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聽你的。”

李追遠上了三輪,潤生騎車往另一個方向行駛,等騎出一段距離後,拐彎進了另一棟民居的後頭。

“潤生哥,來,把這歸鄉網給咱披上,這樣他們就看不見我們了。”

潤生眼睛發亮:“這東西還有這用途?”

“嗯,要不然怎麼捆死倒,死倒力氣那麼大,正常的網它們隨便一掙就破了,只有它們眼裏看不見的網,才無法掙脫。”

“真的,小遠,我爺屋裏那套傢伙事,和你手上的這些比起來,簡直可以賣給收廢品的了。”

“你放心,我以後給你也做一套。”

“額……很貴吧?”

“沒事,明天去看山大爺,然後就應該有錢了。”

“我爺沒錢的,要不是米麪不好在村裏賣,我怕我們明天回家時,連飯都可能喫不上。”

“明天再說,先去追那兩個。”

“成。”

就這樣,潤生開始重新賣力蹬起了三輪,路上一些車和行人和他們錯開時,都驚愕地看着這個被網包住的三輪車以及裏頭的兩個人。

騎到原地後,潤生疑惑道:“不好,人不見了。”

“在前面,他們往河邊走了。”

果然,那兩個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河邊,他們在順着河流往下走。

“我要騎下去麼?”

“先在路上騎,遠遠地跟着他們,找個人少僻靜的地方再下手。”

接下來,就是那兩個人在河邊走,李追遠和潤生在路上跟着。

他們逐漸走向偏遠位置,拐入了小徑。

“動手不,小遠?”

“再等等,看他們究竟要去哪裏,那倆人只是倀子,背後有操控他們的傢伙。”

“操控他們的,不是那個姓蔣的麼?”

“姓蔣的自己都被埋進池塘裏去了,你說會是誰埋的他?”

“小遠,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蔣東平埋下的三個人裏,有一個已經變成了死倒。”

李追遠掏出譚警官送自己的那袋太歲肉,繼續道:“這太歲,應該有點問題。”

死倒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變成的,尤其是這種能控制倀鬼的死倒,已經是很罕見的級別了。

就是這太歲肉隔着塑料袋都能聞到一股腥臭,也不知道怎麼有人敢拿這個當補品喫的。

天色漸暗,已入黃昏。

那兩個人走入了一片墳頭。

潤生抱起器具,繼續和李追遠躲在網下面,躡手躡腳地跟着。

終於,那兩個人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噗通”一聲,對着身前的墓碑,跪了下去。

李追遠和潤生則裹着歸鄉網,躲在二人身前的一座墓碑後頭,一人在左一人在右,自墓碑後探出頭,極爲謹慎地觀察着他們。

然而,那倆人就一直跪在那裏,一動不動,持續了很久,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潤生看向李追遠,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們在幹嘛?

李追遠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

潤生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手中的黃河鏟:這裏很僻靜,沒人,可以拍死他們。

李追遠擺手表示拒絕,然後指了指潤生的胳膊,潤生有些沒懂,但看見李追遠把頭靠過來後,他還是架起了胳膊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不管怎樣,小遠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過了一會兒,那兩個跪在墓碑前的人依舊一動不動,而頭靠着自己胳膊的小遠也是一樣。

潤生終於忍不住,側頭看向小遠,發現小遠閉着眼,正均勻地呼吸,潤生整個人呆住了:

小遠居然睡着了?

李追遠沒有算真的睡着,他只是努力嘗試去打個盹兒,然後就在這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淒厲的哀嚎以及絕望的求饒,這是豹哥和趙興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進入狀態了。

睜開眼,李追遠發現自己身邊倚靠的潤生不見了,這很正常,潤生沒進自己的夢。

哀嚎聲與求饒聲還在繼續,他們似乎在遭受着極爲可怕的酷刑折磨。

這並不奇怪,上次豹哥和趙興來酒席上找太爺時,從他們的要求講述中,他們其實並不知道蔣東平已經被活埋了,也不知道真正控制着他們的,其實是一位曾經的被害人,且極有可能還是被豹哥親自活埋的那位姓周的。

李追遠慢慢地從身前墓碑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原先那倆人跪的地方,已經看不見那倆人了,他們和潤生一樣,不存在於這個夢裏。

繼續挪動視線,在那二人原本跪的位置更後方,李追遠看見了跪伏在地上身體不停龜裂剝落的豹哥和趙興。

剎那間,李追遠整個人怔住了,全身冰涼。

因爲之前看不見髒東西的原因,他和潤生想當然地認爲那倆人是在朝着身前的那座墓碑行跪禮。

可實際上,那倆人只是被附身的載體,他們其實是被利用走到這裏後,就被脫去了的“鞋子”。

當鞋子不是被穿在腳上時,鞋尖所朝的方向,就不再代表人所朝的方向了。

現在,豹哥和趙興所跪伏哀嚎的方向,是自己身前的這座墓碑!

而自己和潤生,則在這座墓碑後面,躲藏了很久。

李追遠緩緩低下頭,他看見在自己的腳下,有一道很長很長的影子延伸出去,很顯然,自己沒那麼高,所以這道影子不可能是自己的。

所以,

它,

一直就站在自己和潤生的身後。

第三十一章

李追遠現在腦子裏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

歸鄉網,是否還有效果?

