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噁心我?”
徐阿姨抿了抿嘴脣,這一刻,她確認了,在這個少年身上,她感受到了和自己上司一模一樣的壓力。
“小遠,剛剛的事我不會……”
“你瞞不住她的,你沒有信心對她撒謊。”
“我……”
“原原本本告訴她吧,沒關係的,她聽到這件事,會開心的。”
“那……”
這時,徐阿姨腰間的傳呼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說道:“小遠,你媽媽問你,是否願意和她通電話。”
前方就有一個報亭,李追遠走了過去,徐阿姨跟了上來。
李追遠看着她。
徐阿姨拿起話筒,撥出了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被接通了。
徐阿姨將話筒遞給李追遠後,自行走遠。
報亭老闆則抵着腦袋,在那兒打着瞌睡。
李追遠:“喂。”
李蘭:“呵呵,連‘媽媽’都不叫了麼?”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報亭外擺的故事會報紙上,有新的也有老的,少年伸手拿了好幾份,打算帶回去讓太爺明天在飛機上看。
將報紙放到檯面上,示意報亭老闆數一下算錢,順便抽空回答了一下李蘭的問題:
“你覺得,一個連病情都無法控制住的失敗者,配我叫她一聲‘媽媽’麼?”
“我的兒子,媽媽是真羨慕你啊,還能在心底保留着那份不切實際的夢想與期待。你知道麼,有些東西,不僅看起來很美麗,它們剝落時的聲音,也會更加動聽。”
李追遠對報亭老闆問道:“多少錢?”
報亭老闆數好了份數,算好了錢,指了指電話,提醒道:“你電話還沒打好。”
李追遠將一張錢遞過去,又指了指站在遠處的徐阿姨:“電話費她來結。”
“好,我給你找零,小夥子,你這是在和誰打電話啊?”
“我媽。”
電話那頭,李蘭,忽然沉默了。
李追遠伸手接過找零的同時,對着話筒說道:
“李蘭,你的無能,讓我感到噁心。”
第兩百一十九章
電話沒掛,一直保持通話中。
只是,那頭卻再沒聲音傳來。
李追遠把話筒放在櫃面上,指了指站在遠處的徐阿姨,又指了指電話,然後提着裝有故事報的袋子往回走。
京裏的晚風裹挾着喧囂,吹拂在少年身上。
曾經,張嬸小賣部的那晚通話,幾乎成了他的夢魘。
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了。
不是他慷慨大度願意原諒,而是他很清楚,該怎麼做,才能對李蘭造成最沉重的打擊。
我是你的試驗品,但你在我眼裏,是一個失敗品。
在此基礎上,任何多餘的語言與動作,都只是一個失敗者的無能狂吠。
這也是李蘭不再言語的原因。
因爲她感知到了,自己的病情真的好轉了。
走回到豐澤園門口時,太爺和潤生、林書友也出來了。
太爺一個人站在最前端,臉是紅的,卻站得很穩,壓根不用人扶。
李三江:“送走啦?”
李追遠:“嗯。”
李三江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沒再說什麼。
該說的話,他白天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連林書友喫飯時都能瞧出來老者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小遠身上,他李三江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第一次什剎海相見,確實是一場緣分,但這緣也就跟香菸裏的菸絲似的,點着後,也就燃成灰了。
這第二次,就有些太過明顯了。
“來,小遠侯,明兒就回家了,再陪着太爺我走走,咱爺倆多吸吸皇城根下的龍氣。”
“太爺,那咱往裏頭走走吧,馬路邊只有尾氣。”
“哈哈哈!”
