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0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早上的太陽雖還未升起,卻已經有一縷溫暖的光芒,率先照射進自己的臥房。

阿璃沒打擾少年睡覺,她站在畫桌前,正在畫畫。

女孩今日白底綠紋的長裙,給人以柔和朦朧的質感。

昨兒個要去釣魚,臨時換了一套衣服,今兒個雖然不是昨天那套,卻也是相仿的款式。

柳老太太是以這種方式,表達着專屬於她的執拗。

李追遠醒了,然後繼續躺在牀上,側頭看着。

阿璃蘸畫筆時,側身,看向這邊。

女孩明亮的眼眸與少年對視。

李追遠不好意思繼續賴牀了。

起牀,洗漱。

不出意外的話,少年接下來應該要和女孩下棋,等待早飯。

但今天有了意外,而且不止一個。

李追遠下了樓。

一樓有兩口棺材擺着,每次譚文彬和潤生回來時,這兩口棺材就是他們的牀。

此時,潤生正站在棺材邊,看着隔壁棺材裏的情況。

李追遠走了過來。

剛靠近,就感知到了棺材內散發出的強烈怨念。

凝而不散,蓄而不發,如同村裏飯桌上拿來蓋住飯菜阻擋蒼蠅的罩子。

裏頭的譚文彬,面色白得像是敷了粉,嘴脣卻又格外豔紅。

一般這種情況下,已經可以把棺材擡出去埋了。

李追遠把手伸入棺材,指尖在譚文彬眉心輕輕點了幾下,觸感冰涼。

再順勢向下,觸其鼻息,氣若游絲。

情況很糟,也很嚴重,但並不危險。

因爲在自己接觸時,李追遠感知到了兩股怨嬰瑟瑟發抖的氣息。

像是家裏犯了錯的小孩,縮在牆角,惶恐等待家長的嚴厲責罰。

倆怨嬰應該是從喫撐的消化狀態中,甦醒了過來。

昨晚睡覺時,譚文彬感知到了它們倆的意識復甦。

然後,譚文彬就去主動和它們進行意識接觸。

站在一個“老父親”的角度,此舉很是正常,就像開門迎接自己住校回來的兒子,張開雙臂,想要像往常那樣,抱一抱它們。

可問題是,倆怨嬰喫撐消化後,長大了,也就變重了。

但無論是它們倆,還是譚文彬本人,都還沒有這一意識,亦或者說,是沒有較爲清晰的敏感。

譚文彬主動與它們進行的意識接觸,相當於主動將它們抱起,然後……狠狠閃歪了腰。

他眼下的這種狀態,就是身體一時間無法負擔如此濃郁的怨念鬼氣衝擊所造成的假死。

要是被其它的邪祟所影響,譚文彬現在已是凶多吉少,不過好在倆怨嬰已經曉得自己闖了大禍,早已竭盡收縮自身怨念。

譚文彬只需要躺着,睡個幾天,生命體徵就會逐步恢復。

雖然他不是有意爲之,但這也算是給自己來一次怨念洗禮。

他倆乾兒子喫了頓飽飯,他這個當乾爹的,也上去舔了一下盤子。

經歷這次之後,醒來的譚文彬,體質將更趨向於陰靈,也就是那種天生適合當算命瞎子的人。

以後,他對邪祟的感知,以及一些術法的使用,包括最基礎的走陰,也會更加順暢,畢竟身體更適配了。

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

只是沒人敢複製,因爲但凡這倆怨嬰心裏有一絲雜念或者有其它意圖,那譚文彬就必死無疑。

它們倆現在只需要輕輕勾動手指,就能對譚文彬完成“借屍還魂”。

李追遠沒去做干預。

他是可以現在就把那倆怨嬰從譚文彬身上強行剝離下來,以求絕對保險。

但他知道,譚文彬肯定不願意,他是真信任這對朝夕相處挺長時間的乾兒子,而且也是真心對它們好。

自己每次翻看《邪書》時都是慎之又慎,平日裏任何的冒險之舉都會極力避免可能存在的風險,可偏偏自己的團隊夥伴們一個個勇得飛起。

說好聽點,叫銳意奮發,開拓進取;

不好聽的,叫不知者無畏,不知所謂,更無所謂。

但一個個的,還得自己來擦屁股。

李追遠看了看潤生。

潤生明白小遠的意思,轉過身,點香喫。

“潤生哥,幫我找七根蠟燭,然後在這棺材頭這兒,擺個小供桌。”

“好!”

