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4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是木王爺,是虞妙妙和阿元。

他們既然出現在了這裏,意味着他們搶回了自己丟出去的第一塊碎玉。

那晚,大家在民宿露臺上虛張聲勢拖延時間時,李追遠其實也注意着羅盤。

第一塊碎玉所在的位置,在最後一小段時間裏停下了,基本沒怎麼移動。

這意味着,當時那裏爆發了極其慘烈的廝殺爭奪。

趙毅:“腦子有問題歸腦子,但他們確實很強,不愧是正經龍王家的。”

李追遠:“這裏的正經,有待商榷。”

趙毅:“你也察覺到了?”

李追遠:“嗯。”

“虞家的事,你家裏就沒聽到過什麼風聲?”

“秦柳兩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知道的,可能還比不上你家九江趙。”

“呵,不一樣的,我們掌握的消息是多一些,但真正江湖頂尖家族門派的風聲,只在那個小圈子裏流傳,你家老太太能收到的照會和信件,我家老頭子們是沒資格接得到的。

不過,事涉龍王家隱祕,本就沒那麼好打聽。”

龍王秦柳幾乎斷代,是江湖高層公開的祕密,可即使如此,有老太太坐鎮,依舊沒人敢明面造次。

他虞家只是封門一甲子,又不是被滅門一甲子,自然也沒人敢真湊近去瞧瞧虛實,這好奇心的成本,也忒大了。

但現在,也不是考慮龍王家門庭的時候。

趙毅:“你猜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江湖上向來不缺籍籍無名的英傑,就是那晚面對一腥肆t時,李追遠也感應到了有兩人正在推演自己的陣法,而且推演得很深刻,讓他都感到有些喫驚。

若是以那二人爲主,其餘人全都無條件配合調度,自己陣法的維繫時間,必然會被大大縮短。

後來時間到了,那倆人所在的團隊在離開時,還高聲說了聲“恭喜”。

這亦是一種對自己陣法造詣的認可,既然不再有必要的衝突矛盾,自然就升騰起了一股惺惺相惜。

李追遠:“肯定受傷了。”

趙毅:“受傷是肯定的,主要問題是傷得有多重。”

李追遠:“這就得看她裝得有多雲淡風輕,亦或者是裝得有多悽慘。”

這兩個極端,都代表着傷勢非常嚴重。

趙毅:“恭喜,你開始成功代入她的思維了,可別事後脫離不出來,哈哈。”

胖金哥被安排留在了這裏,附近有個山洞,腥擞纸o他多預留了一些物資,讓他在這兒掐算着時間,等待自己等人出來。

隨後,沒去等真正的木王爺現身,李追遠等人就繼續向前進發。

有虞家那倆在,那位木王爺應該不敢現身了,石雕後的尾巴,幾乎明示了它的某種身份。

最重要的是,虞家人既然能搶先一步到這裏,說明人家掌握着深入的方法,而且李追遠早就知道了,那少女掌握着某個信息。

虞妙妙和阿元沒特意留在那兒等人,但也沒刻意脫離隱藏,而是保持着一種勻速。

沒多久,雙方的距離拉近。

虞妙妙和阿元停下腳步,回頭等待。

他們一停,李追遠和趙毅就從潤生和林書友背上下來。

潤生手持黃河鏟,站在最前方,林書友攥着三叉戟,立於身側。

最早時,林書友的這個位置是陰萌的,潤生主攻主守,陰萌打策應,但現在,林書友明顯更適合這個角色,陰萌則轉爲了戰局壓縮。

譚文彬則充當小遠的守護者以及預備隊。

這是當下自己團隊,最合理的戰術配置。

優點是上限很高,缺點是打完容易集體趴窩。

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是江水對自己的特殊關照。

這次有機會和趙毅互相交流走江經歷,李追遠明顯察覺到了雙方難度上的區別。

對於這一點,趙毅並不同意,他覺得大家難度上區別不大,他上一次在貴州,也差點殞命。

只是趙毅不知道的是,李追遠的每次走江,基本都建立在與出題人鬥智鬥勇的基礎上,往往掌握着極大的先發性,按理說,會因此大大降低每一浪的難度。

而它降低後的難度,與趙毅的難度一致……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徐藝瑾。

因那位黑袍人主動出現在阿璃夢中,自己算是浪前就得到了碎玉,本該安穩鎮壓,不顯山不露水地過完第一輪,結果一間民宿裏,居然住進了兩撥人,其中一個還是徐藝瑾。

是,沒錯,結局是自己殺了徐藝瑾,但代價是自己手下人全部透支昏迷。

換個角度想,要是徐藝瑾殺了或利用自己等人當擋箭牌,對她而言,不就是踩着龍王家揚名上位的經典戲碼?

虞妙妙丟過來一個東西,陰萌皮鞭甩出,將其穩穩接住回收,是一瓶開了蓋的汽水,裏頭還插着一根吸管。

山下農莊裏,雖然晝夜溫差大,但白天陽光明媚很是宜人,喝喝汽水沒什麼,可這裏是山上,附近還能看見積雪,在這裏喝冰鎮飲料?

李追遠把汽水瓶遞給趙毅:“你喝。”

趙毅接過瓶子,皺眉,不敢喝,轉而扭頭看向身後的陰萌。

陰萌會意,攤開手,蠱蟲飛出,繞着汽水瓶口轉圈,然後兩根觸鬚快速交叉,意思是裏頭加了東西。

趙毅又好氣又好笑:“她居然真的在汽水裏下毒。”

“啪!”

