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來到二樓露臺,李追遠沒急着回自己房間休息,而是先將童男紙人擺在身側,又取出黃紙,一張一張的拿起,又一張一張地向外丟去。
黃紙於空中自燃,飄飄灑灑,最後有序地排成兩列落在地上。
紙燒完了,可灰燼卻鋪成了一條小徑。
李追遠伸手向前一抓。
酆都十二法旨:拘靈遣將。
可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應該是自己的佈置工作實在是太過潦草,過於圖省事的緣故。
可已經忙到後半夜了,李追遠也有些累了,再者,這件事不方便讓其他人知道,會加重他們……加重他的心理負擔。
因此,讓李追遠自個兒來佈置,這工程量還是不小的。
這時,李追遠想起了本體對自己說的話,以《柳氏望氣訣》模擬大帝的氣息,再使用酆都十二法旨,可增強術法的威力。
雖然,這麼做會進一步挑釁大帝,但想着狗懶子都發送過了,眼下這點,大帝應該懶得計較了。
左手虛握,周圍風水氣象按照少年心意流轉,一層淡淡的黑霧自少年身後升騰,隱約可見頭頂上立着一頂冠冕。
右手再次前伸,先前的術法再次使用,不得不說,增幅的確很明顯。
在潦草到不能再潦草的佈置下,兩個孩子被李追遠“抓了”出來,他們踩在了灰燼鋪成的小道上。
此時的他們,身上沒有半點咒嬰的氣息,只剩下最爲純粹的靈魂。
身上的功德以及一開始腥怂蜕系募映郑_實讓他們得以成功去投胎。
但在那條河的極遠處,其他人視線都無法觸及的時候。
只有桃林下那位和李追遠目睹了,童子應該是有所感應。
倆孩子,在即將成功投胎前的那一刻,主動跳下了桃花船!
他們自己放棄了投胎於富貴人家的機緣,全身功德只用來洗去孽債和咒體,讓自己變成最爲普通的嬰孩靈魂。
倆孩子手牽着手,走到李追遠面前。
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即使是現在的他們,依舊十分害怕李追遠。
倆孩子鬆開手,對着李追遠,顫顫巍巍地跪下來。
好好的一個投胎去富貴人家的機會,被他們倆給主動折騰沒了。
要知道,譚文彬爲了能讓他們投個好胎,特意多喫了一段時間的苦。
倆孩子開始對李追遠磕頭。
李追遠:“站起來說。”
倆孩子感受到李追遠的不滿,想站起來,卻又被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它們現在不再是咒體,作爲普通純淨的靈魂,在李追遠面前,天然被更加強烈的壓制。
李追遠指了指身邊的兩個紙人童男。
倆孩子馬上鑽了進去。
紙人“活”了過來,開始哀求。
李追遠聽了後,點點頭。
其實,在看見倆孩子跳船時,李追遠就猜到他們要做什麼了。
“那這紙人不適合你們待了,靈魂在外面待久了會被污染,產生怨念。”
李追遠走進房間,從畫桌上取出一幅空白的畫卷。
這是阿璃用來畫江水圖的畫卷,用料精貴,因爲普通的材質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江水因果,大概率畫到一半,畫卷就會因各種意外被弄髒弄污甚至是乾脆莫名自燃。
李追遠將畫卷對着兩個童男紙人張開。
“進來吧。”
兩個孩童的靈魂立刻從紙人裏飛出,鑽入畫中。
畫卷內,浮現出兩個孩童嬉戲打鬧的畫面,就是四周一片空白,顯得很是單調。
李追遠將畫攤開,放在畫桌上。
倆孩子剛剛哀求李追遠兩件事:
一件事是,不要把他們的存在告訴譚文彬,這也是他們故意等船行那麼遠才跳下船的原因,因爲他們也清楚,失去了自己助力後,譚文彬看不了多遠。
另一件事是,他們願意在角落裏安靜等待,主動放棄投胎富貴人家的機會,只爲默默等待譚文彬生子,他們……
想去當譚文彬真正的孩子。
第兩百六十二章
即使昨晚睡得比較晚,李追遠還是在特定的清晨時刻醒來。
叫醒他的不僅僅是生物鐘,還有對新一天的期待。
睜開眼,側過頭,那道身影已經手持畫筆站在桌前。
月白色的短衫,霧青色的三襉裙,竹節紋白玉髮簪,一人成一景,煙雨空濛。
阿璃側過身,二人目光交匯。
李追遠下了牀,走到畫桌前。
那幅畫卷上,倆孩子嬉戲玩耍的地方,被阿璃畫上了一圈鮮花草地。
昨晚李追遠是故意把這幅畫攤開放在這裏的,譚文彬肩上帶着的倆孩子,阿璃一直都能看得見,自然也就能認識。
不過,單純給他們畫山水背景明顯有些過於單調。
李追遠用手指着旁邊大量空白處,建議道: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可以畫上私塾,再畫幾個手持戒尺站在私塾門口的老鴻儒。”
阿璃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追遠繼續道:“可以再畫幾個洋人傳教士,用來教英語。”
畫卷中原本神情喜悅的倆孩子,嘴角一下子癟了下去。
李追遠出去洗漱時,正好碰見太爺拿着掃帚在掃灰。
李三江昨兒個睡得很早,今兒個起得也就格外早,他掃的是昨晚李追遠用黃紙灰鋪出的路。
“也不曉得是哪裏吹過來的灰,怎麼還有點發粘?”
