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最難接受的,就是這種生死威脅下的求生抉擇,阿友相信廟裏會有人堅守本心,寧死不從,但肯定會有往日敬重的長輩會做出和這掃地老道一樣的選擇。
到時候,他回到家,看見的就是廟裏自相殘殺後的慘烈,這是比單純被殺,更痛苦無數倍的踐踏。
童子豎瞳消散,迴歸體內,然後在心底不斷髮問:
“告訴我,是誰做的,是誰?”
“住在家裏的那位,老太太。”
得到答案後的童子,終於安靜了。
李追遠:“繼續走吧。”
潤生應了一聲,繼續打頭陣,接下來,每塊區域幾乎都是先前場景的重置,相當於出現了一個個不同的“掃地老道”。
全是周圍被他們殺死,然後他們自己再被殺死。
這意味着,這座道觀裏的所有長輩,沒一個選擇堅守本心,全都在死亡威脅下開啓了對自己弟子的殺戮。
當然,這也並不奇怪,這座道觀的風氣就是這樣,能做出偷孩子行爲被破壞後,還死硬威脅報復要滅人滿門的,又怎麼可能真正養出道家的浩然正氣。
雖身披道袍,口唸無量天尊,卻也不過是一羣徹頭徹尾的自私者。
越往深處,一種動靜就越來越明顯,但這動靜並不具備威脅。
最深處也是最大的一座建築,出現在腥嗣媲啊�
門口,一個老道士正痛苦地坐在那裏,身前有一箇中年道士,在頭上插了幾朵花,正張開雙臂,開心地跑來跑去。
“飛嘍,飛嘍,飛起來了嘍,哈哈哈……”
坐着的老道士是問塵子,他因身受咒術,被安置在密室療養,也因此躲過了那日道觀內的殺戮。
看見來人,問塵子嘴脣一陣哆嗦,最後落在了譚文彬身上。
那晚在南通,就是這個人出來阻止自己帶走孩子,還給自己下咒。
當時慌亂之下,他還刺傷了對方,現在想想,這怕是對方故意的。
“飛嘍,飛嘍,飛嘍!!!”
凌風子跑下臺階,向李追遠等人這邊過來,繞着他們轉圈奔跑,像是個瘋子。
李追遠:“身上沒有排泄物的臭味,瘋了後,還知道乾淨衛生。”
凌風子奔跑的姿勢,僵了一下。
譚文彬:“就是,歷史上裝瘋案例那麼多,人家就算是王爺也好歹住個豬圈,你這也太敷衍了事了。”
“飛嘍……飛嘍……”
凌風子的喊聲,越來越弱。
陰萌手指着凌風子:“那他爲什麼不跑,反而留在這裏?”
譚文彬:“既被那天的場景嚇得要死,又捨不得這裏的家當基業,曉得我們會登門做最後處理,就想着故意裝瘋賣傻,讓我們覺得唏噓且無意義,把這裏給輕輕放下。”
凌風子繼續踉踉蹌蹌地走着,嘴裏不再發出聲音。
他確實是這般想的,但他沒料到,自己的表演,竟毫無意義。
“噗通!”
凌風子乾脆跪了下來,臉上不再有瘋癲狀,轉而諔┑溃�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自大可笑,如今道觀上下已成如此局面,我自當以死贖罪,但請您高抬貴手,爲我七星觀,留下一株傳承火苗!”
李追遠:“你願意死?”
凌風子用力點頭:“我本就犯了死罪,更害得道觀遭此劫難,自當赴死謝罪,只求留續香火傳承。”
李追遠:“好,我答應你。”
凌風子心底一喜。
誰知接下來,少年卻伸手指向後頭坐着的問塵子:“你就是我給這座道觀留下的香火,來,你把這個觀主給殺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凌風子如遭雷擊。
問塵子顫顫巍巍站起身,走下臺階,還撿起上面遺落的一把佩劍,將劍抽出。
“當……當真?”
李追遠:“當真,這是你觀主的請求,我同意了。”
“那我……我身上的咒……”
譚文彬:“我幫你解。”
問塵子拿着劍,走到凌風子身後,他將劍舉起,說道:“觀主師兄,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將我七星觀的傳承延續下去,至少……香火祭祀不滅。”
說完,長劍刺下。
就在這時,一隻手掐住劍鋒,將長劍扭曲,刺入了問塵子體內。
問塵子驚恐地低下頭,嘴角鮮血流出。
“你……”
凌風子:“就是你這個廢物,做出那樣的事,才害得我七星觀落得今天田地,你,該死!”
掌心繼續發力,劍鋒刺得更深,問塵子身體一顫,死了。
凌風子收回手,問塵子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臨死前,我有個請求……”
凌風子一邊將手中鮮血在道袍上擦拭一邊站起身。
當他站起身後,徽衷谡烙^上的陣法,開始了扭曲咿D,一團團青色火焰,從道觀內各個建築裏竄出。
凌風子已經清楚,自己不可能活下來了,這座道觀,也不可能被留存。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自己毀了這裏,將七星觀的歷史結束。
凌風子:“我想知道,您到底是誰?”
