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嘶!
李追遠左手攥着包子,右手抓住自己的腦袋,神情痛苦。
該死的,這種感覺又冒出來了。
這時候,李追遠覺得自己的視線都開始恍惚,有種自己正和身體產生錯位的感覺,其實,這是自我認知和身份關係脫離的具象化表現。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媽媽近年頻頻表現出的冷漠和譏諷。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讓這種症狀脫離掌控,完成了剝離,那麼自己也將永遠失去“小遠侯”的身份,面對親情和社會關係時,自己將冷漠抗拒,連演……都無法演下去。
可他,卻又是真的喜歡這樣的人生,他不願意撒手。
要是沒有媽媽在前,他說不定還不會那麼抗拒,甚至會升起要不去試試看那是什麼感覺的想法,可現在,就因爲有媽媽的身影在,他怕了。
可能,連李蘭自己都沒有想到,她曾費心費力給自己兒子找心理醫生以及各種方法去及時干預治療……
其效果,遠遠比不上自己這個反面病例。
“小遠,你怎麼了,小遠,你是哪裏不舒服麼?”薛亮亮被嚇了一跳,他生怕這孩子因自己出了大問題。
李追遠在心裏不停快速默唸自己的家庭關係網,這次,他甚至連北爺爺北奶奶也搬出來了,同時,秦璃念起的頻率也更高了。
那個眼睛裏只有自己的女孩,自己真的不希望等自己回去後,面對她的目光時,自己回應的是冷漠。
同時,李追遠還在唸:我相學第八本只是找到破題的方法,我還沒敢試驗的呢,這不算學成了!我命格推演的八卦算法還沒全部補全呢,雖然進度很快,但萬一我後面卡住了呢?
不,就算這兩本我都算學好了,太爺地下室裏還有那麼多書呢,我肯定不可能都看得完學得會的,我肯定會失敗的,肯定會看不懂的,肯定會挫敗無力會厭學的!
“啪!”
無聲的脆響,像是意識思維和身份認知又回位了。
李追遠也終於舒了口氣,後背靠在椅背上,臉上全是冷汗。
果然,還是學習的挫敗感最有用。
自己這次忽然出現這種情況,很可能和夜裏破開了第八本有關,讓自己失去了身爲一個差生的自覺。
“小遠,你還好麼?”
“我沒事了,亮亮哥。”李追遠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爲了寬慰他的心,還故意說道,“不是這件事,我有癲癇。”
“哦,這樣啊。你先好好坐着不要走,我去給你弄條熱毛巾給你擦擦。”
“嗯,謝謝亮亮哥。”
等薛亮亮離開後,李追遠眼角餘光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英子姐。
她也在這家醫院?是她外公外婆從鎮衛生院轉院到這裏了麼?
那豈不是說,太爺可能也在這裏?
不過,李追遠沒離開座位追上去,他怕薛亮亮回來找不到自己而焦急。
薛亮亮拿着一條新毛巾回來了,他細心地給李追遠擦臉,還示意李追遠舉起手,把毛巾伸入短袖裏頭給他擦了擦身子防止着涼。
“小遠,你不是本地人吧?”薛亮亮笑着問道,“昨天問你時你還說是本地的,但之前抽血時,你和那護士用南通話交流,我聽出來了。”
“嗯,我小時候在京裏,最近剛回老家。”
“京裏啊,我去過,是一次高校間的學習交流活動,我去了未名湖。”
李追遠心道:那不湊巧,我們沒偶遇到。
“好羨慕大城市的孩子啊。”薛亮亮感慨着。
“亮哥哥家哪裏的?”
