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9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好。”

小道士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已經輕微發紫,掐捏時也毫無感覺。

“呼……”

哈氣,搓手。

小道士雙手摩擦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好受起來。

“大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

小道士往回走,拐彎前,駐足、轉身、回頭,看見譚文彬所坐的輪椅居然已來到了露臺邊緣,露臺四周有欄杆,但只有上中兩根,成年人從最下面縮滑一下,就能很輕易地完成跳樓。

而這時,輪椅上的人正在努力抖動着身子,腦袋一點點向下滑落。

小道士馬上折返跑回來,一隻手抓住譚文彬的衣領子另一隻手拉動輪椅向後。

再次推回露臺中央後,小道士先是舒了口氣,然後瘋狂倒吸涼氣,雙手被凍得更痛了,尤其是那隻剛剛抓住譚文彬的衣服的手。

忽然間,小道士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瞪大眼,看着譚文彬。

“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我沒死。”

“沒死?”小道士伸手去摸口袋,摸了個空,他外面的那件道袍遺落在了水洞裏,符紙也在那兒。

譚文彬反問道:“你覺得我剛剛想幹什麼?”

小道士:“你想自殺?”

譚文彬:“死了還怎麼自殺。”

小道士:“對,沒錯,但你身上怎麼這麼冷?”

譚文彬:“漸凍症。”

小道士:“啊?好像……好像以前在廣播裏聽過。”

譚文彬:“你叫什麼名字?”

小道士:“陳靖。”

譚文彬:“陪我聊會兒天?”

小道士面露難色。

譚文彬目光看向欄杆處,目光逐漸灰敗,像是死志復燃。

“我去和我外公外婆說一聲,我是出去上廁所的,太久不回去他們擔心,說一聲我再出來?”

“好,我等你。”

陳靖跑開了。

過了會兒,他又跑了回來,手裏端着杯熱水。

“給,你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好。”

陳靖在旁邊坐下。

譚文彬抿了口水,問道:“你和你外公外婆關係很好?”

“嗯,我小時候是他們帶大的。”

“你父親呢?”

“我父親是個道士,也是我的師父,他不喜歡我喊他父親,只讓我稱呼師父。”

陳靖沒什麼提防心,外加道觀裏的生活太過單調,近乎與世隔絕,所以他的傾訴欲很強。

譚文彬都沒怎麼故意套話,陳靖自己就跟竹筒倒豆子般,把從小到大的人與事,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過,他省略了宗門陣法以及修行方面的一些事,倒不是他想藏私,而是他覺得把這些事告訴譚文彬不合適,可能會給譚文彬帶來麻煩。

他越講越開心,臉上的笑容也在越來越燦爛。

譚文彬只在關鍵節點,給予恰到好處的附和,繼續烘托他的說話興致。

終於,他講完了,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星空,眼裏似有光:“多麼希望,外公的病能好轉啊。”

譚文彬:“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麼樣,至少你和你外公,都沒遺憾了,不是麼?”

“沒錯,謝謝你,大哥哥,哦,都忘了問大哥哥你怎麼稱呼了。”

“譚文彬。”

“譚大哥?”

“叫彬哥吧。”

“好的,彬彬哥。”

聽到這聲稱呼,譚文彬不自覺地笑了。

平日裏,只有小遠哥會喊自己“彬彬哥”。

事實上,從剛接觸時,譚文彬就察覺到,這小道士與小遠哥很像,尤其是這笑容。

記得有段時間,小遠哥很喜歡使用這款笑容。

只不過,小遠哥那笑是演的,這少年是自然自發的真情流露。

畢竟,不是每個少年都叫“小遠哥”。

或許,這也是小遠哥讓自己過來負責接觸任務的原因吧。

小遠哥不喜歡小孩子,尤其是這種和自己像的。

現在,譚文彬的接觸任務算是已經完成了,原定的確認目標就三個。

第一個是小道士的實力,小道士是入門了的,會點道法也打磨過基本功,但未曾有過實踐,要不然自己如今這個狀況,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給他糊弄過去。

第二個是小道士與那道長的關係,目前來看,二人雖是父子,但關係綁定並不深刻。

譚文彬有種感覺,他們父子關係近期應該遭遇過比較大的破裂。

因爲小道士每次提到他師父時,一開始都是興致很高,但次次都是聊到一半,語氣就出現了低落,這是新鮮傷口在隱隱作痛。

第三個就是小道士的品性,這很關鍵。

小道士的身份,肯定會被自己等人加以利用的,品性不好的話,用完就丟,沒有負罪感;品性好的,那就得考慮有始有終,將他在這場風波中保下來。

陳靖:“啊,一不小心聊到這麼晚了,彬彬哥,我推你回去吧?”

“好。”

譚文彬將一張封禁符,貼在了輪椅上,以毯子蓋住。

陳靖將袖口卷在手心,再次伸手去推輪椅,原本一層布不可能有什麼效果,但這次,陳靖卻驚訝的發現,沒先前那般冷了。

“彬彬哥,你的病情好轉了!”