汽水瓶被丟到邊上,瓶子破裂,裏面的液體落於雪中,將白雪浸染出各種顏色,散發着誘人香氣。

只是聞到一點,就讓人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這不是毒,這是補藥,但特定時候,大補如大毒,就比如沒人會在重要考試前喫感冒藥。

這東西要是喝了,肯定能滋養恢復身體,但前提是,你得大睡很久。

在如此關鍵時刻睡覺,和中了劇毒,有什麼區別?

遠處,虞妙妙生氣地跺了跺腳,喊道:

“多麼珍貴的東西啊,我好心拿出來請你喝,你不喝就算了,又何必如此浪費!”

趙毅有些不忍直視,這腦子是怎麼想的,覺得姓李的這傢伙會和她在這裏豪邁對飲?

虞妙妙穿着整潔,氣血充盈,連頭髮都梳理得很是規整,那種大小姐的脾性,依舊濃郁。

她身旁的阿元,彎腰駝背,衣服破碎,身上有很多處傷勢,有些地方還嵌入着東西沒能取下,有些傷口深可見骨。

尤其是額頭位置,有一個很大的凹坑,普通人遭受這一擊就足以致命,他倒還好。

趙毅和李追遠相視一眼。

得,全對上了。

虞妙妙重傷,阿元也重傷。

這倆人,確實很強,也成功在最後時刻爭奪下了第一塊碎玉,但也爲此付出了極大代價。

若是他們早早地先搶下一塊碎玉在手,以他們的強勢,斷不至於落得如此狼狽,畢竟李追遠佈置了一個陣法,都能讓圍捕者猶豫遲疑。

虞妙妙嘴脣微動,極小聲說道:

“阿元,你放心,他們倆肯定看不出我們的底細。”

阿元咧嘴一笑,伸出舌頭,舔了舔臉側的猙獰傷口。

遠處,李追遠耳朵微動。

他本能地想要去分析這是故布迷陣的局中局,但眼下,他只能花費大力氣,去強行剋制自己做過多猜想。

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別把她想太複雜,不值得。

趙毅抬手,做了一個搖骰子的動作。

意思是:賭一把。

趁她病,要她命。

李追遠沒回應。

趙毅又故意身形一晃,意思是他能上去碰瓷,怎麼着都給你製造出一個合理的出手正當性。

天道有眼,對玄門人有着特殊的影響,但這尚在可克服階段,但對點燈者,這種影響會格外明顯,因果反噬也會極爲清晰。

因此那晚,但凡圍住民宿的不是點燈行走江湖的人,最後大概率都得再打一場,哪怕不爲其它,只爲出個鳥氣。

李追遠相信趙毅有那個能力,也知道,這貨自己幾次不敢賭,想借着自己的本過過賭癮。

但很快,一道長着尾巴的人影在斜前坡上的出現,打斷了這一進程。

木王爺,真的出現了。

只是,此時的木王爺有些呆愣愣的,身後的黃色尾巴在雪地上做着規律搖擺。

它被控制住了。

趙毅咬了咬牙,知曉沒機會了。

虞家人把木王爺控制住了。

沒它,就算手持請柬,也找不到喫席的地兒。

當然,趙毅也清楚,姓李的這傢伙肯定不會在此刻壓上全部,對方就算重傷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賭得,沒收益。

虞妙妙心裏也很不舒服,她本意也是想着能早點入席,但這木王爺神出鬼沒,它不出現,自己也不能控制到它。

可剛出現剛控制,就正好被對方撞上了,失去了這一先機。

虞妙妙開口道:“一起?”

李追遠開口道:“萌萌,給她丟個解毒劑。”

陰萌:解毒劑?

趙毅心領神會,馬上喊道:“他受傷了吧,好像還中了毒,正好我小遠哥隊伍裏有位傑出醫師,精通藥理,現好心賜你良藥,助你療傷!”

陰萌會意,取出一個剛調配好的毒罐子,先拋起,再以皮鞭捆縛,順勢一抽,毒罐快速飛離。

萌萌醫師,送出了自己的解毒劑。

阿元腳尖踢起一塊石頭,擊中毒罐,空中炸裂,一片毒霧落下,不僅消融掉了雪,還腐蝕了一大片的石頭。

虞妙妙的臉,冷了下來。

趙毅捂着自己那顆破損的心臟:

“你你你怎麼這樣,以毒攻毒聽過沒,真是沒見識,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在進目的地前,打是打不起來了,但並不妨礙自己這裏也做一個回應,沒什麼實際效果,但至少可以互相噁心。

李追遠開口喊道:“你們前方帶路吧,就算是去赴宴,亦得秉持拱衛正道之心,我們懷疑主人家所行之事有違天道,正欲去查看,希望你等並非與其沆瀣一氣,想要幫其遮掩。”

趙毅聞言,眨了眨眼,沒想到這姓李的,居然也如此擅長護衛正道。

虞妙妙胸口一陣起伏:“既是宴請三家,自當同去。”

說完,她轉身與阿元繼續行進。

李追遠等人跟在後面。

至於那位很可能是由某種山精所化的木王爺,則走在最前頭帶路。

前行途中,四周景緻不斷變化,原本遙望所見的環境,當你真的踏足於這裏時,才發現已發生了變化。

但李追遠並未察覺到這裏有陣法氣息,風水格局也很紊亂混沌。

所以,這裏應屬於大自然巧奪天工的範疇,也就是所謂的祕境。

沒人提議休息,大家步履不停。

終於,走到夜裏時,看見了胖金哥講述中所提及的那座山谷。

確實有寬闊的臺階自前方延伸,但胖金哥應該是白天到的,因此看見的是仙氣飄飄之感,可現在是夜裏,石階幽深,四周昏暗,更有幽幽之音如泣如訴。

一座小廟,立在那裏,與周遭顯得格格不入。

這應該是後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