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如冒着巨大風險,先弄出一個大的,把這裏的水,徹底攪亂!
然而,老道士那破損的屍體,剛被黑氣所覆蓋,陰萌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身邊,手裏拿着一個罐子,將瓶塞拔出,裏頭的液體倒入。
譚文彬曾大力誇讚過陰萌做的“爽膚水”。
說這是出門旅行毀屍滅跡的絕佳伴侶,一用一個不吱聲。
這也是目前陰萌所掌握的,品控最穩定的一款毒素了。
“嘩啦啦……”
化屍水澆下去後,如將水倒入沸騰油鍋中,黑霧開始潰散,屍體開始抽搐,冒出各種五顏六色的泡泡。
反正,這具屍體材料,是不可能再被利用起來捏傀儡了。
趙毅用手揉着自己的臉,把震驚神情抹去,又順勢拉扯了一下嘴角,擺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剛剛和那甄少安聯手對付虞妙妙時,我就察覺到你幾次在注意這具屍體了。”
單純玩心眼子,除了那姓李的,他趙毅還真不會再怕誰。
“哦,對了,你不是需要原材料麼,附近還有,你要不再試試?”
樓上一層還有一處材料,就是被分屍的虞妙妙本體。
碎屍塊材料價值低,但也不是不能湊合用,可那一層裏,甄少安正和虞妙妙纏鬥。
徐真容清楚,自己一旦企圖煉製虞妙妙生前本體,依照那隻貓睚眥必報脾氣,怕是會毫不猶豫地放下一切,下來找自己拼命。
甄少安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徐真容,我沒毀約,該你了!”
徐真容面具之下的皮肉,皺得更緊了。
她不再猶豫,雙手掐動。
樓上,虞妙妙的遺體上,開始出現一縷縷黑霧。
原本正和甄少安戲弄玩耍的“虞妙妙”,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但未等現在的虞妙妙先有什麼反應,趙毅同樣開始掐印,額間生死門縫快速蠕動。
這儺戲傀儡術,他也是學了一點。
感知到來自趙毅的干擾,徐真容發出不屑的聲音:“你才只學會了一點皮毛!”
趙毅不以爲意:“老子只是課堂抄書的,真正學會的那傢伙不在這裏。”
察覺到自己的術法對沖沒效果後,趙毅馬上喊道:“潤生,打斷她!譚文彬、林書友,阻斷她!”
潤生舉着黃河鏟向徐真容衝來,但徐真容身邊的黑紅傀儡再次出擊,又一次黏糊上了潤生,潤生不得已之下,只能繼續把身上的這些年糕往嘴裏塞。
譚文彬開始呼喊自己乾兒子們動手,兩隻怨嬰出現在譚文彬肩上,抬頭,開始拍手唱兒歌。
濃郁的鬼氣上衝,對徐真容的施法進程進行中途攔截。
林書友起乩而起,雖身體依舊虛弱,但白鶴童子仍是很給面子的溫柔降臨。
且降臨後,還主動催促:“快,趕緊插針!”
這具身體的孱弱,已不適合發揮出本童子的實力。
林書友並未插針。
童子也馬上明悟過來眼下的情況,原來不是打架。
很快,童子舉起三叉戟,原地轉圈,走出了遊神時的步伐韻律,一道道陰神之氣盪漾,將那無形的術法牽扯打亂。
樓上,虞妙妙碎屍上,黑氣剛冒出來又消失,再冒出來又消失。
哪怕徐真容沒留手,卻依舊沒能成功猥褻到虞妙妙的屍身,就更別提吸引現在虞妙妙的怒火爲甄少安創造機會了。
高塔內。
李追遠登樓的速度,比徐真容所預想得要快得多,他畢竟不是虞妙妙那種不能喫痛的蠢貨。
越往上走,每一層的人數越來越少,可那種震感卻越來越強烈。
這並不奇怪,越是生前強大的存在,在規則被削弱後的反抗力度,自然也就越強。
少年來到了第十一層,原本有三位大佬坐鎮的十一層,眼下只剩下了一位。
鶴髮童顏的讀書人依舊躺在榻上,還是那個看書的姿勢,只是原本看的是無字書,現在看的是無有書。
現在,很現實的一個問題出現了。
這第十二層,到底該怎麼去?
他之前就來過這裏,可十一層裏卻沒有繼續向上的樓梯。
李追遠沒有虞藏生他們仨的那種權限,只有一個來還書的藉口。
仔細觀察了一下,李追遠發現牀榻、地板以及牆壁等處,都出現了縫隙,且這些縫隙還在不斷增大。
讀書人沒像樓下那些人那樣身體搖動,他搖動的,是這整個十一層。
少年抬起頭,看向天花板處,原本精美的雕刻壁面,也出現了龜裂,絲絲微弱卻又與下方十一層截然不同的氣象正由此溢出。
看來,向頂樓去的通道在這裏。
只是破壞程度不夠強,裂縫也不夠大,需要讓這搖晃,來得更猛烈些。
沒有權限鑰匙,那自己只能暴力開鎖了。
李追遠走到讀書人面前,將無字書拿到他手邊。
少年作勢要將無字書塞回讀書人手中,卻又止住動作,將書復又拿回自己面前,指尖隨意翻頁,發出一陣脆響。
“原本以爲死後也要帶着一起陪葬的書有多特別,沒想到是這麼簡單的書。
生前看不明白,死後還得裝模作樣地繼續看,唉,這到底得笨成什麼樣。”
話音剛落,整個十一樓,開始更爲迅猛地搖晃!
