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6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此,直到孫燕死後其屋子裏的動物出現失控,撞門破窗而出到處亂竄時,徐明和陳靖才意識到孫燕那裏出事了。

二人先進入孫燕屋裏,再來到後院,看見了彩蟒的屍體以及頭抵於地一動不動的孫燕。

“燕姐!”

陳靖喊了一聲,想要上前查看情況,被徐明一把抱住。

“別去!”

“可是燕姐她……”

“她死了。”

陳靖閉上嘴,不再掙扎,等徐明鬆開手臂後,男孩怔怔地站在原地。

雖經歷過人生大變,但他纔剛進入團隊,一道完整的浪還沒經歷過,想要讓他一下子接受團隊裏的“哥哥姐姐”忽然死去,不太現實。

徐明看了陳靖一眼,剛剛男孩衝擊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是實打實的,如果不是自己攔着,他是真會衝到孫燕屍體邊上去。

這孩子不傻,一個傻孩子不可能練功頓悟得這麼快,他知道有危險,但他第一反應還是這麼做了。

站在整個團隊立場,團隊裏有這麼一個“意氣用事”的人並不是好事,但站在個人立場,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同伴,能讓人後背很踏實。

徐明:“不要靠近她,有危險,她沒出陣法範圍卻死在了陣法裏,說明襲擊者有能力在陣法邊緣地帶殺人。”

陳靖:“會不會,已經進來了?”

徐明:“不會,孫燕是被一擊斃命的,襲擊者要是能完全進入這裏,在殺死孫燕後,肯定會順勢對我們動手,不會等到我們發現這裏的情況後提高警惕。”

陳靖:“是我的錯,我沒對燕姐傳達好毅哥的指令。”

徐明看了一眼與孫燕屍體靠在一起的彩蟒蛇頭,搖頭道:“不,和你沒關係,是她自己……大意了。”

團隊裏每個人都在爲自己的位置而不斷努力,徐明知道這條彩蟒對孫燕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陳靖被少爺收入團隊後,孫燕的位置危機感就被進一步加劇了,因爲成長起來的陳靖不僅能靠自己的妖血馭獸,還很能打,可以完美取代孫燕。

“走,我們去少爺屋裏待着。”

趙毅的屋在最中心地帶,也是目前來看,最安全的地方。

推開門,二人走了進去。

裏面的佈置很簡單,私人用品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趙毅很是簡樸。

徐明在地板上坐下後,看着還有些魂不守舍的陳靖,寬慰道:

“你得學會適應和習慣。”

“我……”

“我們都可能會死,甚至包括少爺。”

“這就是走江麼……”

“少爺說過:‘沒有死人的鮮血,哪裏來得江濤。’”

……

李三江在家裏做起了法事。

臨時的,沒有預兆,也沒通知,他自個兒將傢伙事搬出來,點起蠟燭燒起黃紙,然後舉着他最心愛的那把傢俱廠桃木劍,開始揮舞。

譚文彬上前詢問這法事是在給誰做,李三江沒回答,也拒絕了他們的幫忙,堅持要自己完成。

李追遠坐在二樓露臺上,認真看着下方壩子上的太爺。

他知道,太爺其實是沒什麼道行的,論起真本事,山大爺和劉金霞都比自家太爺硬得多。

太爺自個兒其實也清楚這一點,他曉得自己在收了主家的錢後,所能做的就是讓主家得到心安。

今兒這次,沒有主家,是太爺自己的心亂了。

拜土地土地塌,磕墳墳頭陷,嘴上說的是“碎碎平安”,心裏頭早就“咯噔”得惴惴不安。

因此,這場法事他做得格外認真,即使是錯誤的動作、混亂的步伐,他走得一絲不苟。

厚重的戲服不適合在炎熱的當下穿這麼久,等法事結束後,衣服一脫,裏頭的汗液就跟淌出來似的。

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馬上上前照顧,扇風、遞水、擦汗。

很辛苦,但如果能有半點效果的話,也不至於半點反噬都沒有。

李追遠去廚房接了兩瓶熱水,提上來準備給太爺洗澡。

由於阿璃還在露臺上,所以李三江上樓即使衣服溼貼着身,卻依舊保持着完整。

見李追遠過來,李三江擺手道:“小遠侯,太爺我想衝個冷水澡。”

剛熱汗過,洗冷水澡,哪怕是青壯年也容易因此生病。

不過,太爺是個例外,這把年紀,他也的確有任性的資本。

李追遠看向阿璃,阿璃會意,拿起書,走下樓,坐回東屋門口。

李三江這纔將身上衣服全脫了,只剩下一條藍色的破洞平底褲。

上頭有補丁,歪歪扭扭,是太爺自己拿針線補的。

外衣這類的,劉姨會補,褲子和內衣,太爺不讓。

不是窮到這種地步非要穿破洞的衣服,而是在太爺看來,寧願多悶兩口酒就一大塊豬頭肉,也不願意將錢花在外人看不見能湊合穿的地方。

近年他的所有新衣服,都是李追遠幫忙買的,除了上次去京裏時穿的那套仿中山裝,其餘衣服太爺也是買了就穿,極少壓箱底。

拿起瓢兒,李三江從水缸裏舀水往自個兒身上澆,再一抹臉,發出暢快的聲音。

習慣性地去取洗衣粉時,發現洗衣粉被自己曾孫換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洗髮膏。

李三江一邊搓着頭髮一邊叮囑道:“小遠侯啊,這次出門時,多注意着點,到夏天了,雨多路滑,你們的工作又是喜歡鑽山溝溝的。”

