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0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起身,跟着一起去了。

太爺的遛彎,就是純遛,每天的路線都不一樣。

李追遠不時抬頭看向太爺,手指藏在袖口裏進行着掐算。

很快,他的推算就遇到了一團迷瘴。

“阿嚏!阿嚏!阿嚏!”

李三江連打了三聲噴嚏,說道:“哎喲,是誰在想我啊。”

李追遠知道,這迷瘴就是太爺身上的福摺�

現在的他,有能力破開這一迷瘴,可問題是……他不可能爲了關心太爺而攪亂太爺身上的福摺�

掐算,自然也就隨即停止。

不過,他迫切地想知道,太爺又做起那個夢的原因,到底是出在自己身上,還是太爺身上?

若是出在自己身上,這不應該啊……自己現在戶口簿上只有太爺一個人,按理說,自己走江功德肯定會分到太爺身上,太爺的福咧粫訚夂瘛�

可若是出在太爺身上,又到底是什麼因素導致的?太爺身上的福撸芊褡孕袚踝∵@一未知影響?

“嘖,今天這天瞅着,怕是要下雨嘍,得讓力侯和善侯早點把貨送出去。”

今早的遛彎,就提前終止了。

李三江回到家時,秦叔和熊善已經在裝貨了,他們對天氣變化的感知,自然更爲敏銳。

“來,我和你們一起去送,西溝村老樸那家,人丁少,當時來下訂時就請過我找人去幫忙搭場子。”

人丁少並不是主因,而是老樸家早就進上海城過日子了,平日裏村裏紅白事也不來參加,人情也不送。

這次,老樸頭死了,遺體送回家裏辦喪事,兒子去村裏請人,沒什麼人願意過去幫忙。

這種事情,都是相互的,誰都怕麻煩,可你躲麻煩的話,以後也就沒辦法去麻煩別人。

不過,李三江現在家裏人手充足,已經可以承辦喪事一條龍了,只要願意出錢,照樣能幫你把喪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潤生和陰萌也被點了將,包括梨花,也被要求一起去幫忙做飯。

至於劉姨,李三江沒喊,因爲他清楚,劉姨不在家,那位老太太怕是連鍋都燒不開。

有一說一,這兒媳婦確實沒話說,放別人家,做婆婆的天天半點家務不幹全都指望着被伺候,兒媳婦早就鬧上天了。

可惜了,壯壯和阿友不在家,要是他們在,自己連白事班子都能替了,那阿友穿上戲服表演起來,比本地老道士都要逼真。

大板車推出去時,李三江有些詫異道:“小遠侯,你咋跟上來了?”

李追遠:“在家待着無聊,我也去。”

不弄清楚太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李追遠心裏不踏實。

李三江:“那你別推車了,坐車上來。”

