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6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少爺你不知道,最近我受了比較大的打擊。”

“我知道,因爲你家少爺我,早就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趙毅回過頭,看向站在壩子上沒下來的李追遠,他想詢問一下姓李的態度,現在自己要不要去桃林裏打個招呼、道個歉。

誰知姓李的居然不在看他。

察覺到他的目光,李追遠抬起手,指向前方桃林。

趙毅扭頭看去,原本平靜的桃林裏,颳起了風。

老田頭壓低了聲音道:“少爺,這風從晚飯後一直間接性地刮到了現在。”

趙毅的眼睛逐漸瞪起,他一個箭步衝過來,翻身跳上壩子,來到李追遠身邊。

李追遠:“風有點大,通知你留守在家的手下,讓他們注意安全。”

趙毅拿出自己的大哥大,開始撥電話。

接電話的是陳靖,他語氣裏滿是疲憊,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浸泡藥浴,相當於每日都要經歷一遍洗髓伐經。

“陳靖。”

“毅哥,我在。”

“孫燕和徐明在你身邊麼?”

“他們在自己屋裏。”

“你去通知他們,就說我說的,自現在起,開啓藥園陣法,在我本人回來前,不準離開藥園範圍!”

“明白!”

掛斷電話,趙毅臉上的神情變得很凝重,因爲事情比他想象中來得更迅猛也更嚴重。

李追遠:“叮囑好了。”

趙毅:“嗯,都吩咐好了。”

李追遠:“應該再多叮囑幾遍。”

趙毅:“我知道,我手下的素質沒你手下人高,但他們又不傻。”

李追遠:“不是傻不傻的問題,是他們不在南通,就沒有遮蔽。”

趙毅再次拿起大哥大撥起號碼,無法接通。

“應該是陣法已經開啓,沒事了。”

李追遠:“我已經盡到提醒義務了。”

趙毅:“我也是。”

桃林裏的風,在此刻又歇了下去。

趙毅:“果然,當那種級別的存在捲入浪濤中後,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李追遠:“嗯。”

趙毅:“如果我沒有強行獻祭那對東西,會不會就不會這麼離譜?”

李追遠搖搖頭,道:“當時局面下你的選擇沒錯,我也從未怪你做出的那個決定;再者,佈置儀式的是陰萌,鼓勵你強行開啓獻祭的是譚文彬。”

趙毅指了指壩子角落裏擺着的供桌,提議道:“要不,我們把陰萌喊來再做個祭,把你剛剛爲我說的話,再對那位複述一遍?”

李追遠:“現在再做這些解釋,已沒有意義,你還幻想着讓大帝收回成命?君無戲言。”

趙毅:“那我真是太冤了。”

李追遠:“可我也沒讓你對大帝說‘別給臉不要臉’這些,所以,想開點吧,至少你過了嘴癮。”

趙毅:“真不能避開了?”

李追遠:“我推演過了,避開不划算,還是直面吧。”

趙毅:“生死賭一把。”

李追遠:“賭的可不僅僅是生死,我們不是千里迢迢去豐都,來到大帝面前,請大帝開盅。”

趙毅:“首先得看,我們是否能走到豐都,來到豐都後,是否能走到大帝面前。想擁有生死一線的機會,前提是能有資格上到那張賭桌。”

李追遠:“你是睡這裏還是睡家裏?”

趙毅:“我跟你回去,睡棺材。”

“沒空棺了。”

“沒事,我和阿友說好了,他今晚和我換,你知道的,阿友人很好。”

二人開始往回走。

趙毅問道:“你後悔不,去招惹祂?”

李追遠:“時間無法溯回,我沒得選。”

少年不可能回到過去,不去認識陰萌,不去答應陰萌爺爺的請求,不去研究恢復陰家十二法門。

至於夢鬼那一浪,他更是沒得選,人家佈局想提前扼殺自己,自己借用陰萌血脈關係將大帝引來,是爲了破這場殺局。

趙毅:“我指的是,你後悔沒對大帝多尊敬點麼?”

李追遠:“就像大帝不在乎祂的血脈活得不如一條狗,你以爲大帝真會在意我是否尊敬祂麼?”

趙毅:“這倒是。”

李追遠:“當然,狗懶子除外,這確實過分了。”

趙毅:“……”

李追遠:“我與大帝之間存在着根本性矛盾,哪怕我一直恭敬侍奉祂,也無法改變這一格局。

當我越來越強大時,我身上的因果牽扯也就越來越多。

陰萌跟隨着我,也是一路水漲船高,萌萌的天賦真的不算好,但她確實是被帶起來了。”

趙毅:“確實。”

失傳的祕法被人復原掌握,不斷使用;廢棄的血脈重新激活,哪怕資質平庸卻被功德不斷灌輸。

如果大帝死了,這些都不是問題,可問題是,大帝還活着。

祂活着,就得承受血脈與傳承者給祂不斷帶來的滾滾因果,且這因果有着明顯的越滾越大趨勢。

因此,這場會面,本就是無法避免的。

需要有一個處理,需要做一個結果,再多的狗懶子,也只是添頭。

回到家門口時,趙毅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李追遠:“黃曆上說,後天,適合遠行。”

趙毅氣道:“能不能不要這麼封建迷信?”

