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先前與虞藏生短暫交流時,虞藏生刻意以手覆蓋女孩面部,就是爲了杜絕她這點狡黠。
見到那塊大石板後,虞妙妙馬上從阿元懷裏下來,對着石板中的人物行禮。
李追遠覺得,他應該就是虞藏生。
虞妙妙並不知道的是,她正拜的人物,此時就藏在她身後阿元的體內。
她所敬重的先人,剛剛還罵她是個畜生。
嗯,不止,他是把現在整個虞家都給罵了。
但通過這塊石板,也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虞藏生確實沒把實話說完。
他當初爲什麼要特意來這裏,爲什麼會陷落進這裏當了“老師”?
石板上的記錄無比豐富,踩在上頭走了許久,仍未到達雕刻的彼岸。
倒是這懸空白道兩側,出現了一道道曼妙身影。
她們相對而立,站在白道邊緣位置,間隔一致,一絲不苟,至少目前來看,一望無際。
有的在彈奏樂器,各種各樣的樂器都有,有的則在跳舞,亦是各種舞風。
腥藦闹虚g走去時,如同被夾道歡迎,也的的確確是有了一股仙宮莊嚴,能稱上一句人間仙境了。
林書友的豎瞳不斷對着她們掃過,隨即面露不忍。
其實,每道曼妙身影,破除幻象,就能瞧見,白道邊以相等距離擺着一個小小的罈子,罈子上立着一面銅鏡。
壇內是她們各自的骨灰,銅鏡折射出她們的生前。
這仙氣飄飄的氛圍感,竟是以這種方式營造出來的。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她們身上沒有什麼怨念,意味着她們並不是被殘害而死。
也得虧如此,要不然這仙宮御道上,就要舞出陰風陣陣、奏出鬼哭狼嚎了。
李追遠記憶力好,先前經過的所有石板雕刻他都記在腦子裏,然後他發現這些舞女歌姬的服飾特徵,都能在先前石板裏找到相對應。
她們都只出現在小石板上,越小的石板雕刻的人物越多,基本都是諸侯顯貴領着一大羣人過來的場景。
她們是被帶來的,雖然在這白道上,看起來她們數目很多,但實際上,在小石板內的潦草羣像代表中,她們也只是一小撮。
不是殉葬,至少不是強制殉葬。
先前在教室裏,李追遠也動用過黑影捏出傀儡,當時他就察覺那黑影好用,身上沒怨念煞氣,捏出的傀儡也更純粹無雜質,成功率更高。
只是那會兒他以爲是翡翠內液體的長年浸泡作用,將那些怨念抹去了,畢竟,大規模的屍潮往往伴隨着殺戮和戕害,不可能沒有怨念滋生。
可這裏的舞女歌姬也沒有,她們可沒被浸泡。
趙毅:“追遠哥哥,你之前捏傀儡時,那些黑影身上,有怨念麼?”
李追遠:“沒有,乾淨得很。”
趙毅:“那麼他們……都是主動願意死在這裏的?”
李追遠沉默片刻,點點頭。
因爲,只有這個解釋了。
趙毅:“那又到底是什麼吸引着他們,自願死在這裏的呢?”
問完這句話後,趙毅和李追遠一同回頭看了一眼,往前走了這麼久,那座潔白聖潔的牌坊,依稀可見一道模糊影子。
爲了,成仙!
當前方出現了一座十二層高塔身影時,預示着這長長的白道終於快走到了盡頭了。
十二層,並不算太高,但因其獨懸於此,要是將下方不可測的幽深算進去的話,這塔真的是高聳得離譜。
塔頂是一口鐘,先前聽到的鐘聲就是自這裏發出,居然能飄出這麼遠,不僅飄過白道,飄過牌坊,更穿透了漩渦的激浪喧囂。
其餘十一層,全部門窗緊閉,肅穆森嚴。
塔前,有一處廣場,呈“凸”形。
最上端的那塊平坦處,有一張華蓋寶亭。
四翼以極誇張的方式飛檐而出,如同巨傘遮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種繪彩,各種神仙傳說、故事人物,稱得上是包羅萬象。
亭下襬有一桌,上面佈置有豐盛的席面。
譚文彬見此,馬上面露噁心,這是想起了當初剛跟着小遠哥和潤生屁股後頭跑,不懂事,喫了不少髒物。
天知道,這桌上的佳餚,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潤生鼻子不斷猛吸氣,雖然還隔着一段距離,但他已經忍不住口齒生津,不斷咽起口水。
走上那塊平臺,自其邊緣,分別向兩側斜凹處看去,發現裏面竟跪伏着不知多少屍體,全部保存完好,宛若生前,且都呈跪拜或陡孀藙荩卸Y細節不一。
層層疊疊,一層人跪在下一層人身上,再同時被上一層跪着,談不上嚴絲合縫,卻也是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很講究先來後到,各就各位。
這些跪屍身上的衣物與配飾,無不用料考究、華貴至極。
虞妙妙眼神炯炯,雖然身受重傷,但來到這裏後,她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趙毅分別指了指兩側的跪屍坑,說道:“火車硬座。”
然後,他又指向那座高塔:“高級軟臥。”
腥俗罱K還是走進了亭子,亭內桌上的菜餚,還在散發着熱氣,這情景,顯得無比詭異。
譚文彬二話不說,先給自己貼了一張清心符,排除自己中邪出現幻覺的可能後,確認這菜,是真的在冒熱氣。
“我原本以爲赴宴、喫席,都只是一種調侃,原來真的有主人在這裏做飯給我們喫?”
