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9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洞內通道並不是朝下,而是平齊,黑袍人家的祖墳,應該就建在這座峽谷山體裏。

規模並不算大,看起來和小貴族墓差不多。

誰能料到,那位先祖曾在祕境佈下“飛昇大局”,給自己的墓,卻修得如此袖珍簡單。

李追遠看過《齊氏春秋》,又擅長陣法,從甬道走到主墓室前這小小的一段,看出了不知多少精細機關和高深陣法殘留。

墓雖小,但裏頭殺機之深,連李追遠都感到震撼。

好在,這裏的一切都按照那位先祖書上所說:到期時,禁制自解。

要不然,就是李追遠想進來,都無比艱難,哪怕你破開了明面上的機關陣法,天知道下面還藏有多少不可見的玄機。

黑袍人是靠着先祖血脈,在祕境高塔裏可以獲得規則的優待。

事實上,他的陣法造詣,或者說至少是他當初進到這裏時的陣法水平,遠不及現在的李追遠。

李追遠現在幾乎可以篤定,黑袍人所說的“因爲我是死人所以才得以進入祖墳”,完全是個笑話。

這裏禁制完好時,不僅死人進不來,就算白鶴童子親臨,怕也得神位消解於此。

地上,壁上,能看見很多具屍體,早已化作枯骨,應該是黑袍人的歷代先人。

他們先祖留言:非到時日不得進祖墳。

但後世子孫誰又能擋得住這誘惑?畢竟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那個時日。

然後,他們都死在了這裏,死在了由自己先祖親自佈置的禁制了,也就黑袍人除外。

譚文彬:“那個,小遠哥,我有個懷疑。”

李追遠:“你說。”

譚文彬:“先祖留下的那句遺言,是不是故意的?他讓後世子孫不要進來,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和他沒因果關係了?”

“嗯。”李追遠應了一聲,又伸手指了指周圍殘留的禁制痕跡,“包括所謂的到期自解,我懷疑不是方便後世子孫進來取他的那本書,而是方便他自己出來。”

林書友:“他在這裏活了這麼久?那得活成什麼樣子了啊。”

譚文彬:“肯定非人樣了唄。”

林書友:“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麼小的墓葬裏,待這麼久,這和關長期禁閉有什麼區別,他真能受得了。”

譚文彬:“高塔內,跪屍坑裏,翡翠裏,那麼多人,不都關了那麼久?有個成仙餡兒餅在前面掛着,寂寞了就吸吸鼻子,就能挺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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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墓室面積不大,裏面的陳設也很尋常,以石料爲主。

不過,沒有棺槨,只有中間區域的一張石牀。

上方應有一道裂縫,此時日頭正是中午,一束陽光垂落,正好照在石牀上。

牀上,除了一些石塊與石灰,並沒有看見遺體。

林書友:“是他自己起來走了,還是被人先一步進來過?”

譚文彬:“堵住洞口的老槐是你和潤生清理的,之前雖然被雷劈焦了,但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林書友:“那他難道是從上面那裂縫裏爬出去的?”

腥藖淼搅芽p前,自下朝上看,那裂縫很窄很小,壁面卻又極爲光滑。

骨架小且瘦的人,勉強可以塞進去,但也僅限於此,根本就沒往上攀爬的操作餘地。

李追遠看了看石牀上以及牀下堆積的石塊與石灰,說道:“應該,是從上面鑽出去的。”

“鑽?”譚文彬留意到小遠哥用的是“鑽”而不是“爬”,馬上再抬頭,觀望了一下距離。

這兒是峽谷一側山峯內部,從這裏往上鑽,鑽到陽光可以直射的最上方,哪怕是從山峯側面走上去,都夠累人了。

“媽嘢,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頓了頓,譚文彬看向潤生:“潤生,你能鑽得動麼?”

畢竟,潤生是在場腥搜Y,體魄最強的那一個。

潤生伸手,摸了摸譚文彬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林書友用輕功飛起,來到上方縫隙處,伸手去觸摸那裏的光滑弧度,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軸:“彬哥,小遠哥說得沒錯,真是自己鑽出去的!”

譚文彬:“我只是在表達驚歎,又不是在質疑小遠哥,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學挑撥離間了。”

林書友落地,眨了眨眼,他不理解。

譚文彬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改天和你家那童子商量下,他下來當人,你上去做陰神大人去,我看那位童子大人現在會做人得很。”

雖然譚文彬故意以玩笑話來緩解腥诵闹械膲阂郑灰幌氲剑袀�人形的傢伙,能硬生生從這岩石裏鑽出去,就已足夠讓人不寒而慄。

李追遠伸手,推開石牀上的碎石與石灰,在牀上,看見了一行字。

從字體痕跡上來看,應該是以食指直接書寫的,上面寫道:

“來日再續,半面之緣。”

—

(本卷終)

第兩百一十章

離開墓室後,腥死@行至峽谷另一側,從坡面上山。

走了挺長時間,快到山頂時,就看見一塊被雷火焚過的焦黑區域。

那裂縫口,就在這片焦黑地帶的正中心。

譚文彬:“這是一鑽出來,就被雷劈了?”

林書友:“那他豈不是已經灰飛煙滅了?”

譚文彬:“你這話說得,像是武俠電影裏的反派,以爲主人公必死無疑後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李追遠蹲了下來,開始檢查地上的焦黑痕跡。

這裏確實是被雷劈過,和那墓穴門口的老槐一樣,只是這裏被劈得更狠一些。

少年掏出自己的小羅盤,裏頭指針正常,微微皺眉,意識到是自己這個羅盤品質太高,可有時候被影響也是羅盤作用之一。

“把你們的羅盤拿出來看看。”

腥思娂姀膿d包裏拿出自己的羅盤。

譚文彬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說道:“我們羅盤指針都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這裏應該蘊含着某種礦藏,本就容易吸引雷擊,再加上刻意引導……”李追遠將指尖灰燼放在自己鼻前聞了聞,少年是個陣法行家,能嗅出來一股陣法材料不堪重負後化作焦灰的味道,“這是故意製造的雷擊。”

陰萌:“自己引雷來劈自己?”

