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8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如果你繼續糾結於這個,那就不僅僅是可笑了。”

無臉人:“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剛剛故意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在分辨,我這個假人,是否擁有自己的獨立性?”

李追遠:“嗯。”

無臉人說,他入了自己的夢,對自己說了一樣的話。

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他本質上還和“有臉人”是一個人,他們二人是以二合一的狀態,順着過去的因果,進了阿璃的夢,找到了自己。

只是無臉人並未察覺到,當時的他,其實不僅僅是他。

另一個可能就是,是那個“有臉人”進了阿璃的夢,然後再把相關記憶,重新注入無臉人的魂念中,讓他認爲自己真的參與了這件事。

後者可能性很低,因爲無臉人受困於這座高塔,有臉人要是能隨意進出高塔對無臉人進行各種改動與操控,那他就已經成爲這裏的“天”了,根本就不需要再行這種佈局。

前者則意味着,二人本質上還是一體的,只是一個佔大頭一個佔小頭。

這也是李追遠一直堅持說“你是你卻又不完全是你”的原因,這並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傀儡和倀身,是受本體輕易拿捏的,但如果是獨立的一部分,就可以進行拉攏與合作,成爲一種助力。

無臉人:“你是想讓我來幫你?”

李追遠:“嗯。”

無臉人:“可是,我都已經要消散了。”

李追遠:“你的消散,是因爲你因爲老道士被解決後自身嚴重受創,失去了繼續幹預局勢的能力,所以心灰意冷,懶得繼續存在下去了。”

無臉人沒否認,但他原本一直在變淡中的身形,暫停了變化。

“但你,又爲什麼會認爲,我會幫你,就算我不完全是我,但我真的沒必要,爲了你這個外人,這個仇人後輩,來破壞另一個我的佈局。

雖然不知道他的佈局具體是什麼,但他成功了,不也等同於我成功了麼?”

李追遠:“你會選擇幫我的。”

無臉人:“這麼自信?”

李追遠:“因爲,我要幫你完成飛昇。”

少年不信成仙之說,但他也只是幫無臉人完成飛昇這一儀式,又不保證一定會成功。

至少現在,這儀式若是不舉行的危害,已經開始呈現了。

高塔內如此多的玄門死者,正逐漸不受控,怨念的滋生,讓他們朝着屍變方向越來越近。

翡翠內的這麼多黑影,一旦完全失控,將演變爲大量充斥怨念的邪祟。

這樣一大羣傢伙,徹底失去規則約束獲得自由後,從玉龍雪山深處竄出來,將釀成怎樣可怕的天災?

無臉人開口道:“好,我可以幫你。我要向另一個我證明,不是他丟下的我,而是我撕下了他。”

李追遠點點頭,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

無臉人就是一張紙,執念是他存在的根本,只需要挑動起這股執念,他就很好說服。

也就是現在趙毅還在塔下忙着指揮,沒能跟上來看見這一幕,要是看見了,怕是又得重申一遍他自己剛蛐蛐過的那句話:論玩弄心眼子,他趙毅不比任何人差,除了那姓李的。

無臉人:“說吧,現在,你要我做什麼?”

李追遠:“不急,下面局面僵住了,我只需要在這裏,遲遲不進行下一步動作,那急的,就會是他。”

這一浪的真正對手,目前還隱藏於幕後,好在他的動機,可以進行捕捉。

李追遠轉身,看向後方的那口大鐘。

對方,似乎很想讓人把桌上的供品拿走,這樣好像可以觸發某種條件。

無臉人手指着大鐘,問道:“你是怎麼抵擋得住這種誘惑的,以秦柳兩家現如今的狀況,是真的需要它的澆灌來完成復興。”

李追遠:“因爲我知道,秦柳兩家的復興希望,在我肩上。”

無臉人:“我現在,是真的相信你不想成仙了。”

李追遠:“如果這座高塔的目的,不是飛昇成仙而是長大成‘人’,我可能真會動心。”

天上翡翠壁面內的黑影,越來越狂躁,開始集體抓撓壁障。

原本通往天宮的白色御道,此時已陰氣森森,那歌唱舞動的,不再是仙子,而是鬼魅之影。

李追遠再次隱藏自己身形向下看去,說道:“不出意外的話,現在該出意外了。”

在自己不斷在塔頂浪費時間且毫無動作的前提下,意外,終於發生了。

高塔上方的翡翠壁面,似是無法支撐如此數目之多黑影的衝擊,產生了形變。

這一幕,也使得下方還在交手的徐真容、甄少安以及趙毅等人,全都停下手中動作,抬起了頭。

包括虞妙妙,她一邊舔着自己的手背,一邊撲閃着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上方。

“咚!咚!咚!”

