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6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先前與虞藏生短暫交流時,虞藏生刻意以手覆蓋女孩面部,就是爲了杜絕她這點狡黠。

見到那塊大石板後,虞妙妙馬上從阿元懷裏下來,對着石板中的人物行禮。

李追遠覺得,他應該就是虞藏生。

虞妙妙並不知道的是,她正拜的人物,此時就藏在她身後阿元的體內。

她所敬重的先人,剛剛還罵她是個畜生。

嗯,不止,他是把現在整個虞家都給罵了。

但通過這塊石板,也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虞藏生確實沒把實話說完。

他當初爲什麼要特意來這裏,爲什麼會陷落進這裏當了“老師”?

石板上的記錄無比豐富,踩在上頭走了許久,仍未到達雕刻的彼岸。

倒是這懸空白道兩側,出現了一道道曼妙身影。

她們相對而立,站在白道邊緣位置,間隔一致,一絲不苟,至少目前來看,一望無際。

有的在彈奏樂器,各種各樣的樂器都有,有的則在跳舞,亦是各種舞風。

腥藦闹虚g走去時,如同被夾道歡迎,也的的確確是有了一股仙宮莊嚴,能稱上一句人間仙境了。

林書友的豎瞳不斷對着她們掃過,隨即面露不忍。

其實,每道曼妙身影,破除幻象,就能瞧見,白道邊以相等距離擺着一個小小的罈子,罈子上立着一面銅鏡。

壇內是她們各自的骨灰,銅鏡折射出她們的生前。

這仙氣飄飄的氛圍感,竟是以這種方式營造出來的。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她們身上沒有什麼怨念,意味着她們並不是被殘害而死。

也得虧如此,要不然這仙宮御道上,就要舞出陰風陣陣、奏出鬼哭狼嚎了。

李追遠記憶力好,先前經過的所有石板雕刻他都記在腦子裏,然後他發現這些舞女歌姬的服飾特徵,都能在先前石板裏找到相對應。

她們都只出現在小石板上,越小的石板雕刻的人物越多,基本都是諸侯顯貴領着一大羣人過來的場景。

她們是被帶來的,雖然在這白道上,看起來她們數目很多,但實際上,在小石板內的潦草羣像代表中,她們也只是一小撮。

不是殉葬,至少不是強制殉葬。

先前在教室裏,李追遠也動用過黑影捏出傀儡,當時他就察覺那黑影好用,身上沒怨念煞氣,捏出的傀儡也更純粹無雜質,成功率更高。

只是那會兒他以爲是翡翠內液體的長年浸泡作用,將那些怨念抹去了,畢竟,大規模的屍潮往往伴隨着殺戮和戕害,不可能沒有怨念滋生。

可這裏的舞女歌姬也沒有,她們可沒被浸泡。

趙毅:“追遠哥哥,你之前捏傀儡時,那些黑影身上,有怨念麼?”

李追遠:“沒有,乾淨得很。”

趙毅:“那麼他們……都是主動願意死在這裏的?”

李追遠沉默片刻,點點頭。

因爲,只有這個解釋了。

趙毅:“那又到底是什麼吸引着他們,自願死在這裏的呢?”

問完這句話後,趙毅和李追遠一同回頭看了一眼,往前走了這麼久,那座潔白聖潔的牌坊,依稀可見一道模糊影子。

爲了,成仙!

當前方出現了一座十二層高塔身影時,預示着這長長的白道終於快走到了盡頭了。

十二層,並不算太高,但因其獨懸於此,要是將下方不可測的幽深算進去的話,這塔真的是高聳得離譜。

塔頂是一口鐘,先前聽到的鐘聲就是自這裏發出,居然能飄出這麼遠,不僅飄過白道,飄過牌坊,更穿透了漩渦的激浪喧囂。

其餘十一層,全部門窗緊閉,肅穆森嚴。

塔前,有一處廣場,呈“凸”形。

最上端的那塊平坦處,有一張華蓋寶亭。

四翼以極誇張的方式飛檐而出,如同巨傘遮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種繪彩,各種神仙傳說、故事人物,稱得上是包羅萬象。

亭下襬有一桌,上面佈置有豐盛的席面。

譚文彬見此,馬上面露噁心,這是想起了當初剛跟着小遠哥和潤生屁股後頭跑,不懂事,喫了不少髒物。

天知道,這桌上的佳餚,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潤生鼻子不斷猛吸氣,雖然還隔着一段距離,但他已經忍不住口齒生津,不斷咽起口水。

走上那塊平臺,自其邊緣,分別向兩側斜凹處看去,發現裏面竟跪伏着不知多少屍體,全部保存完好,宛若生前,且都呈跪拜或陡孀藙荩卸Y細節不一。

層層疊疊,一層人跪在下一層人身上,再同時被上一層跪着,談不上嚴絲合縫,卻也是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很講究先來後到,各就各位。

這些跪屍身上的衣物與配飾,無不用料考究、華貴至極。

虞妙妙眼神炯炯,雖然身受重傷,但來到這裏後,她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趙毅分別指了指兩側的跪屍坑,說道:“火車硬座。”

然後,他又指向那座高塔:“高級軟臥。”

腥俗罱K還是走進了亭子,亭內桌上的菜餚,還在散發着熱氣,這情景,顯得無比詭異。

譚文彬二話不說,先給自己貼了一張清心符,排除自己中邪出現幻覺的可能後,確認這菜,是真的在冒熱氣。

“我原本以爲赴宴、喫席,都只是一種調侃,原來真的有主人在這裏做飯給我們喫?”