“你的功勞,和你聊天后,讓我心情愉悅。”

“那我要多和我外公說說話,不過,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一天裏清醒的時間很少。”

“他能感受到你在身邊陪伴着他。”

推到病房門口時,陳靖有些詫異道:“這間病房我來過,之前有個好高的大哥哥買了好多饅頭,還送了我好幾個。”

“他是我朋友,叫騾子。”

“姓羅麼?”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還得忙前忙後照顧病人呢。”

“彬彬哥,你也早點休息,想聊天的話叫我,尤其是去露臺。”

“好,一定。”

陳靖走後,陰萌過來將病房門關閉。

陰萌:“果然,這世上就沒有你搞不定的人,哪怕自己都快變成鬼了。”

譚文彬:“不錯的孩子,像剛認識的小遠哥。”

陰萌:“聽起來……有點嚇人。”

譚文彬:“剛開始的小遠哥挺溫暖的,在我爸拿皮帶抽我的間隙,他還順便幫我寫完了作業和卷子。”

陰萌:“反正拿主意的是你們。”

譚文彬:“錯,我只負責提建議,拿主意的是小遠哥,但我覺得,這孩子應該要保下來。”

陳靖回到病房後,先給陪牀睡着的外婆蓋上被子,又拿起毛巾,將病牀上外公嘴角流出的口水輕輕擦拭乾淨。

全都確認一遍後,他坐在椅子上,雙手託着下巴,一會兒看看外公一會兒看看外婆,腦子裏,全是當初一起生活時的美好回憶。

雖然自己生下來就沒有母親,但他依舊有一個美好快樂的童年。

……

“你們找這戶人家啊,他們去醫院了,早就去了,現在家裏沒人。嘿,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也沒見他家來什麼客人,怎麼一住醫院,反而天天起客了。”

鄰居喊完後,就一邊摸着屁股一邊走到廁所旁,平角褲往下一扒,開始稀里嘩啦。

李追遠和趙毅站在門口,這處位置座標,也是孫燕派動物傳回來的,那個道士離開醫院後,又來到了這裏,然後再上的青城山。

趙毅:“這裏應該就是那小道士外公外婆的家。”

李追遠:“嗯。”

趙毅:“進去看看?說不定有他回道觀途中特意來這裏的線索。”

李追遠指了指鄰居家的廁所方向:“先看看他。”

趙毅閃身離開,速度極快,那鄰居剛撒好尿將褲子提起,還在抓鳥階段。

一隻手就出現在了他面前,指尖帶迷香,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就被迷暈了過去。

李追遠走了過來,示意趙毅將鄰居男子平躺在地。

少年的手輕輕放在男人額頭,閉上眼的同時,指尖輕輕敲擊。

有了好幾次經驗,李追遠這次沒有選擇將男人的記憶全部讀取,只是在往前快速尋找是否有被修改的痕跡。

很快,他找到了,硬要做比喻的話,記憶就如同一根鋼管,有一塊區域被重新焊接過。

李追遠開始着重讀取這一段記憶,幸叩氖牵@一段原本的記憶並沒有被抹除,而是被打散了。

少年懷疑,可能是因爲這段記憶發生得比較早,而當時“那位”還不如現在這般,可以遊刃有餘。

當年的糙活兒也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李追遠自己進行拼接。

不是很完整,也不算連貫,有點像看盜版的連環畫,有不少錯頁漏頁和重複,但並不影響讀懂故事劇情。

這一段記憶開端在一個夜裏,和今晚差不多,這位鄰居也是出來上廁所。

他下面有尿頻尿急的問題,所以一晚得起夜很多次。

上完廁所準備回屋睡覺時,似是聽到了隔壁那家傳來了奇怪動靜。

鄰居對隔壁人家的閨女,本就有執念,大家打小一院之隔住着,算是青梅竹馬,他也曾幻想着以後能和她成一對。

誰知那位,卻不知怎麼的,未婚先孕了。

這在時下村裏,是很丟臉的一件事,而且那男人一直都未正式現過身。

“難道是要生了?”

鄰居半是對她的念念不忘半是出自鄉鄰間的樸素善意,畢竟家裏有孕婦,可不能出問題。

他就翻過院牆,來到對方院子裏,潛行到窗邊,透過縫隙向裏看。

接下來的畫面,破損得最嚴重,已無法連貫,只能瞧見些畫面,有被綁在架子上的孕婦、被捆縛住手腳塞住嘴巴的兩個老人,以及一個面容冷峻身穿道袍的男子。

男子比現在要年輕不少,就是小道士的師父。

師父手中託舉着一個黑色的大葫蘆,一根根蘆葦莖一般的細長直,一段刺入葫蘆裏一段刺入孕婦體內,孕婦手腕處被開了口子,鮮血汩汩流出,落入下方的白色葫蘆。

一邊在輸入,一邊在流出,等一空一滿後,再進行調換,再來一遍。

葫蘆裏原本的,就不是普通人的血液,而是妖血,這種簡單粗暴的換血方式,等同於給孕婦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