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
老者轉而抬頭對李三江道:“老哥,再賞臉一起喫個晚飯?”
李三江:“不是已經兩不相欠了嘛。”
老者:“我很久沒這麼開心說這麼多話了,我欠你的很多,不好還哦。”
李三江:“嘿,這京里人都這麼熱情好客麼。”
老者:“這證明我們是有緣分的。老哥你先前說,明兒個就要回去了是吧?”
“嗯。”
“我們這把年紀了,每次見面,都當最後一面嘍。”
老者說這句話時,看向李追遠。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小遠侯的頭,說道:“成吧,再一起喫頓飯,緣分嘛,不過還是我們請。對了,小遠侯,你原本說今晚要去喫啥來着?”
進了豐澤園,要了個包間,李追遠點完菜後,詢問李三江要不要再加些什麼。
李三江拿過菜單,翻了翻,罕見地沒有說菜貴。
中途,潤生去給參加交流會的林書友打去傳呼。
開飯前,林書友打車來了。
今日的報告會很成功,大家對超脫於書本之外的“神神叨叨”之事,格外感興趣。
原本只計劃上午半天的,因爲反響太好,下午也讓林書友講了。
上午的林書友還有些緊張磕巴,下午他就完全放開了,稿子上的內容講完了他就乾脆講起自己自小在廟裏聽到的那些故事。
一進包廂,林書友就激動地與小遠哥分享自己今天的經歷。
等坐下時,才發覺還有兩個外人,其中一個老者,當林書友把目光看向他時,只覺得眼珠子開始發脹,有種不敢直視的感覺。
如今的他,與童子關係更爲緊密,這意味着,連童子都不敢在這老人面前顯聖,甚至不敢流露出氣息。
中午喫麪時,老者主要和李三江講話,晚上這頓,老者更多的和李追遠講話。
李三江則專注於喫菜,那蔥燒海蔘和九轉大腸,他喫了很多,尤其是那大腸,他很喜歡。
從學習到生活,老者問了很多,李追遠也都做了回答,氛圍很和諧。
李三江給林書友夾菜,問道:“你咋了,怎麼今晚跟個小姑娘似的。”
林書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打發現這老人的存在後,他就一直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潤生點了香,一邊喫飯一邊啃香。
李三江笑着解釋道:“這孩子,從小就有這個毛病,別見怪。”
老者笑道:“奇人異士,正常的,肯定不凡。”
李三江:“確實不凡,幹活是把好手,只要讓他喫飽飯,他能把你從關外一口氣背到徐州。”
那位年輕人此時湊到老者身邊耳語了一番,老者面露沉思,說道:“讓她等着吧。”
年輕人走出了包間。
等這頓飯喫得快散場時,老者端起酒杯:“老哥,來,我敬你一杯。”
“來,來。”李三江站起身,二人碰了一杯。
中午是啤的漱口,晚上喝的是白的,倆老人看起來,都有些微醺。
“老哥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啊。”
“哈,別人羨慕我還來不及呢,哪有什麼不容易。不怕你笑話,原本想着這輩子一個人痛痛快快過完了,往棺材裏一躺,土往身上一埋,怎麼着也算這輩子沒白活。
等遇到我家小遠侯啊,我才發現有個伢兒在身邊,這感覺真好。
有時候我都覺得,不是我在照顧伢兒,是伢兒在照顧我。”
“小遠確實是個好孩子。”
“那可不,咱也得謝謝他們,生了不養,白給我撿了個大便宜,哈哈哈!”
老者面露苦笑。
李三江像是真喝醉了,身子搖了兩下,嘟囔道:
“這麼好的伢兒,真狠心,說不要就不要,也不看看也不瞅瞅,我也真好奇,那到底是個什麼人家,家裏是不是都是生的龍蛋鳳凰蛋,扯擺到天上去。
伢兒現在雖說在上大學,但已經在實習了,再過個幾年,伢兒自己混起來了,哪裏還用得着別人捧臭腳,再湊上來,也就不稀罕了。
老弟,你說,是這個理不?”
“老哥說得沒錯。”
兩個老人又互相敬了一杯,李三江似是喝高了,癱坐在了椅子上。
老者手裏轉着空酒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閉上眼,站起身:“老哥,我安排人送你們回賓館。”
李三江擺手道:“不用麻煩,我們自己回去,我待會兒還要在外頭走走吹吹風,舒坦。老弟,你先回吧,注意身體,咱倆年紀都不小了,你也少喝點酒少抽點菸。”
說罷,李三江就從兜裏掏出煙盒,給對方遞了一根,兩個人老人湊在一起,把煙點了。
李三江把火機放進老者口袋裏:“你的火機,還你了。”
“老哥,你留下做個念想吧。”
“哪裏用得着它啊,念想,我早就有了,呵呵,嗝兒!”
