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猜測,這應該是那個時代的政治正確,那就是死倒這種陰邪之物,絕對不能危害到活人。

魏正道之所以在書里加上這一句“若怨念無解”,其實是故意地畫蛇添足,他既不想反抗他當時的政治正確,卻又在寫書時加了一個暗示後門。

因爲,“若怨念有解”,也不用教什麼具體的方法,你幫着死倒去解決掉怨念對象就好了。

但幫邪物傷害活人,那不就是典型的助紂爲虐麼?

正道人士,怎麼可能幹這種事呢?

不要提什麼冤有頭債有主,也不要想做什麼理由申辯,要是政治正確能這樣被影響到,就不叫政治正確了。

不過,李追遠忽然發現,自己和太爺所遇到的每件事,似乎都走的是“怨念有解”。

看來,自己和太爺走的,的確不是“正道”啊。

……

針對蔣家人的筆錄,正在進行。

死人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事,亡故的、病故的,意外的,事故的,只要一個地區人口足夠稠密足夠多,那哪天沒死人才叫怪事。

但兇殺就不同了,民袑Υ说年P注度極高,且極容易引起社會恐慌。

因此這次,一口池塘裏挖出三具屍體,其性質可謂極其惡劣,怕是連市局也都在着重關注此事,譚雲龍估計,很快由市局牽頭的專案組就會下來。

除此之外,要是確認涉黑涉暴,那後期針對全市的打擊清掃活動也必然會開展。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走出所長辦公室的譚雲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轄區內出現這種惡性案件,不光所裏,縣裏的壓力都很大,如今唯一能做的補救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破案,爭取突出表現。

壓力,層層下放,最終落在了譚雲龍身上。

譚雲龍點起一根菸,走進審訊室,他要親自審訊那幾個在池塘邊企圖阻止挖掘的蔣家人。

審訊進行得很順利,一是他們心理素質與專業素養本就不行,蔣家其實就是靠蔣東平一個人撐起來的,現在蔣東平沒了,餘下這幾個,就是羣臭魚爛蝦。

二是譚雲龍進行了誘供,暗示他們蔣東平已經死了,你們趕緊交代,把髒水都潑到蔣東平這個死人身上去。

這算是違規操作,但他譚雲龍要是乖寶寶,也就不會被下放到鎮派出所了。

總之,案情已經有了巨大突破和進展,他們還咬出了不少人,現在已經去抓捕了。

只是這裏頭有一個姓周的被害人,屍體沒找到。

因爲這姓周的左腿骨折過,是個跛子,另兩具白骨檢查過了,沒有骨折痕跡。

而根據蔣家人供述,這姓周的和蔣東平生意上有競爭,蔣東平就夥同姓周的好友一個史家村姓趙的,將其以慶賀兒子生日的名義誘騙出來下了殺手。

那姓趙的已經被抓捕了,好像前不久他纔剛死了兒子,周圍警察們都紛紛說這就是報應。

譚雲龍是不信這些的,但他也不排斥,要是這世上做了壞事報應都來得很及時,那警察絕對是最樂見其成的。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這消失的周姓被害人以及這莫名死掉的蔣東平,該怎麼合理解釋?

當然,要是不追求合理也可以,周姓被害人屍體被轉移丟棄重新處理掉了,蔣東平則死於蔣家自己內訌,反正那幾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屎盆子往他們頭上扣也沒什麼不可以。

不過,這些都和自己沒關係了,案情突破到這裏,自己已經可以交差。

譚雲龍手裏夾着煙,思緒回到那個近期並沒有被挖掘破壞的池塘,他很疑惑,蔣東平那新鮮的屍體是怎麼被埋進去的?

不過,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且現場哪怕當時再注意保護,該挖掘的也挖掘過了,也很難再確定近期池塘沒被動過。

“譚隊,整理好了。”

“嗯。”

譚雲龍接過文件看了看,點點頭:“再深挖一下,該抓的一個都別放過。”

“好的,明白。”

“那位李大爺,還在所裏?”

“在呢,他正和咱們的小王法醫聊得開心呢。”

“真的?”

“我剛去法醫室拿文件,那李大爺指着屍體在說,小王法醫拿着本子在記,跟老師給學生上課一樣。”

小王法醫很年輕,剛參加工作不久,也正是因爲她來了,鎮派出所纔有了自己的法醫室配置,放以前,要麼從醫院裏請人要麼就得去隔壁單位借人。

只是小王法醫性格冷淡,所裏幾個年輕的單身男警員本想着去試試看,可全都被毫不猶豫地被冰冷拒絕,是一點機會和場面話都不留。

譚雲龍想起了李追遠小朋友挖屍體的場景,只能感慨道:“其實,一些民間能人,也是有真本事的,不能一概而論爲單純的封建迷信。”

辦公桌上電話機響起,譚雲龍接起電話,連續說了幾個“是”後,掛斷電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市局專案組來了,我們去彙報一下偵破進程。”

……

墓碑前,死倒身上黑霧升騰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快。

李追遠知道,它快解脫了。

只是,他不知道具體是因爲什麼,讓它中途進程得以如此劇烈加速。

難道,是因爲警察在辦案?

但……效率有這麼高麼?

“吧唧!吧唧!吧唧!”

