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只是,聽起來很是兇險的事,實則也就那半晚的過程,住在東屋的柳玉梅甚至是早上看見少年身上表露出的一些特徵,才察覺到少年內心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
動靜小,是因爲雙方都沒打算把它給鬧大,很多人心魔作用時,會發失心瘋,殺親人殺朋友殺無辜的人,都很常見。
但他們倆,沒這麼做,本體確認那晚自己沒機會了,只是留下幾句警告,就退回去了。
包括在對付普渡真君那次,本體與李追遠聯手完成目的後,他也自己走進了門裏。
倆人都太理性了,本體更是李追遠的理性進階,曉得什麼時候該內訌以及內訌的程度該如何控制。
普渡真君當時就是震驚於這種心魔與本體的關係。
事實上,這的確是古往今來,心魔與本體最爲和諧的範例。
李追遠將自己使用祕術所積攢的雜念情緒傾瀉出來,本體雖然沒主動接應,卻沒做任何抗拒,因此李追遠這裏把垃圾丟得很順利。
這些情緒垃圾,對本體而言是無用的,它不沾染任何情緒,不會留痕。
倒是對李追遠的影響比較大,畢竟少年也不想步桃花仙的後塵。
李追遠:“改變路線了?”
本體:“有她在你身邊幫着你,你肯定是能把這些垃圾成功丟到我這裏的,因此,無意義的掙扎,就沒必要做了。”
李追遠原本是打算憑藉阿璃的幫助,用強的,他也沒料到,對方會毫不抗拒。
當然,李追遠也知道,本體的新路線是什麼。
它在學習。
凡是自己所看所學的術法、陣法、風水等等,它都能進行反芻提升;自己的所有經歷,它也能進行進一步的歸納總結。
因爲它不需要睡覺,不用做事,只是待在靈魂深處,它不會覺得枯燥、無聊、煩悶,可以將所有時間,全都用在它所認爲有利益的事情上。
身體、記憶這些是共享的,但屬於個人的感悟與思想,是區分的。
李追遠可以確定,假以時日,本體必然能全方面的超過自己。
這其實算是一種“寄生”,但它並不汲取宿主養分,可這寄生的效果,卻更加強大可怕。
本體翻了一頁書,問道:“怎麼,害怕了?”
李追遠:“有點。”
本體:“換我在外面你在裏面,你又不樂意。”
李追遠:“確實。”
本體:“放心吧,短時間內,我沒興趣去與你爭奪‘李追遠’的定義權,你記下來的書太多,很多書你看懂了,卻沒有去真正提升鑽研,包括這個……”
本體一甩手,李追遠看見書桌旁邊凳子上,擺放着的棋盤,上面黑白棋子密佈。
本體:“下了這麼久的棋,棋藝還是那麼差勁,你今天三場九盤,之所以能贏一局,是因爲你的精力太過充沛,一直保持着最佳狀態,才僥倖贏得一場。”
李追遠:“可是,我和阿璃下棋,贏了,有什麼意義?”
本體沉默了。
李追遠:“你不覺得,在這種事上較真,顯得很低級麼?”
本體:“我只是拿這件事與你舉例。”
李追遠:“好。”
本體:“當我真正決定學好了,準備出來時,你將無法再阻擋我。”
李追遠:“可是,你所認爲的我做的那些無意義的事,都是能把你關在這裏的鐵柵欄。”
本體:“現在有效,不見得以後有效,你應該清楚,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的投機取巧,都是蒼白的。”
李追遠:“那你繼續學吧,我走了。”
本體:“可以治潤生的傷,但沒必要去恢復潤生的意識,反正他就算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始終記得你,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到時候日常時拿鎖鏈和封印給他圈住,牽着去走江,能發揮出更強的戰力。
你把潤生意識恢復了,沒了那股子無意識的瘋狂,他的戰力效果必然會大打折扣。”
李追遠:“我其實不反感你和李蘭所說的,不想做人,但你們爲什麼要奔着畜生去?”
本體:“譚文彬雙肩的怨嬰現在很是虛弱,趁譚文彬還沒甦醒,你去把那倆怨嬰煉化,徹底融入譚文彬的身體,這樣他的實力可以更進一步,一直保留着這種狀態,代價不過是餘生一直處於冰凍刺骨的煎熬中而已,他會習慣的。”
李追遠:“夢話說完了麼?”