李追遠拍了拍手,說道:“應該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暫時隔絕自身因果,遮蔽天道的目光。”

從佈局到收穫再到最後的洗白,都做得無可挑剔,這,纔是真正的專業。

潤生難得開口問道:“小遠,他留下那句話的意思是,以後會來找你麼?”

從厚重山體裏鑽出且遭遇雷擊還不死的怪物,這種體魄,讓潤生都感受到了磅礴壓力,他知道,面對這樣的對手,就算自己氣門全開,也根本攔不住。

李追遠:“我戴過他的臉皮,借用過他的身份,彼此之間早已產生了因果糾纏。他可能也清楚,就算我不去找他,江水也會把我推向他,他應該會做出與我一樣的抉擇,既然無法躲過,那就主動出擊。”

有魏正道的先例在前,又有趙毅的正常難度走江作爲參照物,少年也是摸透了江水對自己的態度:

用不死,就往死裏用。

“不過,他現在雖然成了,但狀態肯定很不好,而且玉龍雪山深處的那座祕境已經廢了,他想建立真正的地上神國,也得去尋新的合適道場。

我們在走江,而走江的人則相當於天道的眼睛,不做好完全準備、獲得充足底氣前,他來找我們,就是自曝於天道之下。”

李追遠站起身,掃視了一眼下方谷底的怡人風景:

“總之,在他找到我們之前,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成長,不用怕的。”

“嗯。”潤生應了一聲,他相信小遠,小遠說能做到,那就肯定能做到。

林書友也是無條件相信小遠哥的,但他還是又瞥了一眼那處裂縫,心道:

哇空,自己要是以後能有和這種傢伙交手的實力,那以後回到家,都不是族譜單開一頁了,都可以單開一本族譜了。

林書友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唸的那個夢想場景,老家的白鶴童子,已經先一步實現了。

李追遠揮了揮手:

“我們回家吧。”

……

這一浪出來的時間長了,李追遠也是想家了。

不過,回家轉乘途中也是出了些變故。

一是林書友收到來自老家廟裏的傳呼,就在機場外用公用電話回撥了回去,他的師父陳守門詢問關心了一下他最近的身體情況。

李追遠剛給村裏張嬸小賣部打了電話,讓張嬸幫忙告知太爺自己回家的時間,少年聽力好,哪怕是無意,也依舊聽到了林書友話筒裏的內容。

林書友以爲師父就是單純地關心自己,很是感動的同時,拍着胸脯告訴師父自己身體好得很,喫嘛嘛香。

掛了電話後,林書友還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李追遠說:“我師父還把我當小孩子呢。”

李追遠:“你再回撥回去,問問廟裏出了什麼事。”

林書友聞言當即醒悟,馬上把電話回撥回去,等對面接了後,直接問道:

“師父,廟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其實,兩邊手持話筒的人本身也是話筒。

陳守門拿着話筒,看向身側站着的自家師父林福安,林福安對他點點頭,示意直說。

就這樣,陳守門將廟裏近些日子白鶴童子的異樣告訴了林書友。

原本以爲那晚童子顯聖又單擺一列後,一切就該恢復正常,可事實上,有些東西變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就比如,雖然老資格的乩童就比如陳守門,現在能請下童子了,但年輕的以及那些道行湹呢劳�是請不下來。

白鶴童子一改過去老好人到處降臨跑腿的形象,那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兒,祂壓根就不管了。

愛誰去誰去,反正這種蚊子腿肉,祂童子是瞧不上眼嘍。

這無疑給官將首的工作,帶來極大影響,畢竟,那種真正強力的邪祟妖魔並不常見,大部分時候起乩請神只是爲了解決一些普通人遭遇的小事兒,偏偏這些小事兒,纔是信械幕颈P。

李追遠:“你回去一趟吧。”

林書友對電話那頭說道:“師父,我回家看看。”

電話那頭應是聽到了李追遠的話,故而沒做推辭,只是連稱:“好好好,麻煩您了,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林書友有些遲疑道:“小遠哥,童子以前確實比較辛苦。”

林書友自小到大對陰神大人的濾鏡,早就被李追遠打破了,也因此,他現在幾乎是和童子以“平輩”相處。

站在哥們兒角度,阿友也替童子感到些許不值,沒了他,官將首基層工作就無法展開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追遠:“沒讓你回去勸童子重新工作。”

“啊,那是……”

“你回去設壇做祭,先把自己從廟裏分成小支,再把童子轉移到你這一支裏。”

聽到這話,林書友眼睛當即睜得大大的。

把自己分成小支,也就是名義上仍歸屬於廟裏領導,實則已經事實獨立。

一般來說,這是分廟前的必行步驟。

自此之後,自己雖然依舊稱呼師父爲師父,但以後諸廟開會時,他也能和其他廟主一樣,單獨坐一張椅子。

“小遠哥,我想繼續跟着你走江,不想回去開廟。”

“分支不分廟,只是走個形式,你自立小支後,把童子移入你這一支裏,等回到南通,再把童子擺入我的南通道場中,這是我答應祂的事。”

林書友長舒一口氣,他剛真以爲小遠哥不要自己了。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此舉等於是把童子原本的副業變爲主業,主業變爲副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