說罷,不等李追遠反應,李三江就將少年抱起來,放在了車頭。

西溝村不遠也不近,但推車速度到底慢了些,大概一個鐘頭後,纔到了地方。

老樸家是間小土房子,壩子上不僅沒鋪水泥,連石子兒也沒填。

不是沒錢修繕,而是人早就不回來了,就懶得弄。

此時,土屋門敞開着,裏頭停着一口冰棺,靠好幾個插線板連接的長長電線,通往隔壁鄰居家。

這是家裏電早停了,電路也早就老化,交了錢也不能用,爲了給冰棺供電,只能找鄰居家借買。

孝子樸興盛的妻子與女兒,坐在板凳上,妻子正給女兒喂八寶粥喫,那女兒年紀和李追遠一般大,穿着公主裙,看起來很洋氣。

樸興盛則站在院邊,與另一側的鄰居進行着交談。

那鄰居拄着鋤頭,不時摳着耳屎,一副你說你的我無所謂的態度。

樸興盛越說越氣,臉漲得通紅。

原來,老樸家的地當初早就轉包給鄰居種了,籤的長合同,現在地裏種着莊稼,想搭辦喪事的棚子得先平一塊場地出來,鄰居不讓。

樸興盛出錢補償,鄰居也樂意,後來乾脆報出了一個獅子大開口的數,把樸興盛氣得不輕。

原本,正常農村關係下,你家要辦喪事,借塊地不用補償都可以,至多包個紅封意思意思就行了,畢竟喪事爲大。

但鄰居家去年翻蓋房子時,想着與樸家商量一下,互換一小塊宅基地,好方便開條路通往村道,這樣兩家都能方便進出。

結果託人去傳話,被老樸頭直接打電話到村裏,嚴詞拒絕,說就算他死,也不同意。

你當初不給人家方便,人家現在自然也不肯給你方便,地雖然是你家的,但轉包合同在村裏,他不同意,你還真不能平場子。

最後,還是李三江下場各發了一支菸,把鄰居拉到一邊,揹着樸興盛,和鄰居一起把樸家罵了一遍,最後再以“人死爲大”的理由,希望他喫虧讓一步。

鄰居看了一眼停在屋裏的冰棺,就點了點頭,按照正常價格給樸家劃了一塊地。

李三江也留了一個心眼兒,先去和樸興盛把錢結了,再讓潤生熊善他們幹活。

對待講究人家自然有講究方法,對待不講究的,那就沒辦法了。

樸興盛聞言,當即面露不快,但要是李三江不幫忙,他爹這喪事還真就辦不成了,只能先給了錢,並再三叮囑,一定要把活兒給幹好了,他可是會仔細盯着的。

看在錢的面子上,李三江也就沒和他計較什麼,指揮熊善他們開始搭檯布置。

本來想着梨花一個人負責燒飯,忙不過來,還得再請人,現在看來也不用了,大概除了接下來還要過來的白事班子外,不會有多少上門弔唁的賓客,梨花一個人完全應付得下來。

李追遠也力所能及地幫着忙,他力氣還是有的,搬拿些東西不在話下。

但奈何太爺對這個曾孫實在是寶貝得緊,不僅把他拉開,還塞給他一些錢,讓他去村口小賣部裏買零食喫去。

有時候,太爺會忘記自己的曾孫已經是個大學生了,而且是在實習的那種,只會下意識地把曾孫當個孩子。

李追遠將錢放進口袋,找了塊石頭坐下。

樸興盛的女兒樸美娜老早就注意到這少年了,少年剛出現時,就給她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長得好看的,無論男女,都能吸引到異性的注意。

樸美娜走到李追遠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用金紙包裹的巧克力球,對李追遠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李追遠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沒搭理她。

樸美娜忽地生氣,手指着李追遠氣鼓鼓地道:“呵,我和你說話呢,蘇北佬!”

李追遠沒反應。

小孩子的口頭禪,往往是跟父母學的,尤其是這種的。

越是一個地方的最底層,越是喜歡搞這種地域歧視,因爲他們只能見到巴掌大的天,以及平日裏實在是沒什麼其餘東西可供驕傲的了。

像老樸家這種的,還額外帶着點皈依者狂熱。

“喂,你耳朵聾了,蘇北佬!”

這邊的動靜,也引起了那邊人的注意。

潤生、陰萌、熊善、梨花,包括秦叔,全都將目光投送過來。

樸興盛和她妻子也注意到這裏的情況,倆人還在笑,覺得自己女兒這般兇利挺好,以後不容易受欺負喫虧。

樸興盛還招呼其他人趕緊搭臺:“小孩子的事,有什麼好看的。”

樸美娜見李追遠還是不搭理自己,把自己當空氣了,一股無名火就升了起來,大概,被好看男生這般無視,讓她更難以適從吧。

“我叫你不理我!”

樸美娜伸手向李追遠推來。

李追遠站起身,往前走出幾步,離開了位置。

樸美娜沒能推到人,重心一失,直接面朝着李追遠先前所坐的那塊石頭砸了下去。

“砰!”

“嗚嗚嗚嗚嗚!”

