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0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狼狗站起身,全身皮毛隨之舒展,將內部的腐爛呈現。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嚎叫,聲音擴散,在四方孔洞中形成連綿不絕的呼應。

潤生收起沒喫完的壓縮餅乾,搓了搓手,將黃河鏟舉起,旁邊的陰萌抽出兩根驅魔鞭,往後站了站。

譚文彬從林書友背上滑落,坐在地上,林書友將雙鐧抽出,用斥力隔空摩擦。

梁家姐妹則往前走了走,主動站在趙毅身後。

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準備。

李追遠的注意力,則更多的放在上方那黑漆漆的粘稠小溪中。

哪怕當這條狼狗從潭底跳出時,李追遠也沒有給予它過多的關注。

李追遠拿出請柬,很是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趙毅一邊將請柬掏出一邊問道:“你說它爲什麼要故意搞出‘封魔大會’的陣仗?”

李追遠:“自己能預感到劫,又知無法躲避,不如主動制劫、度劫,將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裏。”

趙毅:“這邪祟,層次這麼高麼?”

李追遠:“不高也不值得龍王出手,我懷疑,它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失去強大肉身寄託後它會實力大損,但只要能劫後餘生,就算從普通人的身體裏重新開始,它也依舊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放得下才能拿得起,它的本意,就是把這次的放下,做個當斜硌荨�

也就是說,接下來,咱們打的,是一場表演賽。”

這也是李追遠對眼前狼狗不太上心的原因,生死搏殺卻不涉及生死,那無論打得多熱鬧得勁,都沒必要太過緊張。

趙毅:“其實,你可以不用講得如此詳細。”

裝作不知道,把眼前的問題解決,至於處理得是否乾淨以及事後如何,就別管了。

這樣一來,這一浪就算是過去了,大部分功德也能到手。

李追遠:“這就是我不認同你那一套的原因。”

趙毅:“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方法,我覺得我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就算盡到了責任,反正代代有人點燈行走江湖,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做就行。”

趙少爺能用別人走一浪的時間完成三浪,就是因爲他善於抓重點和解決重點,至於遺漏和後續可能會演變出的新問題,趙毅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

李追遠:“我不喜歡這樣。”

少年想到了阿璃夢中的那些醜陋身影,他不想以後相似的事會重新上演,所以走江途中他所遇到的每一頭邪祟,都儘可能地去做到徹底湮滅,不留後患。

趙毅:“可是,你有能力去做的事,我……至少現在的我,不一定有。”

李追遠:“能力只是藉口,態度上的敷衍,是能感受出來的。”

趙毅:“你還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居然都扯到態度上去了。”

李追遠:“態度又不是給我看的,你猜猜誰會看?”

趙毅的眼睛,立即睜大,他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以爲懂了實則看得膚湥缺蝗它c撥後,才能領悟其中深意。

李追遠:“天道好糊弄,江湖上的人就算是在做壞事前,也喜歡捏造出一個師出有名、代表正道,這幾乎是一種默認的風氣。

但這是涉及到懲罰,也就是所謂的劫、天罰這一類。

在這方面,天道之所以能讓人覺得好糊弄,可能是因爲其本身就受到某種桎梏,亦或者是,它覺得能形成這種‘自欺欺人’的默契,就是它可以接受的一個局面。

但我們點燈走江,難道是爲了規避天道的懲罰麼?

就算你市儈到把它當做一場買賣來做,也得考慮到你的甲方,一直是唯一的。

你的敷衍態度,一次意外可以理解,連續多次反覆如此,你當甲方會不知道?

在責罰上,天道有着自己的桎梏和考量,但在獎勵方面,天道明顯有着更多的自主權,是能根據意向,進行主動傾斜的。

我走一浪的效果,抵得上你三浪,裏面,就有這個原因。

另外,你還得考慮一件事,糙活兒做多了,江水就會一直給你派爛活兒。”

趙毅認真地看着李追遠:

“你到底把天道當作什麼了?”