姓李的都開始看黃曆了,說明他對這一浪也是沒什麼把握,這讓趙毅本就不安的內心,變得更加風雨飄搖。

李追遠:“那你明天可以帶着梁家姐妹先行。”

趙毅:“我選擇尊重傳統民俗文化。”

李追遠:“早點休息。”

趙毅:“你也是。”

少年停下腳步,又轉過身,看向趙毅:“很久,沒有這種強烈的不安感了,還真是讓人懷念。”

趙毅:“我以爲你這種人,會很不喜歡這種失控感。”

“我原本也這麼覺得,可我後來發現,如果我真是這樣的話,當初就不會去太爺家地下室翻書。”

李追遠上樓休息去了。

林書友被擠出了棺材,睡到圓桌上去。

趙毅躺進棺材,舒舒服服地閉上眼。

沒多久,他就後悔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響起,似是奏響了交響樂。

這幫牲口,像是比賽似的,彷彿誰晚睡着誰呼嚕聲小誰就喫了大虧!

他睡不着,腦海中回憶起姓李的上樓前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大爺家的地下室。

趙毅深吸一口氣,雙手不斷交叉,一縷縷清風自一樓客廳裏吹拂,形成了一道用以遮蔽感知的屏障。

隨即,他小拇指輕輕勾起,角落裏的一隻紙人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地走向地下室,來到那座鐵門前。

鐵門上有鎖,但鎖是開着的,起一個固定的作用。

紙人抬起手臂,正要將鎖拿開時,卻又停住了動作。

躺在棺材裏的趙毅,微微皺眉。

他想到了老田。

老田因李大爺的關係,治好了腿,接下來這段時間裏,他都不敢將老田帶走,怕遭受福叻词伞�

更已知……姓李的其實和李大爺不是直系血親,可姓李的現在卻成了李大爺的曾孫子。

趙毅很害怕,害怕他打開這把鎖,進入地下室翻閱那些東西后,他日後也會變成孫子。

紙人立刻走回原位,恢復正常。

棺材內,趙毅後知後覺,攥起拳頭,心裏怒罵道:

“姓李的,你他媽的這時候還想着坑老子!”

……

“啥,又要出門了?還是明天!”

喫早飯時,李三江從壯壯口中得知這一消息後,很是震驚。

譚文彬笑道:“李大爺,我們這一行就是這樣,我們都算是好的了,可以時不時地回來,其他人一年半載的沒法回家纔是常態。”

李三江愁眉苦臉道:“你們現在還在實習就這樣了,那以後豈不是會越來越忙?”

譚文彬:“嗯。”

李三江看向阿璃,又看向老太太,道:“怎麼跟大禹治水似的,這以後要是結了婚,可怎麼辦喲。”

柳玉梅:“年輕人忙些,是好事,得多鍛鍊。”

李三江就着鹹菜喝了口粥,心道:成,你沒意見就行。

今天天氣很好,喫過早飯後,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

昨兒個隔間裏的畫像全都脫落,讓李三江心裏有些打鼓,昨晚睡覺時也不踏實,再加上早上得知孩子們又要出遠門了,他就悄悄裝了些香燭走出了門。

村道拐角處有一個小小的土地廟,沒人專門來燒香,但逢年過節或者走白事經過時,都得供一供,這種小公廟就是喫百家飯的。

以往每次李追遠他們出遠門時,李三江都會給這廟上香,土地廟土地廟,肯定是管路上的,就算一方土地管一方事,可大家到底是同行,也能互相打個招呼。

李三江彎下腰,給這都沒小孩高的土地廟點上香,拜了拜,說道:

“伢兒們又要出遠門上路了,您給互相知會一聲,保個平安。”

拜完,剛直起身子。

只聽得“嘩啦”一聲,土地廟塌了。

李三江只得彎下腰,給它重新壘起,問題不大,跟搭雞窩似的,很快就重新壘好,只是原本立在裏頭的泥塑土地公公,身子被剛剛落下的磚頭砸碎了。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您也太客氣了。”

唸叨完後,李三江走向思源村的李家祖墳。

關鍵時刻,還是本能地覺得自家人靠譜。

李三江自個兒選的墳距離祖墳不遠,就在路上,現在那塊位置已經入住了倆人,是壯壯帶回來的恩人。

實則是譚文彬的乾爹和幹兄弟。

既然中途遇到了,李三江干脆也給他們擺上香,聽壯壯說過,這倆之前幫過他,那就再幫一次唄。

香插上後,李三江開始唸叨:

“伢兒們又要出遠門了,你們保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