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4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走回自己房間,一進來,少年就察覺到了異樣。

他環視四周包括頂部和地面,並未發現有什麼不妥,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卻愈加明顯。

少年再次認真審視一遍,隨即閉上眼,將自己記憶中離家前的房間情景與此時進行對照。

沒能對比出任何細節上的紕漏,但氛圍上,卻有差別。

李追遠睜開眼,右手掌心攤開,血霧瀰漫,而後手掌一揮,點點微不可查的細小微紅散開,附着向四周。

地面沒問題,桌椅板凳衣櫃也沒問題,四周牆壁也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頂部。

天花板被重新修補粉刷過,而且是照舊復原,力求與原來的天花板看不出任何區別。

這裏不可能有外敵入侵的,更不存在外敵入侵造成破壞後再從容修復的可能。

能在自己房間裏進行修葺工作的,只有……秦叔。

李追遠將掌心朝上,舉過頭頂,血霧向上瀰漫,少年腦子裏也在推演復原,很快,一條條血色凹槽“浮現”。

這意味着,曾有一股力量,在極短時間裏對頂部天花板進行肆虐橫掃,留下一道道深刻痕跡。

順着這些痕跡,向下逆推尋找釋放點。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畫桌後的那張椅子。

平時,在這房間裏,自己都是坐書桌後,畫桌後的這張椅子,一直是阿璃坐。

李追遠走出房間,下了樓。

其實,剛回家時發現東屋門關着,阿璃沒有像往常那般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等待自己回來,李追遠就清楚應該是出了什麼事。

柳玉梅此時正坐在東屋門口喝着茶,見少年向這裏走來,微微一笑,問道:

“你太爺怎麼樣了?”

“很快就會大好了。”

柳玉梅點了點頭,少年一回來就上二樓沒來東屋,她一點都不生氣,歸家後先看望生病臥牀的長輩,本就是應該的。

“奶奶,阿璃……”

“阿璃沒什麼事。”說這句話時,柳玉梅抬頭看了眼二樓小遠的房間,“沒什麼大事。”

“那我進屋去看看她?”

“去吧。”

“好。”

看着少年推開東屋門走了進去,柳玉梅低頭又抿了一口茶。

阿璃確實沒什麼事,只是那天上午,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察覺到這一動靜時,柳玉梅也有些心驚。

是她讓秦叔把那裏做了修復,目的不是爲了瞞住小遠,而是想瞞住她自己。

“唉,君以此始,必以此終啊。”

原以爲自己孫女是真的越來越好了,但事實證明,她一切好轉的基礎,都建立在那少年身上。

柳玉梅心裏有悲哀、有悵然,卻又有些釋然。

劉姨走了過來,神情有些低落。

因爲,萌萌沒回來。

家裏的廚房是不讓萌萌進的,那大傻丫頭想幫忙卻又曉得飯食製作不能經自己的手,就常常刻意站在廚房窗戶口,與正在做飯的自己聊聊天說說話。

柳玉梅:“行了,人又沒死,犯得着這樣麼?”

“合着不是您的徒弟。”

“這條道上,生離死別纔是常態,阿力當初一個人走,能活着回來就已算奇蹟了,像小遠以前那種次次人員齊整地去再滿員平安而歸,纔是罕見異事。

你就當萌萌已經死了吧。

再想想,嘿,那丫頭還沒死,心裏是不是舒坦多了?”

“那丫頭是個愛熱鬧的主兒,她一個人待那個地方,我怕她真撐不住。”

“孩子們有孩子們的計較與安排,你這做大人的,要是掛臉,反倒是給孩子們壓力了。”

劉姨深吸一口氣,神情恢復正常,露出笑容:“您教訓的是,是我着相了。”

柳玉梅:“橫豎也就這幾年了,只能是在走完夜路吹滅了燈恢埃@事兒必然會有個了結。”

壯壯那邊的故事版本還沒整理好,柳玉梅並不清楚上一浪的細節,但她依舊斷定,陰萌的事,不會拖太久,至少,不會等到小遠走江成功成爲龍王后。

尋常龍王,那種老東西可能不會賣這個面子,但小遠不一樣。

老東西無非是仗着自己活得久,但架不住這一代龍王是真年輕吶。

等小遠成龍王后,往酆都門口一坐,就是硬耗,都指不定誰能耗死誰呢!

柳玉梅:“對了,潤生呢?”