別看少年剛纔的話語都是站在天道立場上爲天道去考慮,實則這種研究與把控本質就是對天道的一種蔑視。

李追遠沒回答。

眼前的狼狗,正開始步步逼近,它那冰冷的眸子,不斷打量着在場腥恕�

許是覺得這緊張壓抑的氛圍程度不夠,它又嚎了一聲。

可惜,效果還是沒達標,不是它所想要的。

因爲兩個“頭兒”還在那裏聊着天,明顯在說着非眼前的事,這種輕鬆無視,就很難讓下面的人感到緊張。

趙毅:“這些話,以前你可捨不得對我分享,今天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得拿什麼來支付這筆費用?”

李追遠:“你知道的,我想徹底斷絕了它捲土重來的可能。”

趙毅:“那它就會拼命。”

李追遠:“所以,你也得拼。”

趙毅:“那這一浪的難度,就上去了啊,你不是說過,你這一浪會比較簡單麼,就因爲簡單,你就自己主動給自己加難度?”

李追遠:“這一浪其實很難,之所以變得簡單,是因爲江水把你推到了我身邊。”

趙毅嘴角連續抽了好幾下,他知道少年是在故意給他情緒價值,知道少年是希望他能幫忙拼命,知道這是一種利用。

但沒辦法,正是因爲知道姓李的是怎樣一個人,所以在他願意說出這種話時,自個兒真的是受不住。

因此,任憑強忍強忍再強忍,趙毅最終還是破了功,笑了。

“媽的,這一浪是聯手走的,你就算是想發瘋,我能不配合麼?”

李追遠往後退了幾步,紅線自右手中釋放,與自己夥伴們完成連接。

隨即,四個人心底都響起李追遠的聲音:

“幫我佈置陣法。”

接下來,極具違和感的一幕出現。

狼狗還在那裏繼續營造着威勢,可對面的潤生、陰萌與林書友,則拿出陣旗開始專注佈置起陣法。

連坐在地上的譚文彬,都指揮着倆孩子去幫忙搬咭幌玛嚪ú牧稀�

雖說在戰鬥中利用陣法的事並不算罕見,但要麼開戰前就偷偷提前佈置好,要麼同伴去鏖戰給你創造時間,很少見到還沒開打,就當着人家的面,堂而皇之地就佈置起來的,這實在是太拿狗不當狼了。

梁豔:“什麼意思,我們來擋。”

梁麗:“好像是的。”

梁豔:“阿麗,你對陣法有研究,他正在佈置的,是什麼陣法?”

梁麗:“雖然很特殊,但瞧着底層邏輯,像是聚靈陣。”

梁豔:“聚靈陣,這不是一般用來做那個事的麼?”

梁麗:“嗯,是用來……”

趙毅的目光瞪了過來,梁麗閉上嘴。

聚靈陣,一般是用來召喚飄蕩的亡靈以助其超度的。

姓李的在這裏佈置這個陣法,就是想着把那邪祟圈禁束縛起來,讓其沒有逃脫的退路。

趙毅不知道這狼狗是否能看得懂陣法,如果看不懂,那它還能繼續演一段戲,自己也能友情配合演出。

要是它看得懂,那它就會在第一時刻拼命。

拼的是誰的命?還不是他趙毅的!

好在,目前來看,狼狗也只是處於疑惑階段。

它的後腿向後扒拉了兩下,抬起頭,身形未動,但風已經卷起。

趙毅沒等它真衝起來,直接喊道:“上!”

梁豔、梁麗馬上分開,各自朝狼狗一側衝去。

趙毅沒閒着,也是向狼狗發起了進攻,不過他雖然走的是正面,但故意身形飄忽,只等姐妹倆先出手,他再決定該如何進行下一步的配合。

然而,狼狗的眼眸裏,閃現出一抹血光。

它的氣息瞬間爆發,強大的殺機直接鎖住後方正在佈置陣法的李追遠身上,身上的毛髮集體豎立,將這具封印已久且已經腐爛的身軀,最大程度的激發出來。

它動了,無視了梁家姐妹,甚至無視了就在它身前的趙毅,一個飛躍,裹挾着迅猛的腥風,直撲李追遠。

趙毅意識到:它懂,它懂陣法,它知道姓李的要幹什麼。

從一開始,這就是明牌。

李追遠沒打算騙它,因爲他清楚,不可能騙得過。

能主動發“封魔大會”請柬做戲的邪祟,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己的目的?

