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2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這幫傢伙,起乩的起乩,請神的請神,叫大仙的叫大仙,看似都起了效果,打起架時動靜也不小,但他再加上自己肩膀上倆乾兒子,三雙眼睛使勁瞧,硬是沒能瞧見這倆人身上到底附身的是什麼。

明明什麼都沒請下來,卻又有着請神成功的威能。

再經過一番臥底交流,譚文彬發現了他們這幫人的又一個共同特徵,基本都是門派家族裏犯了錯被逐出來的。

有的斷了與大仙的香火,有的名字被廟簿抹除,也就是說,除非他們能像林書友那般,讓白鶴童子跳槽,否則他們其實就已經失去了起乩請神的資格。

要是把林書友帶來了,他來一記正經起乩,請下陰神,反而直接成爲場中的絕對異類。

人一旦嘗過那份力量的滋味,就很難再接受失去的日子了,這個時候,有人出現,說可以把這份力量還給你,那真是讓你去做什麼都行。

譚文彬最開始認識的那幾個人,是挺憨直的,尤其是那個叫辛繼月的女的,是真心認爲自己在行俠仗義、懲惡揚善。

後頭來的那批人,身上業力更爲濃郁,性格則更極端扭曲,很明顯這是在把“行俠仗義”當生意做,爲了獲得更多業力,不惜故意極端化、擴大化。

自家小遠哥雖然也喜歡銷戶,但真沒哪個是無辜的,可他們,就是一門心思奔着銷戶連坐去的,生怕牽扯的業力不夠深。

距離登島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新的爭端也隨之出現。

居然發生了拉幫結派爭搶其他人手中業力器物的事件,而且愈演愈烈。

更可笑的是,彼此廝殺爭奪時,還會喊出“你業力深重,我代替天道來懲戒你!”

最先被廝殺爭奪的對象,就是那些還保有樸素正義感的傢伙,他們往往單獨行動,且實力較爲普通。

譚文彬這兩天到處忙活,倒是救下了好幾個。

主要是這幾個傢伙他認識得早,雖然做的事比較糙,但骨子裏真不能算壞人,再者性格憨直,也方便利用。

但讓譚文彬沒料到的是,因爲他救了人後自己這裏形成了一個小團伙,漸漸開始有人主動向他靠攏,想要加入尋求庇護。

入夜,篝火上烤着魚。

譚文彬坐在那裏,面容被篝火照得忽明忽暗。

外圍,坐着三個人,再外圍,坐着六個人,這還沒算譚文彬安排出去守夜放哨的呢。

辛繼月走了過來,對譚文彬道:“彬哥。”

“怎麼了?”

“那幾幫人的頭頭派人傳話過來,說明早想請彬哥你去開會談判。”

“我知道了,你先幫我照看一下這裏,我去一趟下面的村子。”

“彬哥,你一個人去?”

“你放心,我能隱藏身上的業力,很安全。”

其實,譚文彬身上壓根就沒有業力,走江的人,就算原本身上有殘留,也會在一浪過後被功德消解掉。

村裏有電話,譚文彬這是去打電話的。

之前,他是三天一次給小遠哥打一次標準傳呼,告知小遠哥自己還健在。

這兩天事情比較多,局面變化快,他覺得得正式打個電話給小遠哥做個彙報了。

“小遠哥啊,你們再不來,我都要混成老大了。”

第兩百二十一章

這座島比較偏,島民不多,村子也很小,再加之前年才進行過一次遷移安置,如今也就每年漁忙時才能見到些人。

村中心有個依舊掛着供銷社牌子的店面,裏頭空間很大,但如今利用率不高,只在靠門口處擺了點米麪糧油,至於貨架上的東西則是積了一層灰,怕是不少都已過期。

一位老婆婆坐在裏面,安靜地織着毛衣。

譚文彬走上臺階,來到櫃檯前。

“婆婆,打電話。”

老婆婆停下手頭活計,長長的木質織衣針在鬢角輕輕颳了刮。

良久,纔像回過神來,起身,慢悠悠走過來,將放在櫃檯裏用盒子鎖着的電話機取出來,擺在了櫃面上。

“打吧。”

譚文彬拿起話筒,正欲撥號時,卻發現話筒裏沒聲音。

“婆婆,電話出問題了?”

