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2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很雜,很亂,像是把各種時期各種成分的業力給做了強行糅合。

這種感覺,很像是當初辛繼月用以儲存業力的抹胸。

一般玄門中人,沒誰會傻乎乎地去碰這個,大家都想着自斷因果以確保乾淨,碰這個的且碰得這麼簡陋粗暴的……

李追遠確定了,這就是浪花。

譚文彬已經被自己早早安排去舟山羣島負責一條線,那眼前的,就是浪花給予自己的另一條線。

如果單純從理性角度來分析,兩次線索,都給得相當貼心且明晰了。

一次是主動送上門的辛繼月,一次是主動去外面染了咒回來的劉金霞。

甚至,在第一條線和第二條線之間,自己還能抽空帶太爺去京裏玩了一圈。

江水在這一浪中,給予了一種未曾見過的包容與柔和。

這同時也意味着,這一浪的不簡單。

只是,站在出題人的角度,怕是應該通過劉金霞之死,來向自己傳遞去鹽城那戶人家做法事的訊息,引出這條線。

出題人應該沒料到,自己能把這咒力給成功抽出來。

按理說,被咒者身死,也就意味着這道咒力的消散。

少年回過頭,對站在門檻處的女孩說道:“阿璃,我要將它從你的夢裏,抽出來。”

女孩點點頭。

李追遠身形自夢中消失,睜眼回到現實,女孩還在閉着眼。

少年將無字書取過來,攤開到第二頁空白,右手手掌貼在上面,左手再次握住女孩的手。

李追遠又回到了女孩夢中。

原本蜷縮在牆縫的獨眼瘦猴兒,此時已經跑到前方空曠處,對着上方“漫天諸佛”不斷髮出嘶鳴,像是在祈求它們可以對自己搭把手。

但上方的它們,都在裝傻,沒人敢在這時候下來。

李追遠走了出來,瘦猴兒準備溜走,但少年只是攤開左手,黑色的霧氣升騰,將瘦猴兒拘束回來。

哪怕是現在,李追遠也不知道自己在夢鬼的夢裏到底對酆都大帝做過什麼,但他很清楚,自己一次次在阿璃夢中動用《酆都十二法旨》之力,等於一次次“假傳聖旨”,把自己走江的水漬一遍遍潑灑到大帝身上。

光憑這一點,大帝恨自己,想弄死自己,還真不冤。

李追遠懷疑,這大概就是大帝雖身在豐都,卻坐視自己血脈子孫日漸凋零的原因。

對他們那樣的存在來說,血脈不僅失去了傳承意義,反而會成爲自己的因果破綻。

但大帝沒料到,陰家退化墮落出的十二法門,能被一個少年逆推回十二法旨,這稱得上是人在家中坐,嫡傳自己來。

柳奶奶看個畫都能吐個血,大帝的法旨被自己拿來當竹篙一樣在江水裏使勁攪弄,應該也不會太好受。

瘦猴兒絕望地被拖到少年面前。

少年將右手手掌覆在它頭頂。

現實中,無字書輕顫,第一頁中已是粉末狀的《邪書》,竟在此時又浮出一顆腦袋,好奇地看向第二頁的鄰居。

它在想象着,這會是何方神聖。

很快,第二頁中畫面出現,是一個小小的鐵蛔樱子裏關着一隻猴兒。

《邪書》很詫異,隨即又爆發出了強烈的不滿情緒。

這是關押着它的牢房,怎麼連這種不入流的玩意兒也能被收押進來?

相較於邪書的不滿,阿璃夢中高處的黑影們,則是集體陷入恐慌。

它們不知道前因後果,不曉得這次李追遠只是把阿璃的夢當作一箇中轉站,或者叫臨時收容所。

在它們的視角里,看到的是少年就這麼把一個已經存在於夢中的東西,給又收走了!