趙毅之所以還心存僥倖,是因爲他身處於抗擊第一線,總得盼點好。

“攔住它!”

趙毅下達了命令。

而已經位於兩側的姐妹,沒辦法再折返到正面,只能從側面發動攻擊。

狼狗的尾巴狠狠地抽向梁豔,尾巴掃過,梁豔沒被擊飛,而是從其毛髮中鑽出,再借勢跳躍。

另一側,狼狗甩動頭顱,想要將梁麗撞開,但梁麗及時下壓了身形,堪堪躲過這一掃頭後,更是憑空借力,向其身軀主幹逼近。

腥風凝滯於四周,兩姐妹的身形陷入了阻滯,不僅無法再進一步,反倒因爲己身的勢能散去後,開始要被彈飛出去。

只是,這種困難,還真攔不住她們,趙毅曾在李追遠面前好幾次標榜過她們,眼下,她們以實力爲自家這二分之一男人證明。

梁豔雙手掐印,腦袋用力後仰,將脖子上掛着的一枚銅鏡拉扯出來,銅鏡折射的光芒打在上方,伴隨着梁豔的術法催動,白色的光圈不斷變大。

梁麗則以匕首劃破兩根拇指,雙臂向上一甩,一把把匕首從其袖口內擲出,且每一把在離開前都被食指上的鮮血留下印記。

這些匕首全部沒入那團白光,緊接着快速垂直落下。

鮮血與白光交織,形成了紅與白並存的火焰,它們穿透了狼狗身外的腥風,扎入了狼狗的身體。

狼狗喉嚨處傳來一聲低哼,顯然這攻擊已經傷害到了它。

趙毅十指攤開,原本左手無名指上的玉扳指裂開,化作一條條晶瑩纏繞至掌心,其身形躍起,來到狼狗下方。

雙臂撐起,指尖快速高頻晃動,一根根既長又鋒銳的晶瑩自下而上竄入腥風后,切割向了狼狗下腹。

狼狗速度很快,趙毅這裏多少還是慢了一點,切割動作並未能持續太久,雙方就要錯過,但趙毅故意在將錯過之前,十指緊扣,那一根根晶瑩全部向狼狗腹部下方位處的一個部位聚攏。

“噗哧……”

趙毅十指上的皮肉全部崩裂開,兩根食指處更是可見白骨。

他倒吸着涼氣,卻仍在強行讓自己握拳。

“啪嗒!”

兩團大大的東西就落在了趙毅身前不遠處,這東西雖已腐爛變質看起來很是噁心,可還是能認出到底是什麼。

就在剛纔,趙毅拼着十根手指差點廢掉,給這狼狗做了一場絕育。

也不知道到底是背上被插的匕首疼,還是因爲那兩顆被切去後的痛,總之,原本氣勢如虹的狼狗,在中途被泄了力,落了下來。

雖距離李追遠那邊已經很近,但並未能打擾到陣法的佈置。

趙毅及時回撤,再次擋在了李追遠等人的前方,雙拳握緊的他,十指被晶瑩包裹,像是戴上了一副手套。

梁豔與梁麗姐妹也來到了趙毅身側。

林書友的目光落在了趙毅雙手處,心中感慨這三隻眼總能有機遇弄到好東西。

能分心出來看別的,證明他這裏已經完活兒,不過,心底小遠哥的聲音再次響起,示意他一邊繼續裝模作樣地插陣旗,一邊留意邊上站着的陳靖。

林書友下意識地想要扭頭去看陳靖,雙眼猛地一鼓。

童子:“知道什麼叫留意麼,你還直接去看?”

林書友彎下腰,繼續插陣旗。

譚文彬一直坐在那裏,他使的是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