老婆婆皺了皺眉,順着電話線檢查了一下,說道:“不得壞哦,應該是線路那裏出問題了。”

電話,打不了了。

譚文彬拿出煙盒,分給老婆婆一根。

老婆婆動作嫺熟地把煙接過來咬在嘴裏,熟稔地掏出火柴盒,“嚓”的一聲,先給自己點了,再把火柴送到譚文彬面前,譚文彬趕忙低頭把菸頭遞過去點了,老婆婆這才甩手,將快燒到手指的火柴熄滅。

一老一青兩個人,靠着櫃檯,吞雲吐霧。

老婆婆:“聽廣播說,有浪要來了哦,你還不離島?”

譚文彬:“我挺喜歡這裏的,風景好,清靜,最適合治療情傷。”

“年輕人還是得看開點,一輩子很長,犯不着爲這點情情愛愛的耽擱太久。”

“曉得,但我不是還年輕着麼。”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譚文彬天生就有這種胡謅拉關係的本事,住宿舍時宿管阿姨把他當乾兒子,缺課再多任課老師平時分也都給他打滿。

也因此,譚文彬能察覺出,老婆婆有點問題。

具體是什麼問題,他說不上來,因爲他沒能在老婆婆身上察覺到什麼異樣,外加供銷社牆壁上貼的證書以及老婆婆曾給自己看過的老照片,都說明她大半輩子都待在這座島上,守着這間供銷社。

但在與她交流時,譚文彬能感受到老婆婆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一抹精明與通透。

這座島上,還有另外兩個人,也給了譚文彬一樣的感覺。

一個是燈塔上的老者,老者神情木訥且麻木,但投向海面的目光裏,時不時會透出一股深邃。

另一個是頻繁往來於這座島的一位船老大,他對這片區域很熟悉,接下來,他也會收錢載着島上腥饲巴鶡o心島。

這三個人,統一有一個特徵,那就是身上有種超出他們自身工作生活環境的特質。

雖然一直在隱藏,但當譚文彬拿“刻板印象”去與他們接觸時,會有種誤差感。

“走了。”