“我啊,安徽農村出來的,我老家房子可漂亮了,就是窮了點。”
李追遠點點頭,他也覺得思源村這邊很多老房子很漂亮,尤其是那些平房的屋頂以及飛檐設計,很美。
“可惜了,老家不少人家裏條件好了後,就把老房子拆了蓋了樓。”
“那也是爲了更好地生活。”
“我知道,但我覺得以後我們普通人生活好了後,會和那些發達國家的人一樣,開始喜歡上旅遊的,如果舊房子不拆,說不定能成爲旅遊景點呢。”
李追遠看着薛亮亮,他覺得這個大哥哥的思維,有一種讓他都感嘆的敏銳深度。
他不是那種生而知之者,也不是自己班上那些有着特長的同學,但他似乎極爲擅長髮現客觀規律,從而抓住問題本質,也就是目光長遠。
或許,這其實也是一種天才吧。
“哈哈,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呢,以後怎麼可能會有人買門票排隊進去參觀這種老房子老小鎮?”
李追遠搖搖頭:“我覺得亮亮哥你說的應該是對的。”
“你也很聰明,真的,我感覺到了,你學習成績怎麼樣?”
“挺好,班裏小孩比我厲害的,沒幾個。”
“那是你還小呢,低年級班級裏學的東西也少,差距也不大,競爭也小,以後等你上初中高中再到大學時,你就懂了,現在不要驕傲自滿。”
“嗯,我知道了。”
李追遠隨即指了指樓梯口:“亮亮哥,我剛看見我堂姐上樓去了,她外公外婆住院在這裏,堂姐和我嬸嬸應該在陪護,我想去看看她。”
“行,我陪你去。”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行,等下午拿到檢查報告確認沒事後,我還得親自把你送回家。”
“好的,亮亮哥。”
四樓和五樓是住院層,李追遠不知病人名字,自然也就查不了病房號,只能一個病房一個病房掃過去。
沒找多久,他就聽到了一道熟悉且宏亮的聲音:“他孃的,這是怎麼回事!”
是太爺的聲音。
李追遠馬上跑過去,薛亮亮在後頭跟着。
同時,過道上也出現了一些病人和家屬,被這動靜吸引出來瞧稀奇。
來到病房門前,推開門。
李追遠看見李三江手持桃木劍,將英子和三嬸以及另外倆中年男女護在身後,兩張病牀上各自躺着一個老人,應該就是英子的外公和外婆。
此時,倆老人身體正瘋狂抽搐,眼耳口鼻裏全是鮮血溢出,尤其是嘴巴里,更是鮮血翻湧,不僅將病牀染紅,同時在地上也是快速積起了兩大灘。
可即使這樣,他們還在十分艱難地發出着斷斷續續的聲音:
“饒命……饒命……白家娘娘!”
第二十章
求饒之後,兩個老人逐漸安穩下來。
他們死了。
雙目巨睜,眼角裂開,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脖頸處青筋畢露,皮膚下的血管呈現黑色;
雙手雙腳都蜷在身下,像是被用無形的繩子捆縛着,死前的呼喊,如同臨刑前的哀嚎。
醫生護士們進來了,他們來得很快,卻沒給他們留下什麼時間。
無論是這駭人的出血量還是此時兩個老人的體徵狀態,都沒有了再採取搶救措施的意義。
接下來,是驅散病房外的圍觀人羣,以及讓護工趕緊過來打掃房間。
親屬則被叫去辦公室進行後續處理。
李三江看見了曾孫,他疑惑地將李追遠拽出,問道:“你不是應該和你爺去挑河的麼,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薛亮亮這時拿出了自己的學生證遞了過去,說道:“大爺,我是海河大學的學生,原本在河工上的,送一個生病的同學到醫院裏來,小遠認路,我就讓他帶着了,已經和小遠爺爺他們說過了。”
“他認路?”李三江指着李追遠同時看向薛亮亮,“他回老家沒多久,都沒來過市區,認的哪門子路?”