老者離開了包間。
李追遠坐在原位,幫潤生夾菜,給飯桌清盤。
林書友頭枕在桌上,不停喘着氣,這身上的壓力,這會兒可算是消失了。
若不是李大爺在這裏,阿友真的很想問問小遠哥,剛剛那位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白鶴童子壓成這樣。
而且,林書友能察覺到,對方並不是在刻意做什麼,人家大部分時候注意力都在小遠哥身上。
靠坐在椅子上的李三江從口袋裏掏出錢,指了指外頭:“小遠侯,去結賬。”
李追遠:“賬應該已經結了。”
李三江把錢放面前餐桌上,扭頭,用醉醺醺的眼看着少年,說道:
“那你去送送你北爺爺。”
……
李追遠走出飯店,往外走了一段距離,天橋下的樹蔭裏,他看見了那道身影。
北爺爺身邊,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眼眶泛着紅,正對北爺爺抱怨着什麼。
北爺爺站在那兒,沒做解釋,只是任憑老伴兒對他進行發泄。
旁邊年輕人見狀,只能提醒首長剛做好手術。
“他剛做好手術,就抽菸,喝酒,人也見到了,卻不准我見……”
這時,李追遠的身影出現,在距離兩位老人幾米處,停下腳步。
老婦人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驚喜,正欲撲上來時,北爺爺咳了一聲。
老婦人閉上眼,咬着牙,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將少年摟住:
“這孩子,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老婦人流下眼淚,然後用手撫摸少年的臉,仔細端詳着。
其實,李追遠和北奶奶之間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哪怕是李蘭病情沒那麼嚴重時,他們的小家也只是和北爺爺家維繫着最低程度的接觸與交往。
相較而言,自己的那些堂哥堂姐們,與北奶奶更爲親密,也更經常能看見與陪伴。
但此刻的思念之情,卻不是假的。
畢竟,自己那個爲情所傷的可憐父親,已經把自己徹底放逐進工作中了。
兩個老人把對兒子的思念,也掛靠在了自己身上,再加上越是不可得就越是渴望,以及那很經典的“遠香近臭”。
李追遠任由她抱着看着,面容平靜,掛着含蓄的淡淡微笑。
他的內心,確實沒什麼波動。
換做過去,他會對自己內心沒有波動這件事而感到消極與無奈,會有一種無法進行正向真實情緒表達的挫敗感。
現在,他沒有了。
既然沒那麼深的感情牽掛,也就沒必要刻意強迫自己。
老婦人扭頭看向老者:“就不能帶孩子回去住一晚,我給他親自做點喫的……”
老者:“你先去徵求她的同意。”
老婦人用力咬住自己嘴脣,眼裏流露出一抹厲色。
北奶奶很恨李蘭。
李追遠認爲,北奶奶恨得對,也恨得理所應當。
自己那個父親,無論是在丈夫角色還是父親角色上,都表現得無可挑剔,但就是這樣一個人,被玩弄感情也就罷了……他是被摧殘了感情。
可以說,站在北奶奶的立場,他最疼愛的小兒子,就是被李蘭給親手毀了。
老婦人將一張紙,偷偷塞進李追遠的口袋,把自己的臉與少年的臉相貼,故意在少年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我的孫子,你想要什麼想幹什麼,記得給奶奶打電話寫信,奶奶幫你,咱們瞞着那個只會認死理的老頭子,也瞞着你那個惡毒的媽!”
“嗯。”
“呵呵,好孩子!”
老婦人破涕爲笑,這一聲簡單的回應,給了她極大的安慰,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救贖。
其實,李追遠能看到,北奶奶的這一小動作,北爺爺是看到的,但他這次故意把頭撇過去,裝作沒發現。
北爺爺:“我們走吧,孩子明早還得趕飛機回去。”
老婦人很是不捨得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李追遠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漸漸離去。
旁邊路上,那輛小轎車一直緩緩跟在他們身側。
等到北奶奶回頭再也看不見自己後,李追遠才轉身,準備離開。
他的內心,自始至終都毫無波瀾,但難得的是,並未因此產生什麼反感。
這亦是一種巨大的進步,從負數變爲零。
自從自己把自己變成心魔鎮壓了本體後,危險係數是增高了,但病情對自己的影響,也降低了。
李追遠挺享受這種感覺。
剛走沒幾步,少年就停了下來。
天橋上,站着一道女人的身影。
“小遠?”
來人,是李蘭的祕書,徐阿姨。
李追遠一直覺得,李蘭能選擇徐阿姨當自己的助手,是看重了徐阿姨同是南通人的出身。
有徐阿姨做中轉,可以幫李蘭隔絕掉與自己家鄉和家人的聯絡。
爺爺奶奶每個月的贍養費和逢年過節的禮物,應該都是徐阿姨負責的,包括接聽來自家鄉的電話。
李維漢和崔桂英,早就分不出自己女兒的聲音了。
徐阿姨走下天橋,來到李追遠面前,問道:
“小遠,剛剛那兩位是?”
“你認識,但你剛剛不敢出來。”
徐阿姨面色一怔。
李追遠:“李蘭現在不在京裏是吧。”
“你媽媽去參與一個新項目去了,但她知道你要來京裏,就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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