頭頂的壁面像是融化了一般,一灘灘的不斷下落。

落地的液態翡翠,形成了一根根粗壯大小不一的柱子。

看到它們時,甄少安的臉上先是露出震驚,隨即流露出狂喜。

這些柱子,就是他教室裏的佈局,有固體形態可隨時切換充當陣眼,同時又能被操控拿捏轉化。

對於熟悉這一環境的陣法師而言,等於是將陣法佈局可以做到無比快速且隨心所欲。

還有大量的翡翠雖然凝聚,卻最終沒有滴落下來,而是在上方形成了一根根倒掛的長錐。

一道道黑影,被吸扯進這倒錐中,像是陰差陽錯地,做好了某種提前準備。

而這,正是徐真容教室裏的佈局。

有了它們,徐真容就能隨意捏出品質極高的面具人,不用再爲原材料發愁。

回到自己教室的老師,才能發揮出自己真正的……不,是放大很多倍的實力。

甄少安:“起風聚陣,收、困、鎖、鎮!”

石柱的體積大小不斷髮生變化,折射出特殊的光澤,一座有現實建造爲依託的陣法,快速成型。

龐大的壓力降臨,虞妙妙發出一聲貓叫,馬上進行掙脫。

她成功了,靠着自己可怕的速度以及驚人的反應力,跳出了第一道陣法。

但甄少安只是掌心攤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層層陣法施加之下,虞妙妙就算能接連跳過,卻也是越來越難,而且原本已經跳過的陣法,竟然還能與新佈置出的陣法產生呼應。

最後,只聽得一聲不甘淒厲的貓叫,虞妙妙四肢着地,雖奮力抵擋着,可四肢卻在逐漸彎曲,胸前距離地面也是愈來愈近。

她不理解,爲什麼原先被自己戲耍取樂的獵物,怎麼一下子變得如此凌厲強大,竟將自己反壓了下去。

“喵!喵!喵!”

不理解的同時,她也毫不屈服,她此時的獸性早已壓過了人性。

另一邊,徐真容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啪!”“啪!”“啪!”

三道白繭落下,分別由十道、三十道、六十道黑影凝聚而成。

徐真容對掌連拍三下。

白繭立起,破開,一氣呵成。

裏面出現三具傀儡,其臉上面具模樣,分別是譚文彬、林書友和潤生。

趙毅氣急敗壞地喊道:“瞧不起人是不是,爲什麼沒有把我捏出來?”

林書友:“嘿嘿,她又捏了我。”

趙毅:“是不是因爲你對高品質高強度傀儡的操控,也有極限性啊!”

林書友:糟了,得瑟早了。

沒捏陰萌很好理解,她推演不出陰萌的毒,那就不如不捏。

但趙毅覺得,不是自戀,自己其實是有被捏出必要的。

生死門縫關閉時,他亦是很能打,而且不同於姓李的他們只殺了一個徐藝瑾,在拿着碎玉的逃亡途中,直接或間接死在他手裏的人,可是有很多的,足以被全方面地詳細記錄。

她沒用自己,只能是受某方面的因素制約,大概率是一輪一百個黑影的質量已是她操作推演的極限。

可饒是如此,這傀儡規模與強度,已十分驚人。

以當初曾下場考試的林書友爲例,三十道黑影所捏出的假林書友,其身體素質就超過了真林書友,可以長時間開啓破煞符針效果。

十道黑影捏出的譚文彬,也已是很給面子了,畢竟譚文彬雖然也練武,可到底不是真正入門的練家子,這具傀儡大概也是會用御鬼術。

至於六十道黑影所捏出的潤生……這具傀儡,應該是三個傀儡中,最可怕的。

要是他能有潤生氣門全開的能力,就已經無比驚人,要是能有持續氣門全開的能力……那大傢伙是不是就可以等着被碾死了?