不僅牙斷了幾顆,臉上也破了幾個口子,鮮血直流。

李追遠是真的什麼都沒做,他還沒無聊到會和一個沒教養的孩子動氣出手的地步。

樸美娜摔成這樣,純粹是她自己倒黴。

樸興盛和其妻子馬上心疼地跑了過來,期間,樸興盛還用惡狠狠的目光盯着李追遠。

李追遠注意到他腳下似又猶豫,想要抬腿踹向自己,卻最終收回了腿。

因爲潤生已經出現在了自己身側,爲什麼是在身側,因爲身前位置已經被熊善提前搶佔了。

天氣轉暖,衣服薄,熊善臉上和身上的疤,根本遮不住。

尤其是加上他那不加遮掩的陰沉沉目光,足以讓普通人心生膽寒。

熊善倒是希望樸興盛能出手呢,這樣他就順勢給他丫的廢了,也能在少年面前表現表現。

李三江喊道:“快來忙活,小孩子的事,有什麼好看的。”

心款ヮィ蠹叶伎醋牛桥⒆詡�兒摔的。

樸興盛深吸一口氣,對李三江喊道:“你們忙,我送孩子去醫院。”

說完,他就與妻子抱着孩子離開了。

李三江“呵”了一聲,擺擺手:“好了,幹活兒,臺子搭好,等白事班子來了,敲敲打打結束,咱們就回了。”

大家各自回位,忙活起來。

不久後,白事班子的人也來了,這幫人是李三江約的,他也很乾脆地和對方先結了錢。

白事班子領頭的好奇問道:“主家人呢,就死的那個。”

李三江:“有事兒出去了,管他呢,飯前一場飯後一場,你們早點弄完我們也早點走。”

臺子搭好了,白事班子的人吹打起來,還唱起了歌,這倒是吸引來不少來看錶演的村民,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當然,大家只是看,也沒人上份子,你就算對過去既往不咎,現在上了,人改明兒回城了,也不會再還回來。

梨花開始做飯,香味開始瀰漫。

劉姨的廚藝貼合老太太的口味,講究個精細清淡,梨花的廚藝更重滋味,也就更受大邢矏邸�

不少村民上前來詢問,她是誰家的,以後自家辦事請她當大廚。

李三江在屋子裏念起了經,手裏拿着一本破舊的沒封頁的書,上頭的字很潦草,卻又很有莊嚴感。

平日裏,李三江坐齋時就愛帶這本,他看不懂沒關係,反正別人也看不懂。

李追遠知道,這是一本養生經,主要介紹的是房中修煉術。

太爺坐在冰棺旁,一邊哼着一邊探頭望向梨花那邊,應該是餓了,想着什麼時候開飯。

李追遠走了進來,想和太爺再聊聊夢裏的事。

但進來後,少年的目光馬上就被冰棺裏的遺體吸引住。

先前在外頭時,他並未察覺到遺體有什麼問題,不僅是他,其餘人也沒有。

可細看之下,卻能察覺出些許不對勁。

樸老頭眼眸微微睜起一條縫隙,這並不罕見,可罕見的是,老頭雙腳,一個朝外一個朝內,同時,置於腹部的雙手,大拇指都翹起,一個朝上一個朝下。

“太爺,是你給他換的壽衣麼?”

“對啊,怎麼了?”

“他的手和腳怎麼這樣。”

“換之前就這樣了,換了後我還特意給他壓了壓,不頂用,總不能給他綁起來,就這麼着吧。”

李追遠歪着頭,繼續打量這具遺體,雙腳外翻行的是不走式,雙手大拇指上下各指代隔絕陰陽,再結合雙眸留一線,意味着鬼門關前不入。

老頭是死了,但死後被人特意佈置過,用的是土方法,但土方法往往極爲穩定有效,目的不僅是讓老頭“不得好死”,還讓其魂魄不安,一直跟着親族,敗自家後代邉荨�

等樸老頭下葬後,樸興盛大概會經常夢見自己爸爸,樸美娜也會時常夢見自己爺爺,然後經歷一系列的倒黴。

這種土方法,檔次還挺高,因爲它不受穴位和法事影響,而且越是吉穴以及有用的法事,反而能進一步增強其影響。

因爲樸老頭無法超度,也無法安息,越是折騰它越是兇厲,接下來對自己嫡親血脈的影響也就越大。

若是正常情況下,面對個正常的主家,李追遠詢問一下是否結過什麼特殊的恩怨,事情不大的話也就順手解了。

可這一家,李追遠還真沒這個閒心思,倒不是他還在生樸美娜的氣,而是以這家的家風,或許真得罪了什麼人結下了什麼仇,人家這是要行報復之事,自己不問青紅皁白地給人破了,也不好。

不過,既然對老樸頭的遺體做了這種佈置,李追遠覺得,對方應該會趕來喪事上進行“弔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