劉姨:“剛阿力喊他去下地了,阿力也是心疼他自個兒徒弟的。”

柳玉梅撫額:“得,勸了你卻忘了提前叮囑那笨貨,保不齊特意去安慰人家了。”

這時,林書友端着盆和布從客廳走了出來,他剛把棺材都擦拭了一遍方便大傢伙晚上睡覺。

柳玉梅抬頭,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對柳玉梅很恭敬地點點頭,“嘿嘿”笑了笑。

柳玉梅:“瞧見沒,連阿友都沒圍着潤生去安慰,肯定是事先得到通知了。”

東屋。

李追遠走進裏屋,看見一身白裙的阿璃坐在牀邊。

頭飾是精心裝點過的,意味着她曉得今天自己要回來,但卻故意躲在屋子裏,沒有出來。

少年走進來時,女孩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藏在裙襬裏的手,攥得更緊了。

像是在害怕。

李追遠清楚,女孩不是在怕自己,而是在怕自己知道。

“阿璃,我回來了。”

女孩的眼睫毛微顫。

李追遠站到女孩左側,伸出手,道:“走,我們去露臺上聊天吧,我這一浪的經歷可精彩了。”

女孩點了點頭,站起身,將自己的右手遞給男孩。

李追遠卻迅速抓住女孩的左手。

女孩身子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縮回左手。

少年抓着沒放,女孩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少年,又將頭低了下去,沒再做劇烈掙扎。

李追遠左手握着女孩的手腕,右手將女孩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溫柔,但態度卻很堅定。

女孩掌心被攤開,上面,有一道用刻刀劃出的刺目傷口。

傷口很長,也很深,而這,還是經過處理的結果。

左手本該做包紮的,但曉得自個兒回來,她怕被自己看見,就擅自將包紮去除了。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二樓自己房間裏,阿璃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正在雕刻着東西,忽然間,她神情一滯,以刻刀劃開自己掌心,仰頭宣泄,自掌心溢出的鮮血如同血鏈橫掃天花板。

這個畫面,還是李追遠初步的腦補,他清楚,當時的情景,肯定更極端,因爲……

“你是感應到,我死了,對嗎?”

阿璃咬着下脣,過了會兒,緩緩點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當初李追遠曾抓住香自殘過,被她發現後,她很生氣,這次,輪到她做一樣的事,被發現了。

然而,李追遠非但沒生氣,甚至還面露笑容地輕輕撫摸女孩掌心的傷口,笑着道:

“阿璃,看到你這麼做,我很開心。

如果你覺得我要是死了,你也不想再在這個讓你感到害怕的世界裏繼續生活下去,你也可以跟着我死。”

阿璃抬頭,看向少年,眼裏有訝然,她沒想到,少年會這麼說。

“可是,你知道的,我其實沒那麼容易死,像這次這樣的事情,以後或許還會有很多次,中間間隔只會比這次還要長。

因爲針對我的人很多,包括咱們頭頂上的這片天。

等我活過來,我想一回到家,就見到你,如果我沒死,你卻先死了,那我該怎麼辦?

他們,弄不死我的,那些想要弄死我的傢伙,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弄死。

你要對我有信心,不管以後你再感應到了什麼,哪怕是譚文彬親口告訴你,我死了。

你都不要去相信他,因爲那是我的謩潱@謩澆荒茏尩诙䝼�人知道,包括譚文彬也不行。

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像以前那樣,漂漂亮亮的,等我回來。

你看現在,這手傷了,就不好看了。”

女孩趕忙抽出自己的左手,遮住不讓男孩看。

“藥在哪裏?我給你重新上藥包紮,劉姨的藥,肯定能不留疤的。

趙毅那裏也有祛疤良藥,等會兒我跟他要一些預備着。

剛下來時沒看見他,不曉得他這會兒跑哪裏快樂逍遙去了。”

……

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本體手持刻刀,站在地下室內,看着面前一幸淹瓿傻牡裣瘢_切的說,是盯着阿璃的那座雕像。

雕像上身白襯,下身馬裙,頭戴木簪,端莊大方。

這是李追遠記憶裏,最喜歡的一套裝束,阿璃也知道李追遠很喜歡,有段時間就頻繁地穿。

本體將此復刻了出來。

那次,本體曾短暫地掌控過李追遠的身體,當時他就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想測試一下阿璃的實力。

本體不像李追遠,把女孩當作需要自己保護的對象,在本體眼裏,只有手頭可以掌握的清晰價值。

現在,本體得到了答案,這個答案,讓本體都十分意外,可以說,遠遠超出了其原本的預估:

“以棋畫入局,山川風貌、氣象萬千,盡入吾眼,蓄養柳氏之氣;

以夢境爲盤,邪祟鬼魅,恫嚇詛咒,淬吾之魂,磨礪秦氏之蛟。

心魔啊心魔,你雖肩扛兩家門庭,

但秦璃……

纔是秦柳兩家傳承之集大成者!”

第三百章

午後的斜陽透過窗戶被吹進屋裏,披在了牀邊男孩女孩的肩上。

女孩的手被少年單手握住,少年另一隻手輕輕抖落着藥粉,讓其均勻覆蓋在女孩掌心傷口處。

上藥時,李追遠很是小心,雖然他清楚阿璃不會因爲這種疼痛而皺一下眉,但他會心疼。

哪怕前陣子他纔剛剛體驗過整個人幾乎被融化的感覺,但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楚,他能忍受,事後也可以不當一回事。

包紮好後,少年在女孩手背上打了個精巧的結。

女孩把手背放在面前,仔細端詳着。

“這個不要收藏,換藥時不管是我來換還是劉姨來換,都必須同意拆開。”

女孩點了點頭。

東屋的門被推開,李追遠和阿璃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