甄少安與徐真容隔着距離,對視一眼,隨後又一起看向塔頂。

李追遠早就上了塔頂,但少年一直注意不讓自己的身形顯露出來,所以塔下的人並不知道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包括當下,徐真容和甄少安也同樣沒能看見頂樓有人。

二人就因此判斷,那少年雖然進塔早,但估計無法承受塔內的排斥之力,要麼還在艱難緩慢爬樓,要麼可能已經痛死在了塔內。

不是他們過於樂觀天真,而是站在他們視角,只有這個方向上的可能可供猜測,因爲他們無法理解李追遠要是上到頂樓面對那口大鐘卻無動於衷的行爲。

對於這突然發生的對自己二人極爲有利的變故,二人只能認爲是這裏規則不斷被削弱後,原本一直被規則所維繫的環境也發生了變化,再有一點因素……可能就是家裏先人保佑了,在這個爲家族爭取機緣福叩年P鍵時期,冥冥之中助推了他們一把。

立場、視角卡在這裏,他們這麼多載潛伏付出,先前一度遭遇極大阻撓,已經賭上一切的他們,只能把一切變化往好的方向去想,是真沒精力也更不可能再去疑有其它了,就算明知是坑,他們也得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閉眼跳下去。

趙毅眉間生死縫快速蠕動: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倆人絕不是什麼邭夂檬芫祛櫍率且呀洺蔂懻l手中的刀了。

還有那姓李的,他連第十一樓讀書人手中的書都能撬下來,趙毅絕不會相信他這會兒還在苦哈哈地艱難爬樓。

姓李的,你應該是早已經察覺到什麼,所以故意在等待對方先出招,然後好後手拆招是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

趙毅在努力給自己打氣,本質上,他和對面那倆一樣,這個時候了,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趙毅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沉聲道:

“做好準備,要來一場惡戰了。”

……

頂樓。

無臉人:“怪不得他們三個能潛伏下來,還能在這裏開闢授業道場。原來,這裏面一直有幕後黑手的推動。

我只是在這裏負責高塔的正常咿D與維護,而另一個我,則應該佈局良久。”

李追遠:“這世上不可能有絕對精密無漏洞的謩潱憧矗莶厣痪退懒它N?”

現在看來,虞妙妙反殺虞藏生的舉動,怕是連幕後那位都是始料未及。

果然,智者的萬千致裕患按镭浀撵`機一動。

無臉人:“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我指的是,用這種迂迴的借刀手段。”

李追遠:“因爲他想獲得利益的同時,卻又不想承擔後果,比如,很可能會因此而引發的天災。”

無臉人:“你的人和那隻貓妖,擋不住現在的他們倆了,你不打算做些什麼嗎?”

李追遠轉身,順着樓梯走下樓,十一樓,還在劇烈晃動中,裏頭的所有傢俱陳設以及牆壁地板,已佈滿龜裂。

少年很是艱難地搖晃走到坐榻前,無臉人也跟着飄了過來。

讀書人依舊保持着側躺姿勢,手裏空無一物,只是臉上的怨念戾氣,在其頭頂,似已形成一塊巴掌大小的烏雲。

李追遠不是來道歉說好話的。

這時候,道歉磕頭什麼的,早已沒意義了。

少年再次將那本無字書拿出來,又一次把書頁翻得“嘩嘩”作響。

受此刺激,讀書人頭頂的烏雲,正逐漸變黑。

李追遠開口道:“幫我一個小忙,我就把這本你看不懂的書,講解給你聽。”

其實,這本書李追遠只是先前在負三樓閒着沒事幹時,粗略翻了翻,他也沒來得及看懂。

但少年自信,等離開這裏閒暇下來有足夠時間後,自己肯定能把這本書給看懂。

他也會遵守承諾,把書中玄奧說給這讀書人聽,反正又不是馬上就講解,以後等自己看懂了,把註解寫在紙上混着紙錢一起燒給他,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