而是一種自我肯定。

我想,魏正道當初在創造這一祕術時,一開始和我當初的想法一樣,以爲是對自己的量身定製。

後來,他應該也醒悟了,這個術法,從特定方面來說,其實是對我們這種人的嘲諷。

在以後尋求自殺的某一天裏,他應該也曾渴望過,被這術法的‘毒性’給毒死,哪怕,這一過程會讓人生不如死。”

“你的意思是,魏正道還曾羨慕過我如今的這副鬼樣子?”

“當初,我也曾羨慕過我身邊的夥伴,我所需要表演的,是他們日常的真情流露。”

清安將酒罈舉起。

李追遠繼續道:“或許,這也是我會選擇他們成爲我的夥伴,與我朝夕相處共同應對風浪的原因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嘩啦啦……嘩啦啦……”

一罈子酒,就這般很是浪費地一口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