在黑霧揮發出一定量後,死倒的身體也縮小了一些,同時身上的太歲開始破裂,濺出膿汁。

四周,當即瀰漫起一股濃郁的腥臭味。

李追遠知道,這應該就是太爺他們常掛在嘴邊的,水屍臭味。

剛死的漂子好撈,也不怎麼噁心,那種死了好久泡發成豬皮凍的才叫真的口重。

撈一下它們,就算拿皁子洗了七八遍澡,三天後身上恨不得還能聞到味兒。

太歲都開始破裂了,死倒的身體也失去了黏合,腐爛的皮肉開始快速脫落,身體像是冰塊融化似的,逐漸縮小。

李追遠留意到,在噁心的氣泡中,好像一塊黑色的圓形東西在裏頭翻騰,這東西原本應該位於死倒體內。

好像,是一枚銅錢。

不過,意外還是發生了。

死倒伸出手,它的手掌只剩下白骨,手指向那邊跪着的豹哥和趙興。

它應該是打算結束這場祭奠,將這兩個倀子帶下去,但它有些錯估了自己的消解速度,剛抬起的手,又漸漸無力地放下。

相較而言,那隻黑貓就精明多了,它當時身上升騰起黑霧時,還能自己重新壓制住,硬挺着要等復仇完成。

而且那隻黑貓還懂得一些正道人士的規矩,不止一次對自己的幫忙表示出了驚愕與不理解。

但這具死倒,顯然沒那個本事,這也就意味着,它……玩脫了。

失去了桎梏與壓迫的豹哥和趙興,哪怕已渾身破碎,但兩個人還是都緩緩站了起來。

現在的他們,看起來像是衣服店門口被打砸摔破損掉漆嚴重的塑料模特。

可他們眼裏的怨毒,卻更加濃郁,顯然先前的痛苦折磨,已徹底激發出他們內心的所有戾氣。

他們沒有向這邊走來,而是走向另一座墓碑。

雖然那裏空空的,但李追遠清楚,那是現實裏兩個混混跪着的地方。

“咔嚓……”

死倒已經幾乎完全融入膿水之中,只剩下了一顆腦袋還帶着點太歲和皮肉,它艱難地扭動過頭,旁邊的白骨手臂,也微微地向李追遠這邊挪了一下。

李追遠眨了眨眼,很莫名其妙,他似乎能夠感受到這具即將消解的死倒所要表達的意思。

就像是阿璃平時表情動作也都很細微,自己也能讀懂她一樣。

李追遠點了點頭,說道:“你安心走吧,你要相信,警察會爲你主持公道的。”

緊接着,李追遠又補了一句:“那兩個,我來替你解決。”

男孩話音剛落,死倒腦袋上的血肉也隨之剝落,它徹底化爲了一攤白骨,在自己父母墓碑前,完成了消解。

李追遠不喜歡無辜的人都死了,最後再感嘆一句:正義雖然會遲到卻絕不會缺席。

但這種情景之下,身爲旁觀者,有時候爲了安慰自己,也會儘可能地去做一些美化。

比如自己現在就覺得:他們這一家,此刻終於團聚了。

這是來自男孩的善良與祝福。

因爲李追遠到現在,都無法百分百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歸鄉網確實能在豹哥和趙興面前完成隱藏,可面對這種能駕馭倀子的死倒,真的有用麼?

要是真有用,那麼它跪下來後,爲什麼又會扭頭朝自己這邊看?

有沒有可能,

它其實一直都能看見躲在自己父母墓碑後的兩個少年?

“叮……”

一聲脆響傳出,那枚通體漆黑的銅錢順着白骨向下滾落,一直滾到了李追遠面前。

李追遠沒敢直接伸手去拿它,他懷疑這場異相背後,就有它的催發。

自己可不想渾身上下都長滿太歲。

忽然間,李追遠開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渾身上下都傳來痠痛。

他大概猜到外頭髮生什麼了,因爲很快,耳畔邊就傳來潤生的呼喊:

“小遠,別睡了,快醒醒,快醒醒。”

李追遠睜開了眼,潤生正抓着他的肩膀使勁搖晃着。

“呼……小遠,你終於醒了。”

“潤生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氣到底有多大?”

“啊,抱歉,是他們站起來了。”

李追遠扭頭看去,那兩個混混結束了跪姿,開始向這邊走來,距離已經很近了,不過因爲在歸鄉網裏的原因,他們看不見自己二人。

“小遠,你說該怎麼辦!”

潤生右手攥緊了黃河鏟,他早就想動了。

“潤生哥,打殘他們。”

“哎!”

潤生立刻發出一聲低吼,渾身肌肉繃起,左手一扯,將網掀開,右手舉着黃河鏟就衝了上去。

那倆混混見到忽然出現的活人,一時間也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但潤生可不管,舉着鏟子就砸中了一個混混的胳膊。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傳來,這條胳膊直接就被廢掉了,但混混卻沒尖叫痛呼,轉而彎下腰,身子一甩,另一隻手抱住了潤生,腦袋和肩膀卡在了潤生腰部,將潤生纏住。

潤生舉起鏟子,想要對着他腦袋砸去,但一想到小遠的吩咐只是打殘不能殺人,就只能將鏟子倒翻,用鏟柄卡在自己和那混混之間,以自己胸膛爲翹力點,直接發力,就跟開瓶器一樣,把混混從自己身上強行拔開。

可身後,另一個混混卻張着嘴衝上來,對着潤生的手臂就咬了下去,這架勢,如同瘋狗。

“嘶……”

潤生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可臉上的興奮卻立即加劇。

此時的他,和平時唯唯諾諾推車種田的那個潤生,彷彿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只見潤生也張開嘴,低下頭,對着混混的脖子咬了下去。

“嘩啦!”

這混混只是用牙齒咬,但潤生則是口撕!

張嘴咬下去後,立刻抬頭一甩,一大塊皮肉就被掀開。

潤生臉上全是鮮血,可他的興奮感,卻還在持續上升。

說白了,做倀子的,本就是做鬼裏的低賤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