本體:“潤生的事,你可以騙其他人你有心無力,譚文彬的事,你可以騙他說是那倆怨嬰爲了救你主動犧牲了自己。
你有太多方法,可以把自己從質疑的漩渦中完全摘去。
你在他們心中的形象並未改變,依舊是他們信任和追隨的小遠哥。”
李追遠:“下次丟垃圾時,再見。”
少年走出房間,關上門。
眼睛緩緩閉起,再睜開時,迴歸現實。
阿璃的眼睛距離少年很近,兩個人的臉近乎要貼到一起。
女孩眼裏有些疑惑。
李追遠解釋道:“它很配合。”
女孩眼裏流露出擔心。
“不用怕,它越是這樣,反而越不用擔心。”
走江途中,李追遠真正怕的,是麗江遇到的那位虞家少女。
那是一個蠢笨到幾乎無法預測她下一步動作的人。
本體太理性了,選擇最優解,是它的本能,甚至是它存在的邏輯。
所以,能夠拼着痛苦去抗拒這種行爲邏輯的自己,反而能夠在這方面,獲得巨大優勢。
你儘管繼續看書,努力學習,超過我就超過我吧。
你以爲像上次普渡真君那樣的事,僅僅就這一次麼。
絕對理性,有時候也是缺點。
李追遠送阿璃回到東屋,再上來後,準備休息了。
爲了解決精力過於充沛會導致自己失眠的問題,李追遠上牀睡覺前,特意拿出無字書,把已經夠用的紅線,繼續推演,嗯,順便把位於第一頁的《邪書》完成了今日榨乾。
無字書第二頁的猴子,還在。
同時,第二頁下端,出現了一根柵欄。
這根柵欄出現在這裏,很突兀,應該是從第一頁那裏延伸過來的。
顯然,《邪書》不安分,它在試探自己。
李追遠沒做阻攔,假裝沒看見。
這隻猴子已經沒用了,而《邪書》想要從第一頁入侵進第二頁。
對此,李追遠準備放任。
入侵吞併成功後,以後的每日推演量,將再次提升。
日復一日的壓榨,李追遠也覺得該給《邪書》一點念想,讓它望梅止渴般的繼續活着。
上牀,將被子摺疊,躺下,把被子蓋在肚子上。
閉眼,入睡。
一覺醒來,剛睜眼,就覺得那種精力過度充沛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種現象,得一直持續到自己和本體都完成消化的那一天。
側過頭,阿璃已經站在畫桌前畫畫。
每次一浪剛結束,都是阿璃最忙碌的時候。
既要畫新作,還得補充符紙以及修補器具,有時需要製作新東西時,還得指望阿璃的手工。
李追遠起牀後,在阿璃身邊站了一會兒。
畫雖然纔剛開始畫,但構圖已經完成。
佈局是,李追遠站在畫下方的中間,左側是普渡真君,右側是坐在蓮花臺上的孫柏深,李追遠抬着頭,與上方的一雙若有若無的威嚴眼睛對視。
這幅畫,算是把上一浪的關鍵要素全都集結了。
洗漱後,李追遠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開始寫《追遠密卷》記錄這一浪,寫完後,又把《走江行爲規範》拿出來,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只需加幾個感悟,着重點在於,要是潤生和譚文彬的情況沒有及時好轉造成己方戰力缺失,下一浪的難度是否會降低。
停筆,捏了捏手,字寫得太快,有些酸。
翻開無字書,第二頁,關猴子的蛔右琅f在紙張正中央,下方的柵欄已出現五根。
你還是真有勁。
“喫早飯啦!”
劉姨的聲音傳來。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一起下樓。
英子來了,她帶來了一袋鹹鴨蛋以及一大碗在當地叫“草烏頭”的鹹菜。
李三江看着鹹鴨蛋,問道:“你在家裏偷的?”
英子搖頭:“我媽讓我帶來的,小遠侯他……不是回來了麼。”
英子最終還是沒有把小遠讓虎子和石頭給自己帶麥乳精的事對李三江說出來。
李三江:“坐下一起喫早飯吧。”
“不了,我在家喫過了,我去學校了。”
等英子走後,李追遠主動對李三江道:“我昨天讓虎子他們幫我給英子帶了點營養品。”
李三江:“嗯,英侯要高考了,確實得補補腦子。”
甭管李追遠做什麼,太爺都會表示理解和支持,不會生氣。
“草烏頭”是先醃再蒸的,蒸前得放油,原料是苜蓿苗,喫起來既有鹹味又有清香,很是下粥。
用過早飯後,阿璃上樓繼續畫畫,李追遠則是陪着太爺去散步,然後去大鬍子家,檢查一下潤生和譚文彬的情況。
潤生坑內的桃花依舊“充盈”,顯然桃林下那位沒忘記進行補充。
譚文彬身體依舊很涼,但已不至於把直接皮膚觸碰的人給凍傷了。
倆人的身體狀況,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走下樓,來到壩子上,恰好看見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條平角褲的林書友。
“嘶……”
“哦……”
“喲……”
林書友正不停倒吸着涼氣,擺出一個又一個類似雕塑模特的姿勢。
這是痛的。
他身上大面積黑紅,用毒刮痧出的效果。
但林書友硬挺着,爲了面子,不去發出慘叫,只是用這種方式,來無聲宣泄自己的痛苦。
效果,還是可以的,痛到這種程度,證明體內的廢物殘留還有很多。
不過,看阿友現在這痛苦模樣,李追遠也就沒去吩咐陰萌去加大毒性和劑量,畢竟後者有風險。
蕭鶯鶯抱着孩子,拿着奶瓶,給孩子餵奶。
笨笨喫得很香。
喫飽後,蕭鶯鶯輕拍他的後背,孩子打了幾個奶嗝兒。
可以看出來,對這個孩子,蕭鶯鶯是很寶貝的,因爲他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
笨笨看了李追遠一眼,露出甜甜的微笑,然後馬上翻身朝內,裝作自己喫飽後困了要睡覺。
這時,熊善扛着鋤頭回來了。
他大早上地就跟着秦叔一起下田,剛剛得到李三江吩咐,得去送貨,這纔回來把工具放家裏。
熊善走路時,用左手扶着腰,眼窩也是有些凹陷,眶邊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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