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少年不僅不會,反而在調整好後,把先前腦海中不斷翻轉的畫面重新調取出來,進行拼湊。
很快,畫面呈現,爲了方便讀取,李追遠開始重新規劃,填充視角盲區,將自己脫離第一視角。
新的畫面再度出現。
畫面中,自己是一塊剝落的碎瓷片,落下,飄轉,入水。
不,不是水,從落入後的液體濃稠飛濺畫面來看,這應該是血,這是一條血河。
血河上有一座凸起的祭臺,上面跪伏着一個光着身體的女人,她的長髮覆蓋在軀體上,將一座花瓶舉過頭頂。
四周高處,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們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們的目光卻如同實質,這是一種集體的憎惡。
而這塊碎瓷片,就是此時從女人手中花瓶上剝離出來的。
這似乎是她故意的,因爲在這塊碎瓷入水的瞬間,女人的目光,好像向這裏瞥了一瞬。
清冷的目光裏,沒有任何情緒。
明明自己已經是某場刑罰中的祭品,可她卻像是在做着最後的“放生”。
瓷片沒有自我意識,但這是一段銘記在它體內的一段記憶。
李追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幾口。
自小受李蘭工作性質的影響,他對古文物有着比較廣泛的瞭解,但先前畫面裏,真的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女人是光着身體的,周圍上方的人羣看不真切,就連那花瓶也是一片模糊的紅,也就沒有辦法獲知年代等相關訊息。
邪物,受人忌憚與唾棄,那創造邪物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追遠相信製作《邪書》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或者說,寫下《邪書》的,可能就在《邪書》裏。
那這塊碎瓷的奇妙性,看似脫胎於那座花瓶,其實應該來自於那個即將受刑而死的女人。
李追遠搖了搖頭,暫時無法查證的無頭緒東西,不值得耗費心緒。
自己的重點,應該還是放在這塊碎瓷的實用性上。
嘗試將掌心內的碎瓷看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繼續剝開封印的一角,將自己血氣灌輸進去。
“嗡!”
一把陶瓷匕首,緩緩從李追遠掌心浮現。
可才只浮現了不到一半,李追遠就開始感到心慌氣短,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李追遠趕忙停止,剎那間,掌心處的半截匕首固化,然後化作似乾燥泥土般的粉塵,飄散而去。
“這不應該啊……”
徐藝瑾戰鬥時,那陶瓷“嘩嘩”地往外出,既能捏出陶瓷娃娃,還能施展出來進行防禦。
怎麼到自己這裏,就這麼小小的半截匕首,就快支撐不住了?
李追遠把右手攤放在自己面前,仔細盯着看的同時,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徐藝瑾使用這項能力時的畫面。
很快,他就有些頭緒了。
一是和自己不同,徐藝瑾對其的供奉和使用,是帶有提防與壓制的。
因爲徐藝瑾不像自己那般有病,可以全盤承受碎瓷所帶來的暴戾。
也因此,自己可以更全方位地激發出碎瓷的能力,催化出來的瓷物,用料更爲紮實。
但問題是,這料是自己的血。
打架,得講究個性價比,哪怕去換傷也是如此,總不能爲了捅人自己弄出把匕首,結果還沒來得及捅人呢自己先失血過多昏倒了。
再者,自己剛剛想象出匕首的造型時,太過精細,這是他的本能,他心思多,記憶力好,但不能用在這一方面。
李追遠甩了甩右手,打算再試一次,內心反覆叮囑自己:敷衍了事、偷工減料。
下一刻,一個長條自掌心處凝化而出,外表光滑,如同陶瓷,可實際內部鏤空,只有這一層表面光。
等少年一揮手,它就即刻乾枯,消散。
這次的消耗,比上次少太多,估摸着也就擦一下鼻血的量。
可這種質量,是如何做到禦敵的?
李追遠站起身,掌心再次一揮,泛着陶瓷色澤的長條再次出現,這次延展得更長,甚至在少年面前形成了一道道彎曲,如同一道翩翩起舞的綵帶。
然後,李追遠拿起牀上的枕頭,向上頭砸去。
“嘩啦啦……”全部繽紛破碎,消散於空中。
這東西,甚至扛不住來自枕頭的致命一擊。
不對,不是這樣的,是自己方向性上有了錯誤。
李追遠在牀邊坐下,再次回憶起徐藝瑾的戰鬥方式,思考了一會兒後,他打開了牀頭櫃,裏頭還放着一塊陶瓷手環。
徐藝瑾曾操控假人傀儡,來自己房間裏與自己交談。
等交談結束後,傀儡自行瓦解,還被自己故意用腳踩碎,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且這塊陶瓷手環,還保留到了現在,並未消散。
再聯想起徐藝瑾剛入住這家民宿時,所提的那沉重無比的行李箱。
李追遠明悟了。
“呵……”
果然,這世上哪裏可能存在這般詭譎神奇的術法,而且還是以自身氣血爲原料,怎麼可能經得起這般造。
徐藝瑾所製作的那些傀儡假人,陶瓷娃娃,本就是她自帶的。
她行李箱裏所放的,應該就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原材料。
那個進來與自己交流的傀儡假人內部是空的,裏頭原本應該佈置陣法纔對。
所以,傀儡,是需要真正的特製陶瓷原材料,徐藝瑾只是用碎瓷的力量,對其進行細節操控。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徐藝瑾的陶瓷娃娃使用時有着距離限制。
那晚交手時,也是她人去了田地上,再將陶瓷娃娃下放去地底佈陣。
按理說,她本可以人在民宿裏時,就偷偷派遣自己傀儡去做這些事。
至於打架時使出來的陶瓷,確實是她以自身氣血爲代價所激發出來的,和自己先前弄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區別在於……
李追遠順勢一甩手,一條泛着陶瓷光澤的綵帶飄出。
少年目光一凝,在這一瞬間,他即刻將自己的陣法認知佈置於其中。
“嗡!”