“太爺,我曉得。”

似是怕樓下的柳玉梅聽到,李三江壓低了聲音,道:

“要是真覺得苦,這活兒咱就不幹了,現在日子好過了,我家伢兒腦子又聰明,不管幹哪一行都餓不着的。”

“太爺,我喜歡這一行。”

“嗯,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李三江沒有再勸,他能感受出來,老太太對自己曾孫現如今的工作發展很是滿意。

要是曾孫兒換了工作,那市儈的老太太怕是要改變想法了。

李三江瞅着小遠侯和阿璃青梅竹馬得挺好,他自個兒也算是默認了阿璃未來曾孫媳婦兒的身份,但他更清楚,年少時兩小無猜有時候並不能那麼作數。

村兒裏那麼多孩子小時候玩遊戲,說長大後要嫁給他,說以後要娶了她,等成年後,走在路上碰到了說不得都懶得打招呼。

小遠侯的工作,還是很重要的。

“嘩啦!”

又是一瓢水從頭澆下來。

李三江吐出一口氣,其實他也明白,市儈的何止是那個老太太,他自個兒不也一樣?

衝完澡後,李三江趿拉着水,走進自己房間後纔開始擦拭。

李追遠幫他從櫃子裏取了衣服,幫其換上。

“小遠侯啊,太爺累了,歇會兒,喫晚飯時喊我。”

“好的,太爺。”

李追遠走出房間,正欲下樓時,在樓梯口看見了站在那裏的趙毅。

趙毅的右手攥着胸口,表情有些痛苦。

李追遠站在旁邊,看着他。

不一會兒,趙毅緩了過來,將上衣紐扣解開,伸手摳挖開自己的胸口,再探進去,從中抓取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卵。

這些卵都裂開了,開始流膿。

很是噁心違和的畫面,但趙毅身上呈現的次數實在是太多,都有些看習慣了。

趙毅想要將它們甩在地上,猶豫了一下,就掏出一張符紙口中默唸一段後,將其貼上去,符紙燃燒的同時帶動着這些污穢一同化作黑煙。

“那條彩蟒死了,孫燕也死了。”

“徐明和陳靖呢?”

“代表他們的兩顆卵是最後才破的,應該是受彩蟒死去無法維繫的緣故。

孫燕死得很快,能擁有一擊必殺孫燕實力的人,順帶斃殺掉他倆也不難。

所以我合理懷疑,他們倆沒死,死的只是孫燕。”

“嗯。”

“這是找到我老巢去了啊。”

“你老巢距離你趙家現在的宅邸……”

“近得不得了,就隔着幾座山頭。畢竟我分出來只是走一個形式,家裏人清楚等我走江結束後還是會‘認祖歸宗’的。

再說了,把老巢建在家裏附近,也能規避掉很多麻煩。

我原本以爲我做得挺雞俚模�

直到看到你的老巢佈置。

姓李的,

你是真怕死得很啊!”

“我住過大學宿舍。”

“那怎麼又回來了?”

“沒想到大學能念得這麼快,反正都是要經常出遠門,與其每一浪後回宿舍,不如直接回家。”

“等走江結束了,我也去考個大學上上。”

“言歸正傳吧,趙家應該還沒事。”李追遠指了指樓下,“趙家若是有事的話,老太太這裏應該會比你更早接到通知。”

九江趙不是正經龍王家,但也算是不可小覷的家族,若是遭遇傾覆,江湖上的頂尖勢力必然會在第一時間有所察覺。

趙毅走到先前李三江洗澡的位置,舀出水來清洗自己的胸口,說道:“所以,目前來看,只是針對我的人,而不是針對趙家。”

李追遠:“如果像上次大帝出手那般,直接頒佈法旨,那動靜是無法遮掩的。”

趙毅點了點頭:“沒錯,只殺我的人卻不滅趙家,我也懷疑這似乎不是大帝直接出的手。”

李追遠:“大帝把浪掰過來了,我們也決定要去豐都了,大帝沒有在此時出手的理由。”

趙毅:“可是你這兒也起了波瀾,如果不是桃林遮蔽,事兒其實早就發生了,能同時兩邊動手,這手筆,已經很大了。”

李追遠:“你自幼的生活環境比我更復雜,你應該更能懂。”

趙毅:“個人的意志和團體的意志有時候是不相配的,前者往往會受後者的裹挾。”

李追遠:“我看過陰家族譜,上面記載着陰長生成仙后的宏願。

其實,我們上次一起經歷過的玉龍雪山那次,高塔下面鎮壓的那頭殭屍,它的目的就是想仿照酆都大帝,在雪山之下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地上天國。”

趙毅:“不是大帝的命令,但大帝的手下,還是動了。”

李追遠:“它們應該是不希望我們去豐都。”

趙毅臉上浮現出笑容:“呵呵,挺好,挺好啊。”

李追遠提醒道:“似乎有點不合適。”

趙毅:“我給過通知了,她還能死,那就不是我的問題,我又不像你,能一套人馬穩定用到現在,我看得開。

現在至少知道了,大帝在這件事中,尚且處於一種模糊姿態。

不是擺明車馬地想要弄死我們,那我們就有的活。”

“嗯。”

李追遠和趙毅一起下了樓,來到壩子上。

林書友走過來問道:“小遠哥,彬哥想問,我們去豐都是坐飛機還是像上次去都江堰一樣開車。”

李追遠和趙毅同時抬頭,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