譚文彬擺擺手,轉身走下臺階,電話能否打通,效果都一樣,畢竟今天是第三天了,沒報平安,小遠哥那裏肯定清楚島上出了事。

老婆婆將電話機端下來,放回木盒子裏,然後坐了回去,拿起織衣針。

還沒織兩下,外面就颳起了風,緊接着雨水也隨之落下。

老婆婆繞出櫃檯,拿了個長杆,套住門簾上的掛鉤,將其下拉。

拉到一半,打雷了。

老婆婆將自己的頭探出去,對着夜色看了看。

門簾只拉下一半,她卻丟下手中長杆,走回櫃檯裏頭,蹲下來,揭開腳下的一塊地磚,下方露出一個凹槽。

凹槽中,擺着一尊黑漆漆的像,前方有個香爐,香爐裏沒有香灰,而是有一隻只剩下下半截身的老鼠,裏頭是一層血水和屍水的混合,老鼠的尾巴還不自覺地搖來晃去。

老婆婆對着神像跪伏下來,雙手合什,將頭深埋,額頭抵在地上。

漸漸的,老婆婆的身體開始發顫,傳出骨節的摩擦與脆響。

等老婆婆再次抬起頭時,雙眸充斥着紫色。

她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身形此刻立得筆直。

雷電閃爍之際,供銷社裏的燈泡也跟着忽明忽暗,老婆婆的身形在每次光亮再現時,都改變了位置。

她先是出現在了櫃檯外,下一刻又出現在了門口,她拿起了那條長杆,滿是皺紋的手指發力,長杆碎裂,露出了一杆長槍。

槍尖古樸,但槍尾處,鑲嵌着一顆黑色骷髏頭。

在下一道雷電轟鳴中,老婆婆的身形徹底消失。

遠處一間沒人居住的民房屋檐下,探出譚文彬的身形,抽了一半的煙早就被他捏在指尖。

原本,他是該走了的,只是這雨來得太快,把他給留下了。

然後,他就鬼使神差地躲了下來,一邊隱藏身形一邊看向供銷社的方向。

恰好瞧見了老婆婆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離開了店裏。

小遠哥的《追遠密卷》記錄着每一浪的經驗總結,譚文彬本人更是親身經歷者,有些時候看似無意識的舉動,其實是本能地催使。

“果然,浪濤中越是不起眼的存在,就越是不能掉以輕心。”

譚文彬沒急着回營地,而是去了燈塔。

燈塔上的燈亮着,且還在轉向與閃爍。

但給人的感覺,有些過於機械和死板。

譚文彬躲在礁石後頭,觀察了許久,猜測燈塔內的那個老者,此刻應該不在裏頭。

必要的險還是得冒的,這樣才能在小遠哥他們登島後,提供更有價值的情報。

譚文彬離開礁石,經過岸邊與燈塔連接的石橋,來到塔下。

塔門沒鎖,稍稍用力就推開了,接着,他順着梯子往上爬。

“大爺,喝酒不,我又想我前女友了,我們就是在雷雨天分的手。”

爬到頂樓,他看見一個女人正趴在燈上,麻木地做着移動。

當譚文彬出現時,女人緩緩扭頭,看了過來。

她的脖子和手上,有着明顯的縫補痕跡,一隻眼眶泛白,另一隻則是空落落的。

女人身上戴着鐐銬,鐐銬另一端被掛在塔壁上的鐵鉤上,像條狗般被拴了起來。

除此之外,女人全身上下都溼漉漉的,腳下更是積攢着濃稠的液體,整個人泡得發白,卻不顯得多脹膩。

塔底生活的房間裏,掛着一張照片,背景是這座塔,裏面有老人和這個女人的合影,老人對這張照片很珍惜,說這是他的女兒。

譚文彬還問過老人他女兒去哪裏了。

老人回答:嫁人了。

嫁給大海了。

估計平日裏,都被老人泡在海里。

“你忙,繼續。”

簡單打了聲招呼,譚文彬就下去了,女人並未發狂發怒追下來,而是收回視線,繼續做起麻木的動作。

接下來,是最後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

如果那位船老大也出現問題,那去無心島的旅途,就將變得無比艱難。

因爲大部分關於無心島的信息,都是由那位船老大提供的。

譚文彬跑至碼頭,那艘船還停在那裏,沒等譚文彬繼續靠近,一股寒意升騰而起,從雙肩一直下發到尾巴骨。

這是自己那倆乾兒子,給自己示警,很多時候,作爲鬼物,它們的感知更加敏銳。

譚文彬無條件啃小。

不做猶豫,直接一個側身,將自己藏進一個礁石角落裏。

然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通過縫隙,觀察船的方向。

船老大紫色的眼眸,在漆黑的雨夜裏,顯得那麼刺眼。

他在岸邊緩步行走,一隻手提着漁網一端,後面拖拉着長長一截。

漁網裏裝的不是魚貨,而是一個個人。

伴隨着偶爾的電閃雷鳴,視線得以瞬間通亮。

譚文彬不僅看見了漁網內不斷溢出的鮮血,甚至還能認得出裏頭屍體的身份,因爲有些人的特徵,實在是過於明顯。

一個是光頭,哪怕島上氣溫偏低,他也喜歡光着膀子,沒事兒還抹點油,顯擺那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