李追遠的身形也跟着左搖右擺,得靠手抓着牀榻邊才能勉強維繫住平衡。
最終,只聽得“轟”的一聲,天花板的一處塌陷。
通往十二層的梯子,落了下來!
李追遠拿着書,抓上樓梯扶手,克服這劇烈搖晃,一步一步往上走。
中途回頭向下看時,發現讀書人眉宇間的怨念戾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來到頂樓,如同來到一處新格局,下方強烈的震感一下子消失不見。
李追遠看見了那口威嚴古樸的大鐘,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晦澀符文,只差最後一筆,就能獲得圓滿。
少年也看到了躺在大鐘下面的那個無臉人。
他像是已經死了。
已經在心裏對高塔存在目的有了新猜測的少年,看着這無臉人,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落下後,躺在地上原本一動不動的無臉人,身體竟抽了起來,像是被氣得詐了屍。
只因少年說的是:
“你真可憐。”
第兩百零三章
無臉人坐起身。
李追遠注意到,他和一開始的模樣有了不小的變化。
上半張臉依舊,但下半張臉卻有種斑駁破碎的殘留。
像是前年門上貼的春聯,沒有被刮乾淨。
無臉人:“你贏了。”
李追遠:“我贏了什麼?”
無臉人伸手指向那口大鐘:“你看不出來麼?”
李追遠當然看出來了,這口鐘,就是虞藏生他們三人夢寐以求的供品。
上面每一道被覆蓋的紋路,都蘊藏着極爲濃厚的福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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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積攢,足以讓好幾個落魄大家族、門派枯木逢春;能讓本就處於強勢期的勢力,更上一層樓。
也難怪虞藏生他們會不惜犧牲自己來智筮@個,站在家族發展角度,這確實值得一賭。
無臉人發出一聲長嘆:“唉,你說可笑不可笑,成仙的夢,他們不敢做,他們的眼裏,只有桌上的這些供品。”
李追遠:“現實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無臉人:“如若無法成仙,這肉體凡胎,這世俗傳承,又有什麼好留念的?”
李追遠:“這只是你們的想法,況且,這想法不一定是對的。”
無臉人:“呵呵呵……終究只是螻蟻,只敢在地上匍匐爬行,都不敢抬頭望一下天。”
李追遠:“地上都沒摸索明白,就想着飛到天上去,不是更可笑荒謬麼?”
無臉人:“這就是我不喜歡你們柳家人的地方,秦家也是。雖貴爲頂尖龍王家,龍王頻出,偏偏只喜歡盯着江面上這一畝三分地。”
李追遠沒回應這個問題,而是伸手,抓向無臉人。
少年的手,自無臉人身上穿過。
無臉人:“若我肉身還在,若我能走出這座高塔,由我親自出手,那三個,哪裏還能有什麼資格翻出浪花。
他們是一個時代的人物,但他們那個時代,終究比不過我所經歷的那個。
你柳家的那位先人,可是曾把我打服過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江湖。
虞藏生很是推崇趙無恙,無臉人則很推崇自己那位柳家先人。
都是曾經競爭之下的失敗者,自然會更看重曾擊敗過自己的最終勝者,這也是一種對自我的肯定。
頂樓視野很開闊。
這座高塔可以有地下層數,但哪怕分出負一負二負三,可走進門裏後,依舊是一樓。
同理,少年現在雖然站在第十二樓,可這景緻,和自己在塔外抬頭往上看時,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在這裏,李追遠的目光能越過白色御道,能穿過那座白玉牌坊,能看見那座巨大的黑水漩渦。
至於更遠處,四方與頭頂的巖壁,就全是翡翠般質地,裏面飄蕩着無法計數的黑影。
無臉人:“你還在等什麼呢?”
李追遠:“有些事,大方向上我心裏有了猜測,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論證與斟酌。”
少年說着,走到窗邊後頭,故意沒把自己身形露出來,以斜光,向下看。
初看時,下方的人渺小如螻蟻,細看後,視角像是被放大了,可以清晰看見趙毅正帶着自己的團隊阻擋徐真容,甄少安與虞妙妙正在纏鬥。
徐真容那裏戰鬥烈度不高,她明顯被磨得有些沒了脾氣。
而甄少安那裏,伴隨着虞妙妙樂趣感的不斷缺失,她開始加大對獵物的侵襲,甄少安正越來越狼狽。
誰能想到,鷸蚌相爭兩敗俱傷後,現在掌握局面主動權的,居然是手持請柬進來的三方。
無臉人:“你是在享受身爲勝利者的餘韻麼?”
李追遠搖搖頭,問道:“你的臉呢?”
無臉人摸了摸自己下半張臉,說道:
“是我請出了先祖下半張臉,這才能請動道長出塔。
可惜,原本以爲的勝券在握,卻最終只能換來一聲‘盡力’。”
如若不是虞藏生三人配合實在是默契,外加有黑裙女這一例外因素,在徐真容的傀儡術推演下於關鍵時刻發揮出一劍實力,這勝負,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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