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如若非要死人,那就得往裏頭填人命。
吐出菸圈時,譚文彬假裝不經意間看向那邊的梁家姐妹。
他不是沒考慮過拿梁家姐妹的命去填,他不是菩薩,嗯,菩薩似乎更狠。
能用外人的命,總好過從自己人裏選。
可這似乎得自己主動去接,沒辦法強行壓迫,心不眨约翰活姡@香就落不到你頭上。
這樣的話,去算計梁家姐妹就沒意義了。
而且,若是趙毅死了,那梁家姐妹的走江就算宣告結束,她們大概率不會選擇繼續走下去爲趙毅報仇,應該會直接退出。
這樣一來,第三根香的選擇區間,就只剩下了自己、潤生和阿友,三選一。
自己人這裏,是不能投票的,不能論資排輩,更不能去按照團隊價值排個次序,也不能由小遠哥出來指定,這樣都會破壞團隊氛圍,所以得自己主動提出來,主動去犧牲。
一念至此,譚文彬拿煙的手,也開始顫抖。
倒不是因爲害怕,反而挺激動,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林書友靠了過來:“彬哥。”
譚文彬白了一眼林書友,這小子,破壞了自己悲壯感十足的自我感動。
“嗯?”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三隻眼這樣子,死亡,真的這麼可怕麼?”
“你可以問問童子,祂死過。”
“我問過童子了,祂說不一樣,祂死後靈魂先是化作厲鬼,繼承了意識。祂還說,趙毅剛剛的死亡方式,是一種極爲徹底的消亡。”
譚文彬吐出口菸圈:“那你去問問三隻眼。”
林書友:“他現在好像不想理人,剛剛梁家姐妹……”
譚文彬:“你不一樣。”
林書友:“我……”
正在描畫的李追遠,停下筆,看向趙毅。
見趙毅還坐在那兒消化着情緒,少年微微皺眉。
他知道,普通的死亡其實沒那麼可怕,跟睡着了一樣,趙毅剛剛是被生死簿除名,頃刻咒斃,算是死亡中的凌遲。
但時間不多了,按照第一根香的節奏,很快那道身穿官服的虛影會再現,第二根香的倒計時其實已經開始。
少年想幫趙毅活下來,可趙毅現在的狀態,會降低其生存率。
李追遠看向站在那裏正與譚文彬說話的林書友。
林書友察覺到小遠哥的目光,指了指自己。
李追遠又看向趙毅,然後低頭,繼續描畫。
譚文彬:“你看,小遠哥都讓你去安慰三隻眼。”
林書友:“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
譚文彬:“這兒風景不錯,你過去把他背起來,在這兒遛遛彎,吹吹風,看看風景。”
林書友:“啊?”
譚文彬:“算了,你畢竟和三隻眼有仇。”
林書友:“有仇歸有仇,但我不希望他死,而且是這種死法。”
譚文彬笑了笑,他其實一直都懂趙毅爲什麼會對阿友另眼相待。
林書友走向趙毅。
趙毅察覺到了向自己走來的腳步,反感情緒本能出現。
但還沒等他抬頭,情緒也沒來得及轉化,他的雙腳就已離地,被背了起來。
阿友不語,只是揹着三隻眼開始奔跑。
起初,趙毅有些錯愕,然後是無語,隨後是哭笑不得。
他對阿友的後背極爲熟悉,當初在玉龍雪山,他基本全程都在阿友背上度過。
年輕人的後背,算不得多寬厚,練武之人筋骨堅硬,還挺硌人。
但他的後背一直給人以心安的感覺,因爲你知道,當他將你背起後,就絕不會在中途把你丟下。
陰萌嘴裏含着話梅,走到譚文彬身邊,與其一起看着坡下揹着趙毅正在狂奔的林書友。
趙毅故意仰起身子,鬆開雙手。
林書友怕他掉下來,只得雙手發力,讓其貼緊自己後背。
“哦豁!”
“別叫。”
“我活過來了,我沒死!”
“別亂動,抓緊!”
陰萌:“阿友還真挺會安慰人。”
譚文彬:“阿友近年是成熟了很多,但底色沒變。”
陰萌:“你喫話梅不?”
譚文彬:“喫。”
陰萌捏起一顆話梅,遞向譚文彬。
譚文彬沒接,而是問道:“有新開袋的麼?”
陰萌:“又不是我做的話梅,現在已經對我到這種地步了麼?”
譚文彬:“你也不看看我們這一浪奔着是哪兒。”
“哦,也對,理解。”陰萌從口袋裏拿出一包沒開封的,遞給譚文彬。
梁家姐妹這時也走了過來,倆人看着下方在男人後背上又喊又笑與先前判若兩人的頭兒,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譚文彬問道:“喫話梅麼?”