雖然現在看不見潤生,也見不到網,但自己應該還處於被那張網覆蓋的範圍內。

腳下的影子,在慢慢地向前延伸,帶着左傾的搖晃,這意味着它正在緩步向自己走近。

男孩內心的煎熬與恐懼,正不斷加劇。

李追遠再度抬頭看向那邊跪着的豹哥和趙興,他們還在痛苦地哀嚎着,但他們的目光,並未聚焦在自己身上。

得幸於自己本就不高且還蹲着,而自己身後那位從影子上就能看出比較高大,因此哪怕雙方現在站在一條視線上,也能清晰地從對面“二人”的目光裏看出區分。

這意味着,歸鄉網的作用還在,它看不見自己!

可現在的問題是,它越來越近了,再有幾步下來,它就要撞到自己身上了。

李追遠保持蹲姿,開始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腳,儘可能地不發出多餘的動靜。

他在朝着潤生所在的位置靠,不能向其它方向走,要是脫離了歸鄉網的作用範圍,那自己就會直接暴露。

李追遠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螃蟹,橫着走路。

最後一步時,他的腳剛挪開,另一隻陌生的大腳就落地,要是再晚個半拍,就要碰腳了。

緊接着,對方的雙腳落入李追遠的視線,這雙腳高度腐爛,可本該皮肉脫落的地方,卻被一層層黃白色的肉瘤所填充。

這肉瘤的色澤,和水缸裏的太歲,一模一樣。

所以,被蔣家人視若珍寶的養生神物,就是這麼來的?

要知道,他們不僅自己喫那太歲,還每天用水缸裏的水燒茶煮飯。

李追遠目光緩緩上移,對方身上沒有衣服,這一點和池塘裏後挖出的兩具白骨一樣,被害埋屍前,肯定被脫光了。

而蔣東平身上是穿着衣服還戴着手錶的,這就可以判斷出,眼前這個死倒,的確就是受害人變的。

它身上其餘部位和雙腳那裏差不多,都是腐爛不堪,那太歲一樣的物質,遍及全身,跟個膠水似的,將皮肉重新在骨架上黏合,保持着一個相對完整。

它的左腿有些彎曲外翻,像是跛了,所以它先前走得慢,也帶着點左傾搖晃。

不過,在墓碑前,它停住了。

下一刻,它跪了下來。

李追遠這才重新打量起這座墓碑,先前他和潤生只是覺得這座墓碑體積比周圍的都要大,適合自己二人藏身。

現在才發現,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快速掃過墓碑上的字,李追遠注意到,墓碑上的丈夫姓“周”。

所以,眼前的死倒,大概率就是豹哥親手埋的周姓人,而它現在所跪的,可能就是自己父母的墓。

他被蔣東平殺害埋屍,變成死倒後完成了復仇,來到自己父母墓前。

李追遠留意到死亡年月,是兩年前,老夫妻的死亡時間只差了一個月,也就是前後腳走的。

時下除非去走正版渠道,否則大部分電影海報都會印刷在日曆上,以增強一個實用性。

而梅姐錄像廳入門處的木板上,最大也是最舊的那張王祖賢海報,下面標註的時間也是兩年前。

也就是說,很可能豹哥是靠着幫蔣東平殺人埋屍,賺了一大筆,這才能和女友梅姐在鎮上開了一家錄像廳。

死倒沒有磕頭,只是跪在墓碑前,它沒有發出聲音,但四周全是豹哥與趙興的慘叫。

李追遠終於明白,怪不得要故意不殺反而折磨他們這麼久,因爲只有來自仇人的哀嚎與慘叫,纔是最好的祭奠。

但漸漸的,死倒的頭忽然微微聳動。

它在吸鼻子,然後緩緩向李追遠這一側開始扭頭,它好像發現了什麼。

男孩的心也在此刻提到嗓子眼兒裏,他今天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理論聯繫實際,但他爲自己選定的目標是豹哥和趙興,這兩個居然敢上門威脅挑釁的倀子。

自己和潤生再配合新打造的專業器具,對付他們,應該問題不大。

而這頭能馭倀的死倒,其實有些超綱了,一上來就是如此難度,心裏還真有些沒底。

最重要的是,這個死倒生前是被害人,要是蔣東平變的,實在不行該幹也就幹了,可對這位,自己去主動幹它,好像有些不合適。

但就在它頭轉到一半,再挪過去一點就能和男孩四目相對時,它身上竟然升騰起了陣陣黑霧,像是體內的水汽正在被蒸發一樣。

死倒重新轉回了頭,面向墓碑。

自它喉嚨深處,傳來嘶啞的摩擦聲,渾身上下的太歲也都在開始顫抖。

相似的一幕,李追遠在貓臉老太身上也見過,那是在自己給出復仇方案後,她的怨念有了消散的趨勢。

魏正道在《江湖志怪錄》裏就寫過:

【死倒,集江湖怨氣穢氣而生。】

【若怨念無解,則遊蕩江湖沼澤之地,危害人間,當以天道鎮殺之。】

先前看書時,李追遠就留意過這後一句,尤其是這個“怨念無解”。

既然死倒是以怨念爲載體誕生的,那麼化解掉它的怨念,它不就消散了麼?

就像是那隻黑貓,它就快要完成復仇,也快要解脫了。

那麼,書中的怨念無解,似乎指的就是仇人已不在或者無法找到,死倒無法通過這一方式自我消解,只能不停遊蕩在水系之間,對活人造成危害,必須要解決掉他們。

真的,只是這麼單純麼?

那爲何不提“怨念有解”呢?

《正道伏魔錄》裏,記載的全是鎮殺死倒的方法,似乎在作者視角里,早就默認了“怨念無解”是唯一選項。

但他本可以不提的,句子也是通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