“太爺,我幫你潑點水。”
“嘩啦”一聲,水衝之下,這些灰燼迅速消融。
李三江拄着掃帚,看向下方壩子,柳玉梅此刻正坐在那裏喝着茶。
看來,這市儈的老太太,身體是變好了。
李三江前些天還真有些擔心她,畢竟人的年紀一大,指不定哪天就因爲什麼毛病給直接送走。
洗漱完後,今早沒有下棋,因阿璃還在忙着畫“補習班”。
李追遠也終於能騰出手來,翻開《走江行爲規範》進行歸納整理。
晨風帶着沁人的涼意,透過紗窗吹拂進來,帶來略帶俏皮的活力。
李追遠寫完了,揉了揉手腕,再起身來到阿璃身邊,幾座私塾和一座小教堂已經就緒,這是近景。
遠景還有大量可規劃空間,容得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譚文彬對待這倆孩子是包含濃濃父愛的,包括在對他們進行“死後教育”時。
可換到李追遠這裏,世界就變得殘酷許多,主要是李追遠本人腦子裏,“學習”與“負擔”、“勞累”這些,壓根就扯不上關係。
“喫早飯啦!”
下樓,喫早飯。
潤生已準備就緒,別人都是一碗陽春麪,撒上蔥花,精巧點綴,潤生這兒是一大盆,失去婉約的同時盡顯豪邁。
李三江詫異道:“咦,友侯呢?”
潤生:“李大爺,阿友去接壯壯了。”
李三江:“壯壯啥時候回來?”
潤生:“不曉得,周云云也回南通了。”
“那就不催他了。”李三江喫了口面,又疑惑道,“周云云回南通了,關友侯什麼事,他跑去幹嘛?”
嘬了一口筷子,李三江很嚴肅地說道:
“你們啊,得好好提醒一下友侯,有些事,是萬萬不能做的。”
……
“阿嚏!”
林書友打了一記響亮的噴嚏。
二人坐在史家橋的護欄上,這座橋就在公路上,從市區到石港,就只能走這條路,車開過去必然能看見他們。
譚文彬給林書友遞上一張紙,問道:“你的身體素質,還能感冒?”
林書友也覺得奇怪,說道:“我也不曉得。”
譚文彬跳下欄杆,站在林書友面前,伸手給他整理起衣領子。
“來,打起精神,小夥子皮囊很不錯,給自己來點陽光和自信。”
書友是俊俏的。
要是忽略掉帶着些許口音的普通話,林書友幾乎就是現在流行的黃色封面愛情小說裏的男主。
以前上大課時,經常有別班女同學主動來與阿友搭訕。
此時,面對彬哥的鼓勵,阿友只能強行露出笑容。
一輛白色的轎車快速駛過。
林書友豎瞳一閃,說道:“周云云。”
轎車在前面調頭轉彎,又開了回來,靠橋邊停了車。
最先下車的是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周云云,她一下來,就直接撲在了譚文彬懷裏,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流淌。
這些日子的心慌與噩夢以及積攢在心底的各種壓力,在見到譚文彬時,終於可以徹底拋去。
她的雙手死死抓着譚文彬的胳膊,耳朵仔細傾聽着他的心跳,她要確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這並不是自己的夢。
譚文彬一隻手摟着她肩膀,另一隻手輕撫她的秀髮,下顎抵在周云云頭上,嗅着她身上的香氣。
人年少時往往對愛情有着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爲婚禮誓詞上無論老弱病窮都不離不棄是毫無意義的流程形式。
可等真的到了一定階段後,纔會意識到,伴侶能做到這一點,到底有多難,又有多可貴。
有的人花了十年甚至二十年時間,還在小心翼翼地試圖查看答案,還有人,壓根就不敢去試探。
對譚文彬來說,現在他懷裏的,是一個會因爲他的“死亡”而魂不守舍的女孩。
連譚文彬本人也無法理解,她爲什麼會這麼鐘意自己。
駕駛位上的人下來了,女生一身黑色的皮衣,身上帶着金屬掛墜,頭髮束起,整個人透着一股子幹練冷冽。
這形象,活脫脫搖滾專輯上的封面,就差一把電吉他和上下甩頭時的盡情搖曳。
林書友看着她,又看看彬哥懷裏的周云云。
不是說,周云云的同學和周云云很像麼?
這……哪裏像了?
林書友承認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但這種氣質,並不是他所喜歡的,畢竟阿友骨子裏,是一個很正派傳統的人。
他能理解追求時尚與個性,甚至願意表示支持,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本人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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