虞妙妙不屑地瞥了一眼譚文彬,說道:
“真是個沒見識的傢伙,哪裏來的主人。
這裏環境特殊,屍身都能保鮮,更何況菜餚?再者,那石桌下藏有地火,再佐以陣法紋路相接,熱浪不絕,這才升起白煙。
要真有主人在這裏等着我們,我們這裏明明八人,爲何餐桌旁布有九張石椅,怎麼主人家不提前撤走一張?”
譚文彬:“主人不也得落座麼?”
虞妙妙冷笑道:“呵,那裏根本就沒有預留主位,這擺的分明是無主席面。”
譚文彬看向趙毅,趙毅點點頭。
“哦,原來還有這個說法。”
譚文彬把石椅又數了一遍,確實是九張。
其實,這也算得上,李追遠這邊六個人,虞妙妙那裏三個,正好九張椅子。
“嗡!!”
鐘聲忽地再次敲響。
所有人內心一驚,全部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高塔頂樓。
沒看見有人敲鐘,這鐘似是受內部陣法作用,定時自己晃起來的。
呼……
除了李追遠,大家心裏都舒了口氣。
包括先前篤定這裏沒主人的虞妙妙。
可就在腥说男膭倓偡畔聛頃r,頂樓窗邊,
探出了一張人臉。
———
今天努力就寫了一萬字,昨日說的補字數,往後挪一下再補。抱歉,抱緊大家!
第一百九十六章
潤生看見了山大爺,大爺一臉平靜內斂。
這還是自記事以來,潤生第一次看見自家爺爺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畢竟他爺爺一直脾氣暴躁,喜怒於色。
譚文彬看見的是自己父親譚雲龍,若是單獨把高塔上那張臉摳出來,很適合貼在墓碑上,再將鏡頭拉遠,是雨幕下哭泣的母親無助的自己以及周圍一猩泶┚母赣H同事,外加給家屬做最後安慰的局領導。
林書友看見的是自己爺爺,畫着官將首的妝容,卻不再殺氣騰騰,反而透着一股子蕭索與死寂。
趙毅看見的是田老頭,死氣沉沉的,像極了殘廢後送回家一開始躺牀上一動不動盯着天花板的模樣。
後來還是自己再三勸慰,讓他幫自己繼續舂草製藥,這才讓他重新煥發出了希望與生機。
“呵……”
趙毅嘴角勾出一抹笑。
本少爺居然在這裏看見的是你。
等回去後,把這件事跟老田一說,老東西保管會開心地在牀上翻軲轆。
阿元看見了一隻白色老猿,頭頂開蓋,裏頭沸騰,白花花的,竄着熱氣。
老猿眼裏沒有光彩,像是早已接受了這般宿命。
虞妙妙看見了一位不怒自威的老嫗,其在虞家的地位,相當於柳玉梅在柳家,是當家老祖母的人物。
可看着看着,祖母臉上長出了絨毛,眼珠圓潤,脣畔長鬚。
虞妙妙眼裏,也隨之流露出一抹迷茫。
她分不清楚自己看見的到底是誰,因爲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李追遠看見了一張臉,但只是一張臉。
這張臉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變化出某個模樣,卻始終未能成功。
上次在阿璃夢裏,李追遠就沒能看見那位黑袍人的臉。
原以爲是那人故意遮掩了真容,看來是誤會他了,不是人家故作高深,而是人家沒能從自己這裏看見屬於人的一面。
陰萌看見的是自己的爺爺,然後爺爺很快就消失。
她心裏隨之一慌。
她最敬愛的就是自己爺爺,但這種孺慕之情,在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顧中,早已被歲月磋磨。
爺爺的臉消失後,變成了一張特殊的臉。
這張臉沒有人氣,如同泥胎塑像。
在豐都,到處都是他的雕像與畫卷。
自懂事時起,陰萌就被爺爺反覆告知,自己的先祖是陰長生,自己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脈。
而當陰長生的神像臉,被映照出來時,高塔上的那口鐘,再度響起。
“嗡!”
那張臉,收了回去,不再可見。
除了李追遠,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之一滯,又很快恢復。
大家內心都無比忌憚,氛圍極爲壓抑。
很難想像,要是與這樣的存在動手,到底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不用術法,不用陣法,甚至都不用言語……
人家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裏,你的意識與情緒,就自動受其牽扯。
忽然間,明明沒有陽光能照射進這裏,可亭子上的飛檐卻在此刻熠熠生輝,光彩灑落在餐桌席面上,開始流轉。
雖無聲卻自明:請君入席。
很早就發現了,這一浪規則感很濃厚,這也就使得一些固定流程,必須得走一遍。
對此,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已理解。
只有李追遠,特意看了一眼陰萌。
少年懷疑,這次可能還真不是什麼固定流程,而是陰家人行走江湖的特殊角色定位,又一次被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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