梁豔:“不喫。”
梁麗:“已經很酸了。”
譚文彬:“你們頭兒,自小到大,都缺安全感。”
梁豔:“安全感?”
梁麗:“我們也缺,對他。”
譚文彬搖搖頭:“他可以讓你們去點香的,但他沒有。”
別人無法強迫這倆姊妹心甘情願點香,但趙毅可以,這是他自己手下,而且他很擅長騙女人。
兩姐妹沉默。
陰萌吐出核,看了譚文彬一眼,自家船頭吆喝還真是忙,不僅要維護己方團隊氛圍,這會兒還兼職起了隔壁團隊的思想建設。
譚文彬將菸頭丟地上,鞋底踩了踩,不管怎樣,趙毅現在也算是在幫自己扛。
下方的動靜,戛然而止。
坡上的人,除了李追遠外,所有人都集體往下看去。
林書友揹着趙毅來到坡下的小河邊裏。
他想法很簡單,玩玩兒水,濺濺水花,能讓人更開心一些。
然後,那道身穿官服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水裏。
距離他們就兩米之遙,低着頭,捧着香爐,香爐裏僅剩兩根香,短的那根,已燃去三分之一。
過了會兒,身影就在面前消失了。
林書友很是直白地問道:“三隻眼,你又要死了。”
趙毅:“是啊。”
林書友:“那你去死吧。”
趙毅:“你這話說得太早了,我還有一點時間呢,夠我寫好幾份遺書的了,就問你怕不怕?”
林書友第一次沒紅臉,只是默默地揹着趙毅往回走。
趙毅:“你小子,別搞這麼悲壯行不行,到底是你來安慰老子,還是老子來安慰你?”
林書友:“無所謂了。”
趙毅:“行。”
林書友原本打算將趙毅揹回原位,但在趙毅的要求下,還是將他背到了小遠哥面前。
趙毅揉了揉手腕,又摸了摸心臟處,驚疑道:
“嘿,我的生死門縫,發生了些變化。”
生死門縫,受真正的生死轉換刺激,變得和過去不同了。
李追遠:“現在不是考慮收穫的時候,死了就全都白費。”
趙毅穩下心神,過了會兒,他張開雙手,看着自己的掌紋,然後又將雙手置於臉上,給自己摸骨。
“我體內,好像被留下了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我需要點時間做仔細探查。”
“那你剛剛發什麼呆。”
“姓李的,不是誰都跟你一樣,可以做到絕情絕欲的。”
李追遠抬頭看了一眼趙毅,然後低下頭,將面前的所有紙張揉成一團,中間夾了一張黃紙,自燃後將這些紙張全部點起。
“別啊!”趙毅趕忙彎腰,不捨得用腳踩,直接用手將上頭的火焰撲滅,“我錯了還不行麼,不該那麼說你!”
搶救及時,雖都被燒了邊角,但上面畫的東西大部分都得以保留。
每一幅畫中的人都是自己,自己身上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紋路,還有一個共性特徵是,自己眉心有一個黑點。
趙毅馬上閉上眼,雙手掐印,生死門縫開啓,速度之快,超出趙毅預估。
但趙毅這會兒沒心思去在意這些,只是將雙手向上一提,其眉心就浮現出一枚黑色印記,看不出具體圖案,像是一滴墨點,與少年所畫圖上,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趙毅右手摩挲,左手掐算,“是,是,是……”
李追遠:“傀儡印,陰司那邊的叫法應該是‘替死還陽’。”
趙毅:“你早就看出來了?”
李追遠:“其實你也可以很早就看出。”
“我剔除不掉,像是認準了我。不應該啊,這麼短時間內,是怎麼可能在我身上留下這東西的。而且……”
趙毅目光微凝,開始催動,眉心黑點不斷變深再變湥袷窃陂W爍。
“……有呼應,很強的聯繫,怎麼做到的,不可能啊。”
李追遠:“生死簿。”
趙毅:“可我的名字已經被勾掉了。”
李追遠:“可你沒死。”
趙毅:“那怎麼能呼應得這麼明顯,像是特意針對綁死我了一樣,生死簿上難道就只記着我一個人的名字?”
李追遠:“一羣名字在那裏,你很不起眼,可誰被塗抹掉,反而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趙毅:“所以,下一根香,是傀儡?要把我,變成傀儡?”
李追遠:“本來猜不出來的,只能從排除法裏面隨機選,但你死了又活了,反倒是把第二根香的形式給確定了。”
趙毅繼續翻閱着那些畫,畫上全是少年先前推演出的破局之法,再聯想起少年先前燒紙的舉動,顯然不是因自己的調侃生氣。
“不是,姓李的,你推演了這麼多,全都失敗了?”
“嗯。”
“你在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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