薛亮亮:“其實是我挺喜歡這孩子,就想着順路帶他出來玩一玩。”
李三江拿過薛亮亮的學生證,仔細看了看,然後還給了他,算是相信了這個理由,畢竟眼下,大學生的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這時,先前在病房裏的那對中年男女從醫生辦公室裏走出,徑直來到李三江這裏。
李三江對他們嘆了口氣,說了聲:“節哀。”
李追遠猜測,他們應該是英子姐的舅舅和舅媽了。
不過,這對夫妻現在似乎對喪親之痛沒什麼反應,或者說,是有更緊急的事在壓着他們,他們各自抓住李三江的一隻手,小聲且激動道:
“三江大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是啊,大爺,幫幫我們,真的太可怕了。”
李三江瞥了一眼旁邊的李追遠,示意他們和自己一起走向每層的露臺再說話。
李追遠沒纏着要跟上去,三嬸還在醫生辦公室裏走着流程,英子姐一個人神不守舍地坐在長椅上。
剛剛目睹瞭如此嚇人的一幕,還經歷了一對親人離世,打擊自然很大。
李追遠坐過去開始說話安慰,在這一過程中,也順便把事情經過問出來了。
英子的外公外婆在一傢俬人水產養殖場裏工作,半個月前圍場清淤時,竟挖出了一口小棺材。
這棺材通體呈紅色,也不知在下面浸泡了多久,可卻一點都沒腐爛,反而被浸潤得更加豔紅。
老夫妻把老闆喊來,說按照當地習俗,這小棺材得持香焚祭後再推送到江裏去。
可老闆是外地的,不信這個,就喊上兩個工人拿着工具一起把棺材給撬開了。
棺材內是一具女童屍體,約莫八歲,身穿黑棉依C花鞋,應是冬天葬進去的,剛打開時,看着竟然有些水靈,沒丁點腐爛。
弄得大傢伙差點以爲這是誰家新下葬的!
可誰知就幾口煙的功夫,原本水嫩的屍體忽然開始灰敗,皮肉快速消解,最後只剩下一具由黑棉野诺墓羌茏印�
女屍身上有一套首飾,頭髮上有一根玉簪,手指也有戒指,脖子上也有個金環。
除此之外,棺材內還有一尊用符紙貼着的瓷瓶,外加一張黑木雕刻。
雕刻上先是一行大字:
“屍身鎮邪祟,功德助飛昇。”
下面又接一行小字加一個落款:
“見字者,不得褻遺身,不可觸其物,速封棺木,投送江河,方免大禍。
——白家娘娘”
英子的外公外婆就開始求那老闆趕緊按照上面所說的把棺材蓋封回去,再推回江裏,但老闆一意孤行,覺得這棺材裏的幾件首飾應都是值錢的玩意兒,那瓷瓶更可能是個寶貝物件兒,就把東西都收走了,至於棺材和裏頭的屍骨,則在附近江邊找了個地挖了個坑給埋了。
然後,嚇人的事就開始發生了。
先是那位老闆離奇失蹤了,然後英子的外公外婆就開始不斷做噩夢,夢裏見到那個女童來報復,緊接着兩人身體都出現了不適住進了鎮上的衛生院,接下來甚至發展出自殘的傾向。
那天倆老人趁三嬸回家拿飯,對英子說想喫橘子晶泡水鬧着讓英子將她支開,然後偷偷跑向樓頂欲要跳樓,幸虧太爺那會兒剛好趕來撞見了,給攔了下來。
可經此一鬧,鎮衛生院就不願意讓他們繼續待着了,畢竟倆老人真要在衛生院尋了短見,那院裏麻煩可就大了,因此只能轉院到市人民醫院。
然而,倆老人的症狀卻越來越大,配合醫生打的鎮定劑以及家人的嚴加看護,這纔沒讓他們得以繼續自戕。
可誰知道,他們竟然能以這種匪夷所思的可怕方式,同時結束了生命。
聽完英子講述後,李追遠問道:
“那兩個跟着老闆開棺的工人呢?”
“那個……我不知道,沒聽他們說起過。”
“姐,你南爺爺南奶奶,起初還是頭腦偏清醒的吧?”
“除了犯病時,都是正常的。就在他們吐血前一刻鐘,他們還在和我聊着天,說等我考上大學後找對象的事。”
這時,三嬸從醫生辦公室裏探出頭,對這邊招了招手:
“英侯,來幫媽填一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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