原本薄脆的綵帶,頓時凝聚,在短時間內,變得無比堅硬,但這不是其本身材質,而是陣法效果。
當初徐藝瑾甚至用它,佈置下七層防禦,來阻擋過潤生的衝擊。
少年拿起扳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汽水,將其打開,然後插入吸管,送入口中,開始喝飲料。
飲料是胖金哥櫃檯那裏拿的,譚文彬把錢記賬放抽屜裏了。
胖金哥帶着爸媽去醫院看望準老丈人去了,去了幾天,還沒回來。
“唉……”
喝完半瓶後,少年嘆了一口氣。
神神祕祕的東西,果然在夢裏看花時才覺得有趣,等真把它剝得乾乾淨淨後,反而沒了意思。
以鮮血爲載體,凝聚出陣法效果,他又不是不會。
當初在老變婆的湖底,面對“八歲的自己”攻擊時,他就是以鮮血化陣進行的防禦。
這碎瓷片的作用,類似於催化劑,它不參與反應,只是提高了反應速率。
杖唬辛怂_實能提高自己使用自己鮮血施法佈陣時的效率……但只要條件允許,他纔不會對自己這麼狠,沒事做就壓榨自己鮮血。
至於陶瓷傀儡,確實有點用。
但一來自己得回老家後,再建個窯,研究怎麼燒製這種特殊陶瓷,燒出來後還得提前雕刻陣法紋路。
二來,以後每次出門,都得有一個同伴來幫自己扛着一大行李箱的特製陶瓷,死沉死沉的,走到哪兒扛到哪兒。
陶瓷傀儡的作用,是等同於讓自己多了一個分身人手。
可問題是,自己是有同伴的啊……哪些事情是傀儡能做,而自己同伴做不了的?
徐藝瑾靠着碎瓷片,達到了快速佈陣施法的效果,勉強夠着了自己的水平。
再靠着陶瓷傀儡,充裕了她的人手,但她是獨行俠,自己是有一個團隊的。
徐藝瑾的強,強在她個人硬實力,碎瓷片給她帶來了明顯增幅,但並不是主因。
綜上,這碎瓷片確實神奇,其來歷也神祕,但它目前對自己的作用,有些雞肋。
少年有些索然無味。
也就是徐藝瑾死了,化在了外頭田裏,要是她能親眼看見少年就憑這簡單嘗試,就復原出了她壓箱底絕技,定然會驚得目瞪口呆。
李追遠將左手手指抵在右手手腕處,準備將那碎瓷片逼出。
留着它在自己手掌裏,好像除了膈應人,沒什麼太大效果。
但少年的動作,很快就又停住了。
自己先前只是復原了徐藝瑾的理解與操作,那麼自己能否在這基礎上,進行新的開發呢?
李追遠走出房間門,譚文彬還坐在那裏算着座標。
“小遠哥,咱這編外大隊可真能跑啊。”
“說不定已經換人了。”
“哦豁……”譚文彬舔了舔嘴脣,“雖然有這個可能,但我還是不希望趙毅就這麼死了的,可能以後還指望他來送補給呢。”
譚文彬對趙毅的觀感還是很不錯的,君子論跡不論心嘛。
“彬彬哥,你配合我一下。”
“好。”譚文彬站起身。
“站遠一點,我站這頭,你站那頭。”
“行。”
民宿院子很寬敞,二人各站一頭。
正在喫飯的潤生,把面盆挪到角落,與正在玩蟲子的陰萌坐到一起。
“彬彬哥,你把那兩個喊出來。”
“要嘚。”
譚文彬拍了拍自己肩膀。
現實裏看不見,但要是走陰的話,能瞧見倆娃娃正坐在譚文彬肩膀上晃着腿,倆孩子很是歡樂。
李追遠手掌掐印,藉着碎瓷片的力量,一道道湝的血霧在自己面前成型。
{酆都十二法旨——萬鬼齊喑}
術法擊發而出。
譚文彬肩上倆娃娃當即目露驚恐,隨即眼耳口鼻處,全部變得灰濛濛的,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
“額……”
母子連心。
譚文彬能感知到倆孩子內心的恐慌,不過他清楚,小遠哥只是做個試驗,不會傷害他們。
事實也的確如此,主要現在不方便出門,沒辦法去抓孤魂野鬼,只有譚文彬這裏有兩隻。
李追遠撤去術法,倆孩子恢復過來,互相扭頭朝着譚文彬,抱着譚文彬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他們本就對那個大哥哥有着極大畏懼,這下更害怕了。
譚文彬哭笑不得地對他們進行安慰。
李追遠默默點頭,果然,思路打開,新的效果就出現了,依靠着碎瓷片,自己的施法範圍,被提升了一大截。
露臺上,林書友也好奇地趴在欄杆處,向下看着。
他身上傷還沒好,但豎瞳也能悄悄開啓一點,所以看見了先前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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