最終,這步也沒散多久,這些天走路太多了,李三江也是累了。
回到賓館休息後,翌日一早,大傢伙就早早地趕去了機場。
來時所帶的東西並不多,但回去時,帶了很多特產與紀念品,大包小包的,這都是要拿回村裏送人的。
你想讓人聽你得瑟,配合你哄着你,那就得給人家點甜頭,沒誰平白無故地願意給你主動提供情緒價值。
李三江不懂“情緒價值”是什麼東西,但他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
飛機起飛時,李追遠主動把手放在了太爺手背上。
李三江調整了一下坐姿與呼吸,這算是他第二次坐飛機了,可依舊緊張。
等飛機平穩飛行後,李三江拿出故事報,攤開,翹腿,一會兒看看窗外的雲,一會兒低頭看看故事。
順便,跟空姐要了一杯咖啡。
抿了一口後,一直到飛機下降前被空姐收走,都沒再喝過第二口。
興東機場落地,走出機場,看見南通的藍天白雲,呼吸着家鄉的氣息,李三江整個人都活躍了起來。
最先做的事,就是劃了根火柴,給自己點了根菸,拉低一下家鄉的空氣質量。
早就得到返程航班信息的秦叔與熊善,騎着三輪車來接了。
回去途中,李三江就開始跟熊善聊起飛機上的見聞。
“善侯啊,我以前聽說坐飛機時,空姐能給你點菸還給你倒茅臺哩。
唉,沒想到居然是假的,這飛機上,連煙都不能抽,可憋死我了。”
李追遠把玩着手裏的傳呼機,京裏的事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該着重考慮下一浪了。
譚文彬這些天並未特意找自己聯絡,只是每隔三天會有一個標準傳呼過來,示意他還健在。
到家後,李三江就開始串門,把自己在京裏拍的照片,專程拿給眼睛不好使的劉瞎子看。
李追遠則先探望了一下陰萌的情況,陰萌已經恢復了,正穿着一條大背心,手持鋸子,做着棺材。
這邊土葬管得更嚴,棺材鋪是沒辦法開的,但偶爾有空做出幾口,也不會愁賣。
所有住在太爺家的人,有意無意的,都會尋些事情做做,好顯得自己不是純粹在喫白食。
沒去成京裏,陰萌沒什麼失望,因爲中途劉姨帶她去了趟上海。
劉姨照例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出門給老太太取用一些東西的,這次特意帶上陰萌,也是想着讓她也能跟着散散心。
反正,對於陰萌來說,比起名勝古蹟,她更鐘情於商場繁華。
不過,這並不影響她以此爲藉口,對潤生帶着些許幽怨道:“玩開心了吧?”
潤生:“哎。”
陰萌指了指旁邊一口新棺,說道:“那就給我刷漆。”
潤生:“好。”
陰萌放下手中的鋸子,端起旁邊的茶缸,“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杯藿香茶,有些茶水順着脖頸滴淌下來,混着汗液向下流淌。
自打被劉姨傳授毒術時在毒蟲缸裏浸泡過後,陰萌的皮膚就一直都很白皙,是那種大姑娘的白。
劉姨的解釋是,山城女孩的皮膚本就天生水靈,陰萌以前是沒注意保養,外加……喫得太糙。
也就是團隊裏的小夥子們基本都心有所屬,再加上都清楚陰萌的某些特性,就沒人覺得她有多好看。
事實上,萌萌現在穿上時興的衣服,再去鎮上理髮店搞個時興的髮型……
莫說是在鎮上了,就是在城裏,回頭率那也是相當之高。
太爺說,已經有人來探口風,想給陰萌說媒,幾個男方家裏條件還不錯,也不曉得是啥時候瞧見過陰萌,就迷思上了。
但這些,都被太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拒絕理由是人丫頭早就有對象了。
陰萌坐在旁邊椅子上,晃動着腿,看着潤生忙活,時不時地在提點幾句自己在家的無聊以及對他們能出去玩的羨慕。
其實,回來時路上,熊善就說了,劉姨帶着陰萌去了趟上海,買回來不少新衣服,梨花也有。
但潤生並未點破,只是應着。
林書友去小房間裏,看望白鶴童子。
因爲太爺也去了京裏,所以這些天就沒人進來收拾。
林書友進來時,不僅發現自己親自雕刻的增損二將落在地上,連白鶴童子,也在地上。
不過前二者身上滿是塵土,不知在地上被滾了多少滾,童子身上則是嶄新幹淨得很,而且是穩穩立在地上。
這是第一天照例新職場霸凌時,把倆前同僚撞下了桌子。
結果第二天發現沒人收拾,爲了繼續霸凌,童子乾脆自己也下來了。
林書友把三尊神像都歸置好,開始打掃這裏。
擠着髒抹布時,聽到供桌上“吧唧吧唧”的聲響。
童子是真喜歡這具神像,也愛煞了這座簡陋道場,沒事兒時就喜歡降臨到這裏玩。
主要是那少年給祂的規格實在太高,就跟林福安和陳守門他們巴不得自己被吞併一樣,像秦柳兩家龍王門庭現如今的情況,空缺空位太多,實在是太適合投入了。
林書友洗好抹布,甩了甩手,說道:“小遠哥說怕你無聊,可以從秦柳兩家先祖牌位那裏,請一尊過來陪陪你。”
原本還在搖晃着的神像,一下子愣住了。
林書友:“呵呵呵。”
童子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主動前搖,要來撞這膽敢以下犯上的乩童!
林書友將童子神像抱住,用布給它細心擦了擦。
臨了放回去前,又用無名指在神像眉心處輕輕一彈。
“嘶……”
林書友痛得捂着手指原地跳起了圈。
什麼叫真正的上等驚雷木,可不是現實裏那些僥倖被雷劈過的木材,這裏頭,是真殘留些東西的,這一指彈下去,剎那間有種灼燒觸電的感覺。
童子樂了。
“啪嗒。”一聲,後仰,倒在了供桌上。
林書友緩過神後,吹了吹自己發黑的無名指尖,把童子像重新立起。
“啪嗒!”
剛立起,它又後仰倒了下去。
再立起,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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