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紙人模樣發生變化,變得和李追遠一模一樣。
儺戲傀儡術是李追遠在趙毅幫助下學的,後來少年也按照約定,將這一術法書寫成冊交給了趙毅。
這是一個極難的陣法,可趙毅如今已融會貫通。
這種感覺,讓李追遠有點陌生,大概是身邊需要自己餵飯的人多了,忽然出現一個可以自己扒飯喫的,多少有些不適應。
趙毅:“你沒練武,體內氣血並不充沛,再加之你擅長氣息收斂隱藏,捏出你的難度,並不算大。”
李追遠:“單純的傀儡術就算做到再頂級,終究也是假的,不夠鮮活,還是有可能被看穿。
他們不希望我們有機會逃跑,同樣,我也不希望他們有機會逃出。
如果在我還沒來得及掌握他們的外圍佈置,而他們中途又發現我是假的話,這漁網,就會破洞。”
趙毅:“那這樣呢。”
指甲劃破指尖,鮮血滴落向紙人。
血流的速度越來越快,趙毅彷彿對自己的精血毫不心疼,直至將紙人徹底染成紅色。
十根手指舉起,一根一根地在嘴裏嗦了一口進行止血。
紙人身上的紅色內滲,使得其變得更加鮮活,這是貨真價實的“生氣”。
“等等,還有。”
趙毅笑着側了側頭,當他開口時,紙人李追遠也同樣開口,一個是趙毅的聲音一個是李追遠的聲音:
“姓李的,這真不真?”
“姓李的,這真不真?”
似是覺得這種掩飾還不夠,趙毅看向紙人李追遠,開口道:“姓李的,你過分了啊。”
紙人李追遠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不予理睬。
沒有刻意譏諷,卻也因此起到了比譏諷更好的效果。
這一刻,連李追遠本人都不得不承認:確實像,完全找不出紕漏。
很接地氣的傀儡,趙毅爲了其真實性,不惜採用最古樸傳統的方法,也就是提線木偶。
趙毅:“在這世上,我不是最懂你的,但我絕對是最擅長模仿你的,怎麼樣,感覺如何?”
李追遠:“感覺有點可憐。”
趙毅:“……”
李追遠掌心凝聚出血霧,在紙人身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再在周圍畫上紋路,收筆時,再以大拇指按壓了一下。
這是自己給假的自己進行封正。
不是爲了讓假的更真,而是讓真的自己更假。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抽出三張封禁符,貼在了自己“三盞燈”處,以這種方式營造出自己的“假死”。
趙毅看了看外頭,問道:“不告訴你的手下?”
李追遠:“我無比信任他們,但不包括演技。”
趙毅點點頭:“的確,畢竟這次要面對的是真正的老鬼,他們的感知力,再高估都不爲過。
那你再挑選一個,我給他也捏出一個傀儡,讓他可以陪着你一起留在外圍佈置,總不能就你一個人在外面跑吧,那多危險。”
李追遠:“他們知道我們的名單。”
趙毅:“小賣部的老太婆手裏有一個賬本,上面記錄着我們八個人的名字,但我覺得,對方的注意力肯定集中在你身上,只要你沒問題,其它人木訥呆板一些,也不太容易被發現。
比如潤生……其實最合適的是阿友。
阿友站旁邊一言不發到結束,都會顯得很正常,大不了中途說幾句話賣賣呆,太好模仿不過了。”
“操控兩具傀儡對你壓力太大,你就專心操控一個吧。”
“好。”
李追遠將自己的小羅盤遞給趙毅:“誤差你已經知道了,這是座標點,你現在,可以帶着假的我出去了。”
趙毅接過羅盤,起身,猶豫了一下,又問道:
“所以,你以前做這種冒險決定時,效率都這麼高麼?”
李追遠:“我不會像你一樣,幾次機會擺在面前,想殺又不敢殺。”
趙毅:“姓李的,你真的是太不懂禮貌了。”
李追遠:“給我多爭取點時間。”
趙毅:“放心,我會的。”
往外走時,走到一半,趙毅又停下來了,說道:“對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想要將這羣小鬼徹底抹去,得處理掉他們遺落的骸骨。”
李追遠:“我知道。”
趙毅恍然,笑道:“哦,對,銷戶,你是專業的。”
……
陰萌拿着鏟子,正在一塊荒地上開挖,沒挖多久,裏面就出現了發黑的骸骨,不止一個人的,彼此糾纏在一起。
“呼,找到了,叫你們敢對我們製造意外,叫你們敢毀了我們的皮卡!”
當初買小皮卡的錢,還是靠陰萌去黑市上賣古董書賺回來的,那輛皮卡也是落在她的名下。
因此,理論上來說,這次報廢掉的兩輛車,都算是兩個女人的財產。
只不過,陳家雖然壓根和酆都大帝沒法比,但陳琳和她哥哥離家出走時,是真帶了不少財產出來的,而陰萌……自幼是真的窮。
“啵兒!”