從最早的拿燈恢嘎纷ト耍俚侥脽艋釣魚,接着是以酆都法旨直接拘,這次好了,變成定向轉獄收押,這少年每隔一段時間,都能給它們帶來不一樣的震撼。

按照這個勢頭繼續發展下去,那自己等人究竟成什麼了?

它們明明是來落井下石、詛咒恫嚇遺孤的,現在怎麼快要變成主動上門自首的了?

這一刻,已經有黑影開始離開,它們滯留在這裏,本就是在等一個契機,盼一個希望,現在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可控了。

秦柳兩家當代的這位走江少年郎,或許現在沒有它們那個時代所面對的龍王強大,但少年的手段,正讓它們感到絕望。

李追遠站起身,拍了拍手,抬頭看向空中。

現在是自己手頭有事,而且除了像上次黑袍人那般特意主動過來的,留在這裏上不得檯面的雜碎,已經夠不上出題人的難度要求了。

但這並不意味着李追遠會放過它們,他瞧見有一部分已經離開了。

只是,當這裏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李追遠走回房內,對站在那裏的女孩問道:

“阿璃,你都記得它們吧?”

阿璃點頭。

那是她自年幼時起就不得不面對的夢魘,怎麼可能記不住。

“那就再等等,以後一起把它們都掃個乾淨。”

凡是來過的,詛咒過的,都留下了印記,這是相互的,它們既然能過來,那阿璃也能主動去找尋和感應它們。

與出題人鬥智鬥勇所積攢下的經驗與認知,並不會因爲走江成功而變得毫無用處。

李追遠相信,未來的自己,有足夠的方法,去幫阿璃加深這種因果關係,讓它們無所遁形。

等自己成爲龍王時,夥伴們也將成長到一個相當強大的地步,到時候可以派遣他們分頭去搜捕解決。

而且那時走江因果的束縛不再,秦叔和劉姨也能加入,甚至一道龍王令,可以讓江湖上類似九江趙這樣的勢力都出動,來幫自己進行大掃除。

少年還年輕,哪怕是眼下,依舊能被稱呼爲“孩子”,也因此,他懶得去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

他會親手,把過去秦柳兩家龍王未收尾好的殘留,清理個乾乾淨淨。

現實中,二人同時睜開眼。

李追遠目光看向無字書中的第二幅畫,瘦猴兒緊張兮兮,對這裏的環境感到驚恐。

同時,少年還察覺到了來自第一幅畫中的幽怨。

翻回第一頁,骷髏頭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在聲討與抗議。

李追遠將手指覆上去。

看來,你很有精力,那正好把今天的推演量用完。

推演結束後,骷髏頭又化作了粉末,它消停了。

李追遠攤開右手掌心,血霧瀰漫中,那根紅色的絲線已經可以盤踞疊起。

這個長度,已經勉強可以使用了,但正常交手時,夥伴們的位置會隔得很開,不可能全都擠在一起,所以,這個長度還得繼續延長,以期可以覆蓋整個戰場區域。

李追遠再次看向第二幅畫中被關在蛔友Y的瘦猴兒,他發現,畫中的蛔記]有變化,但蛔友Y的瘦猴兒卻改變了方向。

少年將無字書閉合後旋轉,再打開,第二幅畫中瘦猴兒的坐姿又變了位置。

變的,是以紙張爲格局的方位,但實際上,瘦猴兒的獨眼,一直朝向現實中的一個固定方向。

李追遠拿出紙筆,先測算出瘦猴兒的方向角度,再在腦海中,將地圖浮現。

以自己所在區域,按照這個方向一直畫線,偏東南方向,可以劃到舟山羣島。

至於鹽城,則在差不多相反的方位。

劉金霞是在鹽城染了咒回來的,按照常理,自己應該先去鹽城找線索,再順蔓摸瓜,可現在……自己可以跳步了。

少年將無字書閉合,輕拍書的封面,這本書,確實是件好東西,難怪那位讀書人就算看不懂,也對它愛而不捨。

接下來,可以收拾準備一下,前往舟山了。

李追遠將阿璃送下樓,來到東屋,屋門沒鎖,少女推開門,走了進去,關門時與少年四目相對。

李追遠回到樓上,洗漱休息。

阿璃走到牀邊,以往,她都是睡在牀內側,奶奶睡在外側。

今晚,奶奶躺在內側,似是睡熟了。

阿璃就在外側躺了下來。

柳玉梅睜開眼,嘴角帶笑。

阿璃側過頭,與奶奶對視。

但很快,少女又回過頭,盯着上方房梁,一直未閉眼入睡。

柳玉梅拿起薄被,輕輕蓋在孫女身上,柔聲道:

