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只得繼續跟車。
“吱呀……”
門被推開,屋子裏冷氣十足,趙毅端着補藥進來時都打了個哆嗦。
譚文彬躺在牀上,額頭貼着符,還在昏睡。
趙毅確定他在裝睡,因爲趙毅清楚,以譚文彬如今的狀態,能湝失神成功小憩一會兒就實屬不易,哪可能一口氣睡上個三天三夜。
他裝睡,趙毅也能理解,畢竟真的醒來後就要面對自己。
“呵,你他媽的裝睡躲我,我還得擔心你把自己給餓死。”
趙毅把一大碗補藥放在牀頭櫃,這是他吩咐孫燕煎出來的。
轉身,準備出門,又有些不甘心。
趙毅眼睛一瞪,心跳加速,就看見了坐在譚文彬枕頭邊正嬉笑玩鬧的倆孩子。
倆孩子這幾天,身上又凝實了一圈,房間裏的冷氣也比之前更足,都掛上了霜。
“這製冷效果,不去賣冰箱都可惜了,把這倆孩子畫下來貼上面,當個商標。”
倆孩子沒搭理趙毅,繼續玩自己的:“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娃娃坐飛機……”
趙毅主動對倆孩子做了個鬼臉,說道:
“略略略,你們的爸爸很快就不要你們嘍~”
倆孩子聞言,愣坐在那裏,然後鼻子抽了抽,眼眶裏蓄起了眼淚。
趙毅皺眉,這麼乖,這時候還能憋着?
趙少爺繼續道:“你們的爸爸會有自己的親生小孩,你們肯定會被丟掉嘍~”
“哇!”
“哇!”
倆孩子大哭起來,房間裏當即鬼氣森森。
趙毅心滿意足地走出房間,將門關上。
門關的剎那,倆孩子立刻停止哭泣,各自擦了擦眼淚,繼續玩起了擊掌遊戲。
彷彿先前的眼淚與哭泣,都只是爲了讓那位趙少爺心裏好受一些所做的配合。
譚文彬睜開眼,倆孩子一個去攙扶譚文彬的後背,讓他可以背靠牀背坐起來,另一個則去將牀頭櫃上的藥碗端過來。
如果是無法走陰的人看到這一幕,就是被子自己摺疊後挪到譚文彬後背處,藥碗自己飛起來,懸浮到譚文彬面前。
譚文彬低頭喝了一大口藥,對着門口方向,感慨了一聲:
“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
回到自己房間後,趙毅先檢查了一下隔壁牀李追遠的狀態,然後將一顆珍貴的藥丸送入少年口中。
姓李的身體狀態很好,精神層面的透支也得到了明顯的恢復。
按理說,他早該醒來了纔是,可問題是現在還沒絲毫將甦醒的跡象。
趙毅都不得不懷疑,姓李的是在故意騙自己的藥喫,亦或者是想學隔壁那臺空調,睡到離開,賴掉自己的賬。
趙少爺不得不每天都故意手動擠一擠自己的傷口,讓其滲出點血,別復原結痂得那麼快。
房間門被推開,陳靖揹着個小包走了進來。
趙毅問道:“你外婆情況怎麼樣了?”
陳靖:“好多了,醫生說要再留院觀察兩天。”
外婆因外公的離去,受到比較大的打擊,外加老年人本就一身病,這會兒就在醫院裏觀察療養。
“跟你外婆說了麼?”
“說了,外公的遺體再暫存太平間兩天,等外婆身體好了,我再和外婆一起把外公送回村辦喪事。”
“嗯,辦喪事時我們也會幫忙,那幫人是專業的,在南通就做這個營生。”
陳靖笑了笑,把包裏的幾本古書拿出來,又翻開一個本子,開始做謄寫。
以前他所學的東西,趙毅打算幫他做個梳理,算是幫這孩子更好地打個地基。
二人雖未細談,但已心照不宣。
趙毅相信,這孩子會選擇跟隨自己,這幾日,他除了去醫院陪外婆以及到自己這裏學習外,已經在外頭跑了好幾家養老院。
其實,不是這孩子不想與外婆繼續生活在這裏,而是他自己都察覺到了,繼續留在青城山,他就難免會想到曾發生的那些事,整個人的情緒就會因此陷入暴戾。
他需要換個環境,得離開這裏,直到他擁有壓制血脈負面影響的能力。
書寫了很長一段內容後,陳靖喝了口水,一邊揉着手腕一邊看向牀上躺着的李追遠:
“毅哥,小遠哥哥什麼時候醒啊?”
“這得問他自己,說不定他這夢做得正開心。”
……
“你該醒了。”
“不急,再等等。”
意識深處。
腐朽破損的房屋已修建完畢,田野恢復生機,視野也重回遼闊。
李追遠坐在二樓露臺上,對面是本體,兩個人正在下棋。
棋藝上,本體佔據優勢,李追遠一直下不過他,因爲本體對圍棋做過深度研究。
“我輸了。”
李追遠身子往後一靠,側過頭,看向這初夏風光。
有了這裏,回老家就方便了,不用舟車勞頓,想回老家看看,只需閉上眼來到自個兒意識深處。
但真正承載老家的,不是家裏的建築和田地,而是家裏的人。
本體是可以把李三江、阿璃他們全都“捏”出來,甚至能賦予他們與現實裏一模一樣的行爲邏輯,但本體並未這麼做。
因爲假的終究是假的,也不可能騙得過自己這個“心魔”。
以往遇到這種專挑你內心柔軟處破綻的幻境時,李追遠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將這裏所有人都殺光。
本體看着棋盤,說道:“你沒認真下。”
李追遠:“認真下也贏不了你。”
本體:“我無法理解你這種懶散。”
李追遠:“抱歉,這會增加你的僞裝難度?”