李追遠沒有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凌風子袖口處那塊僵硬,裏頭似是藏了什麼東西。
能讓他在裝瘋賣傻時,都隨身攜帶,肯定極爲重要,至少對於當下的他而言,意義重大。
凌風子見沒能等到回答,深吸一口氣,掌心攤開,繼續操控陣法咿D,說道:
“只要能告訴我,我會好好地把這裏徹底焚燬,給你們……省事。”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李追遠點點頭,主要是圖省事。
見小遠哥同意了,坐在輪椅上的譚文彬以現在這種身體狀態下難免變得尖細的嗓子開口道:
“聽好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秦柳兩家當代唯一傳人。”
至於名諱,就不報了。
“秦柳兩家……”
凌風子開始思索江湖上的勢力,他思索的起點已經很高了,可一直未能找到對應,他只得繼續越想越高,再高更高,終於,他想到了江湖傳說中曾兩家聯姻變爲一家的門庭。
“龍……龍王家?”
譚文彬:“嗯。”
凌風子:“哈哈哈哈!”
這一刻,凌風子徹底變爲凌瘋子。
他想到了那一日道觀內的突然鉅變,想到了問塵子居然能活着回來還說曾重創了對方,想到了在試圖破除咒術時自己與那少年的對話。
自己居然曾放下豪言,要去滅龍王家滿門。
此時,所有的不甘與憤慨,一切的驚恐與惶惶,都徹底煙消雲散。
自己得罪了龍王家遭滅傳承,這,理所應當!
這會兒,他的笑,發自內心。
譚文彬:“你可以死了麼。”
凌風子:“可以。”
說着,凌風子就開始整理起自己凌亂的頭髮與褶皺的道袍,似是還覺得不滿意,就手指着旁邊一座小池塘道:
“我能以水淨臉麼,因爲我想……”
譚文彬:“潤生。”
凌風子:“不用麻煩你們,我自己去就可……”
“砰!”
潤生的鏟子,砸在了毫無防備的凌風子頭上。
凌風子的腦袋,如西瓜般炸開。
潤生身上氣門開啓,將本該四處飛濺的紅白粘稠,全部吹向了對面,不至於讓夥伴們受髒。
無頭的屍體,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後,才向後倒去。
潤生:“事真多。”
有些人,哪怕是對手,也是能得到最後尊重的。
但很顯然,凌風子不屬於這一類。
可往往前者走得最灑脫,而後者也就是凌風子這類人,屁事格外多。
譚文彬:“阿友,給他翻翻袖口,看看裏頭有什麼東西。潤生,你衝進去看看那裏頭。”
有譚文彬在時,李追遠可以少說很多話。
林書友翻起了凌風子的袖口,從裏頭掏出一張請柬,遞給譚文彬。
譚文彬沒接,眼神示意了一下。
阿友馬上將它遞給小遠哥。
李追遠接過來打開,上面畫着一個很簡單的地圖,這地形,應該也是在青城山大區域內。
“道家封魔大會,日期是五天後。”
林書友:“這種貨色也能去封魔?”
譚文彬:“說不定是賜封爲魔呢?”
陰萌:“那應該邀請的道觀不少,不會只有這家。”
李追遠:“這應該是下一階段的線索。五天的時間,足夠我去把醫院那裏的事情解決,到時候應該還會給一個不同視角的新線索。”
譚文彬:“時間上,還是很充裕的,我覺得我們甚至可以抽兩天時間,去蓉城……”
林書友:“看熊貓?”
譚文彬對阿友翻了記白眼,糾正道:“是接線索。”
這會兒雖說火苗四起,但火還未燒到最旺的時候,危險性不大,就是煙有點多。
潤生從着火的大殿內跑出來,扛着一具乾屍。
他將乾屍放在了陰萌面前,說道:“裏頭除了神像,就是很多破碎的棺材以及一地的乾屍,萌萌,你看看這個能不能用。”
譚文彬有點想笑。
別人都是送花送香水,再不濟折點星星千紙鶴什麼的,潤生是直接送你一具乾屍。
偏偏陰萌還真的面露驚喜,禮物還送對了。
不過,當陰萌用蠱蟲去檢查後,有些惋惜道:“年份夠了,可惜被榨乾了,徹底毀了。”
如果是保存完好的狀態,確實是極好的祭品。
潤生點點頭:“那就把那七個殺人的屍體,全都扛走?”
陰萌:“用不着那麼多,還不好保存,把最外面的那個掃地老道切下一扇帶走就行。”
潤生像是又想起什麼,對李追遠道:“小遠,那裏面有七口大香爐,供奉着七尊沒寫名字的牌位。”
林書友:“分支,這意味着這座廟裏,有七個分支,有些地方也叫脈。”
譚文彬:“還是你熟,到底是一支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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