拔出瓶塞,化屍水一股腦地倒入其中,送這羣靠着公路喫“人血饅頭”的小鬼,徹底消亡。
完事兒後,陰萌扛着鏟子往回走。
在事先約定好的集合點,與其他人匯合。
小遠哥站在人羣中間,正在佈置接下來的任務以及注意點。
趙毅在時,譚文彬就能輕鬆許多,不用他來做發散解釋,而且他知道自個兒只能給小遠哥做個嘴替,可趙少爺卻是能客串一下腦替。
所有人都在認真聽着,除了潤生。
陰萌發現,一向不愛在這種會議裏用腦基本全程呆坐的潤生,今兒個居然好幾次特意看向小遠哥。
趙毅看了下時間,覺得已經到臨界點,不能再耽擱了,就拍了拍手:
“好了,各就各位,抓緊時間,去幹死那隻真正的幕後黑手!”
李追遠:“出發。”
……
這裏是一塊灘塗,有石板在上面進行了搭建,做出了一個較爲寬敞的檯面。
特定時節,附近幾個村子會湊錢,請人過來唱社戲。
到時候,這裏就會很熱鬧,不僅有唱戲聽戲的,還會吸引不少小商販,如同一場小型廟會。
前幾日,戲就唱過了,廟會也趕過了,原地顯得有些蕭索。
除了垃圾和大量腳印殘留外,臺子上的橫幅也並未拆下,塑料頂棚依舊裹那裏,下方還有一尊唱戲時所用的塑料塑雕。
很輕,有破損,穿着舊戲服,手裏被插着朝笏,表演時被當作陰司某位大人,起一個佈景作用,沒臺詞。
荒蕪的灘塗、清冷的檯面以及孤寂的老爺。
“李追遠”等人來到這裏時,所見的就是這一情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雕塑上。
而這座雕塑,也沒讓腥耸乳_始融化,隨即內裏泛出紅黑二色的液體,使得其漸變豐盈的同時,一縷縷森嚴氣息也隨之流露。
他的眼睛低垂,看向下方站着的李追遠。
此時,趙毅的內心也不由有些忐忑,得虧自己在“僞裝”這方面做到了極致,但凡再差一點,都不可能瞞得過對方的眼睛。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作爲一直面對“鬼魂”的一類存在,他們的目光敏銳度,早已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雕塑正欲開口說話時,趙毅先出聲道:
“萌萌。”
“還來?”
陰萌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她也知道這事毫無意義。
趙毅:“去露個臉。”
李追遠:“去吧。”
“哎。”
陰萌向前走出,站在腥酥啊�
後頭的譚文彬心裏微微有些疑惑,不是說上來直接乾死他們的麼,那讓萌萌再去前面顯露一下的目的又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對手已經見到了,小遠哥怎麼還不給大傢伙締結紅線?
陰萌的出現,讓臺上雕塑本要對李追遠說的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就連先前凝聚起來的威嚴氣場,也不得不出現了短暫的扭曲與中斷。
世上的某些事,就是這樣,哪怕彼此都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流程,可你還真的不得不走。
雕塑站起身,走到臺前邊緣,微微低頭的同時,將朝笏下襬,本該嚴厲的語氣也變得柔和:
“見過陰姑娘。”
禮畢,雕塑直起身,目光中威嚴重聚,喉嚨裏發出輕顫,隱隱與四方呼應聯動,可當其將注意力,再次落在李追遠身上時……
陰萌開始回禮:
“見過大人。”
雕塑的身體,發出輕微的脆響。
氣息迴流,動作停滯,不得已之下,只得跟着再度回禮。
沒辦法,其它勢力會將陰家人奉爲上賓入席,是看在陰長生的面子上。
這套虛禮應承,就只是意思意思,可作爲酆都之下的鬼官而言,陰家人的意義更爲特殊。
哪怕他們自己都清楚,大帝並不在乎所謂陰家人的死活,可大帝畢竟姓陰。
陰家人就算無品無序,後世子孫甚至衰落到死後連陰家祖墳都進不去了,可好歹“皇親”身份是實打實的。
此番之事,其他人都能滅除,但陰萌,他是不會殺的,會留其一條命,陰家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獨不能死在他的手裏。
就算大帝不以爲意,那些同僚上峯們,也會很默契地將手染陰家人鮮血的他,進行處理。
李追遠:“叫判官大人。”
陰萌“哦”了一聲,又一次行禮:
“見過判官大人。”
“呵。”雕塑不打算演了,重新恢復的氣息沒再受干擾,而是直接“嗯”了一聲。
他如電的目光直指少年,再度開口:
“西行無路,勸你回頭!”
李追遠:“你把這個,叫‘勸’?”
趙毅附和道:“這幫傢伙,就喜歡擺這種架子,明明已經撕破臉皮動過手了,明面上還喜歡拿捏個身份地位。”
雕塑無視了下方的回應與譏諷,好像只是爲了快速走一個流程般,發出一聲嘆息:
“那裏,不是你該去的,也不是你配去的,更不是你有資格去的,罷了,既你硬入地獄,那本判就開門納你。
莫怪陰司十八層,是你冥頑不靈,自甘墮落!”
語畢,雕塑抬起頭,周身出現大量龜裂。
李追遠:“潤生、阿友,上!”
下命令的自然是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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