“我們家阿璃,是不是也想出門陪他一起去……”

阿璃沒說話,置於腹部的兩隻手,輕輕絞在了一起。

“奶奶能看出來,其實對小遠來說,每次出門後回家能看見你,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真的。”

阿璃雙手交叉,指尖安靜了下來。

“會有那麼一天的,等我們家阿璃病再好些,就能跟着小遠一起出門了,我們不要着急,慢慢來。”

阿璃閉上了眼。

柳玉梅盯着自己孫女精緻光滑的側臉。

雖然小遠是秦柳兩家傳人,她也已經將少年當作自家孩子,但這並不影響她同樣希望,自家孫女有一天,也能親自站在江面上。

畢竟,孫女身上可是流淌着秦柳兩家的血。

秦柳兩家雖有祖宅,卻沒有家鄉的說法,因爲他們的家,就在這江上。

老太太伸手輕撫胸口,她忽然覺得有些慶幸,慶幸小遠和阿璃是一男一女,且倆孩子關係早已親密到連“青梅竹馬”都不配形容了。

真要是兩個同性孩子,一個頂起門戶,另一個病情漸好,哪怕雙方再明事理,怕也難免會引起些矛盾。

現在好了,矛盾還未出生,就已被掐死。

柳玉梅不自覺地又笑起來,這日子,確實好起來了,自己居然都能分心去思慮內鬥這種事兒了。

擱以前,這是想都不用想的東西,因爲你就算想內鬥,家裏都湊不齊人手。

柳玉梅伸手輕輕撫下孫女臉頰上的青絲,然後她也閉上了眼。

自己也該睡了,夢裏什麼都有。

……

翌日清晨,李三江走出房門,他今天醒得比往日都要早許多,下樓梯時見到了正往樓上走的阿璃。

“早啊,丫頭。”

阿璃停下腳步,看了李三江一眼,然後繼續向樓上走。

山大爺也醒了,自棺材裏坐起。

倆人昨晚喝多了,有心事時容易喝醉,同理,有心事時也醉不久。

李三江開口問道:“山炮,新房驗收得如何?”

山大爺:“軟和,寬敞,那丫頭脾氣雖然差,但手藝是真沒的說。”

李三江:“那可不,荒年餓不死手藝人,不比你一直靠天喫飯來得踏實多了?”

都是撈屍人,李三江早早地就轉型白事上下游生意了,因此坐齋的機會也更多。

山大爺只能偶爾在村裏坐坐齋,大部分收入,還是得靠撈屍,但誰投河或失足溺死前,也不會提前和你打個招呼或者排個次序表,真就是靠天喫飯的買賣。

“要是脾氣能再好點就好了,我聽說,那邊的女人愛喫辣,也都潑辣得很。”

李三江對山大爺翻了一記白眼:“性格軟的也不敢跳進你家這種坑裏,你他孃的知足吧,還有臉挑上了。”

山大爺沒反駁,從棺材裏翻出來,說道:“就是潤生這伢兒,是個木訥的,比不得你家小遠侯,腦瓜子好使。”

李三江:“我是覺得潤生侯腦子也挺好的,懂在聰明人面前不動腦子,就超過這世上太多‘聰明人’了。”

兩個老人習慣性打着嘴炮,但打着打着,都停歇了下來,覺得沒勁。

山大爺:“走吧,去接她。”

李三江點點頭:“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