虞妙妙不屑地瞥了一眼譚文彬,說道:

“真是個沒見識的傢伙,哪裏來的主人。

這裏環境特殊,屍身都能保鮮,更何況菜餚?再者,那石桌下藏有地火,再佐以陣法紋路相接,熱浪不絕,這才升起白煙。

要真有主人在這裏等着我們,我們這裏明明八人,爲何餐桌旁布有九張石椅,怎麼主人家不提前撤走一張?”

譚文彬:“主人不也得落座麼?”

虞妙妙冷笑道:“呵,那裏根本就沒有預留主位,這擺的分明是無主席面。”

譚文彬看向趙毅,趙毅點點頭。

“哦,原來還有這個說法。”

譚文彬把石椅又數了一遍,確實是九張。

其實,這也算得上,李追遠這邊六個人,虞妙妙那裏三個,正好九張椅子。

“嗡!!”

鐘聲忽地再次敲響。

所有人內心一驚,全部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高塔頂樓。

沒看見有人敲鐘,這鐘似是受內部陣法作用,定時自己晃起來的。

呼……

除了李追遠,大家心裏都舒了口氣。

包括先前篤定這裏沒主人的虞妙妙。

可就在腥说男膭倓偡畔聛頃r,頂樓窗邊,

探出了一張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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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努力就寫了一萬字,昨日說的補字數,往後挪一下再補。抱歉,抱緊大家!

第一百九十六章

潤生看見了山大爺,大爺一臉平靜內斂。

這還是自記事以來,潤生第一次看見自家爺爺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畢竟他爺爺一直脾氣暴躁,喜怒於色。

譚文彬看見的是自己父親譚雲龍,若是單獨把高塔上那張臉摳出來,很適合貼在墓碑上,再將鏡頭拉遠,是雨幕下哭泣的母親無助的自己以及周圍一猩泶┚母赣H同事,外加給家屬做最後安慰的局領導。

林書友看見的是自己爺爺,畫着官將首的妝容,卻不再殺氣騰騰,反而透着一股子蕭索與死寂。

趙毅看見的是田老頭,死氣沉沉的,像極了殘廢後送回家一開始躺牀上一動不動盯着天花板的模樣。

後來還是自己再三勸慰,讓他幫自己繼續舂草製藥,這才讓他重新煥發出了希望與生機。

“呵……”

趙毅嘴角勾出一抹笑。

本少爺居然在這裏看見的是你。

等回去後,把這件事跟老田一說,老東西保管會開心地在牀上翻軲轆。

阿元看見了一隻白色老猿,頭頂開蓋,裏頭沸騰,白花花的,竄着熱氣。

老猿眼裏沒有光彩,像是早已接受了這般宿命。

虞妙妙看見了一位不怒自威的老嫗,其在虞家的地位,相當於柳玉梅在柳家,是當家老祖母的人物。

可看着看着,祖母臉上長出了絨毛,眼珠圓潤,脣畔長鬚。

虞妙妙眼裏,也隨之流露出一抹迷茫。

她分不清楚自己看見的到底是誰,因爲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李追遠看見了一張臉,但只是一張臉。

這張臉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變化出某個模樣,卻始終未能成功。

上次在阿璃夢裏,李追遠就沒能看見那位黑袍人的臉。

原以爲是那人故意遮掩了真容,看來是誤會他了,不是人家故作高深,而是人家沒能從自己這裏看見屬於人的一面。

陰萌看見的是自己的爺爺,然後爺爺很快就消失。

她心裏隨之一慌。

她最敬愛的就是自己爺爺,但這種孺慕之情,在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顧中,早已被歲月磋磨。

爺爺的臉消失後,變成了一張特殊的臉。

這張臉沒有人氣,如同泥胎塑像。

在豐都,到處都是他的雕像與畫卷。

自懂事時起,陰萌就被爺爺反覆告知,自己的先祖是陰長生,自己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脈。

而當陰長生的神像臉,被映照出來時,高塔上的那口鐘,再度響起。

“嗡!”

那張臉,收了回去,不再可見。

除了李追遠,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之一滯,又很快恢復。

大家內心都無比忌憚,氛圍極爲壓抑。

很難想像,要是與這樣的存在動手,到底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不用術法,不用陣法,甚至都不用言語……

人家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裏,你的意識與情緒,就自動受其牽扯。

忽然間,明明沒有陽光能照射進這裏,可亭子上的飛檐卻在此刻熠熠生輝,光彩灑落在餐桌席面上,開始流轉。

雖無聲卻自明:請君入席。

很早就發現了,這一浪規則感很濃厚,這也就使得一些固定流程,必須得走一遍。

對此,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已理解。

只有李追遠,特意看了一眼陰萌。

少年懷疑,這次可能還真不是什麼固定流程,而是陰家人行走江湖的特殊角色定位,又一次被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