本體:“嗯。”
李追遠:“其實沒那麼難,你看,你會花心思去研究圍棋,這本質上,不也是另一種懶散麼?”
本體:“這是你對我的封印。”
李追遠:“我可沒對你施加封印,主要是,我所會的封印,你也會,我不知道哪種封印能封得住你。”
本體:“你的封印,不在裏面,而是在外面。”
李追遠伸手去拿健力寶,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了旁邊太爺用的大茶缸,茶缸上印着大大紅色的“囍”字。
雖然記憶已經恢復了,但上次在這裏喝出怪味兒的記憶還在,短時間內,他有些抗拒這一飲料,不如喝太爺的喜茶。
本體:“你早就知道了,你的病情恢復得越好,我取代你的難度也就越大。”
李追遠:“所以這次,我給了你時間來學習和模仿我。”
本體:“這是你另一個打算,你察覺到我在研究你,你想把我引上這條路。當本體變得與心魔一樣時,我即會消失,而你則會成爲唯一。”
李追遠:“但我看你,還是模仿得很用心。”
本體:“試錯是需要主動踏出去的,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該嘗試的也總得嘗試,走不通就停止,走通了……那該擔心的就是你了。”
李追遠:“換個話題吧,我和你,作爲心魔和本體,坐下來就只是聊這種事,還是顯得有些俗套了。”
本體:“你想聊什麼?”
李追遠指了指遠處:“那處池塘,太爺今年包下來了,熊善做了清理,還下放了魚苗,我昨天去了那裏看過,你還沒改出來。”
本體:“那是因爲你現實裏,沒去過那裏,我怎麼改?”
李追遠:“我知道這件事,那你肯定也知道這件事,沒見過,就不能先改麼?”
本體:“有道理。”
隨即,本體閉上眼,過了會兒,本體眼睛睜開,說道:“改好了,你要再去看看麼?”
李追遠:“不去了,等我回去後,我可以直接看現實裏的。”
本體沒生氣,只是點點頭。
李追遠指了指房間裏:“那些書和你的筆記呢,怎麼到現在都還空蕩蕩的?”
本體起身,走到房間門口,推開門,裏面堆滿了書和筆記。
這些,都是前些日子以來,本體對李追遠記憶裏各種術法、陣法以及其它門道的歸納總結與昇華。
李追遠走了進去,他聞到了濃郁的油墨香氣。
拿出一本記錄陣法的書,翻開,裏面是空白。
丟下這本,翻開其它書,一樣,全都是空白。
李追遠:“這有什麼意思,書弄出來,但內容全遮去了?讓我白欣喜一場。”
本體:“如果你能隨便翻閱我的研究總結,那我豈不是成了你的奴隸?”
李追遠:“說話別這麼難聽。”
本體:“這應該是你最想要的一種局面。”
李追遠走到牀邊,躺了下來。
本體跟了過來,再次問道:“你可以甦醒了。”
李追遠:“新魚塘裏的魚苗,放了麼?”
本體:“這裏除了我,沒有活物,沒有自我意識的虛假,在我眼裏,沒有存在的意義。”
李追遠:“放吧,養一池魚,以後我丟情緒垃圾時直接丟去那裏當魚飼料,也省得到這裏來打攪你。”
“好。”
本體離開了。
李追遠從牀上坐起,走出房間,來到露臺,可以看見本體沿着田間小路正在行走。
少年確實是早就可以甦醒了,外面的事肯定已經結束,而且從精神恢復速度上來看,趙毅應該沒少大出血給自己喂藥。
沒離開的原因是,那日邪祟進到這裏,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黑雨。
自己與本體聯手,對抗那頭邪祟時,附近的一切景物都變得虛化,包括東西兩屋和壩子,也都不可見,這棟樓,絕大部分地方都被腐蝕脫落,唯獨本體的這個房間,堅持得最久。
原本,李追遠也是這般認爲的,直到事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還有一處地方,似乎也堅持下來了。
太爺家的地下室!
是什麼祕密,讓本體不惜在那麼緊要的關頭,依舊守護着那裏?
李追遠走下樓,途徑一樓櫃子時,打開第二個抽屜,拿出一把鑰匙,然後來到地下室門口。
鐵門上,依舊是那把生鏽的大鎖。
李追遠將鑰匙插入,扭動,無法打開。
本體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你在做什麼?”
李追遠有些尷尬地晃了晃手中鑰匙:“你知道的。”
本體:“我說過了,我所研究的東西,不可能給你看。”
李追遠把鑰匙隨手一丟,道:“你回來得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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