潤生馬上把東西準備好。

李追遠先手指按壓印泥,在棺材蓋上畫出了紋路,再將七根蠟燭擺到相對應位置。

手臂在蠟燭上一揮,七根蠟燭全部自燃。

這是“七星還魂燈”。

幫譚文彬穩住魂魄心神,可助其更早甦醒恢復。

李追遠指尖在棺材蓋上敲了敲,說道:“把棺材蓋上,省得露出來嚇到人。”

“好嘞。”

潤生先小心翼翼地去推棺材蓋,見上頭的七根蠟燭紋絲不動後,才加大發力,讓譚文彬安息長眠。

這時,李三江打着呵欠從樓上走下來準備喫早飯。

看到這一架勢,有些疑惑地問道:“點這麼多蠟燭,這是咋咧?”

李追遠:“彬彬哥聽說的法子,這樣弄相當於暖房,百年之後住進去時,會更舒適。”

李三江:“哪裏的搞法?”

李追遠:“金陵那邊農村裏有錢的老人都會這麼做。”

李三江點點頭:“好,挺好。”

這兩口壽棺,譚文彬睡的是李三江的,潤生睡的是山大爺的。

李三江:“咦,壯壯人呢?”

李追遠:“壯壯哥去石港看他爺奶了,說是要在那裏住幾天,剛出的門。”

“哦,這是應該的。”李三江給自己點了一根菸,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忙對潤生道,“潤生侯啊,給你那口棺材上也點上蠟燭,咱也給山炮暖暖房。”

“好嘞。”

“潤生侯,你說你李大爺我怎麼樣,我真的是啥好事兒都記掛着那山炮。”

“是哩是哩。”

“能認識我,是山炮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對哩對哩。”

“嘿嘿嘿。”

李三江夾着煙,對李追遠招了招手:“小遠侯,你來。”

李追遠跟着李三江一起走了出去。

潤生先給自己棺材蓋上,也擺了七根蠟燭。

他嘗試學着小遠先前的舉動,對着七根蠟燭一揮手,再揮手。

然後默默地拿出火柴,給七根蠟燭依次點燃。

緊接着,他端來一個小火盆,去角落堆放處取了些冥鈔。

時下這種“天地銀行”的票子還算珍貴,農村用得不多,因此並未通貨膨脹。

面值,還是百元、五十元、十元,沒出現很多個誇張的零。

潤生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來,給壯壯燒起了紙。

……

壩子上,李三江對李追遠開口道:“小遠侯啊,太爺我上午要去石港鎮上一趟,你……你有什麼東西要買麼,太爺給你買回來。”

“太爺,我沒什麼要買的,家裏喫的喝的都有。”

“哦,嗯。”

李三江本想帶着李追遠一起去石港鎮上摸獎的,今兒個上午那邊就有活動。

可轉念一想,自己不該帶孩子去玩這種帶賭博性質的東西。

在李三江的信條裏,手裏的錢,拿去買酒買肉喫進肚子裏那是真的,拿去賭博就跟拿去燒沒啥區別。

但他實在按捺不住,想着去買個一張刮刮,昨晚做夢時,他還夢到自己刮中了,他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是個暗示。

什麼都沒有的前提下去摸獎,那是賭博;有了明確的做夢暗示去摸獎,那叫進貨。

臨近早餐時間,秦叔扛着鋤頭回來了。

當初秦叔因爲白家鎮的事,離開這裏時,太爺惋惜了很久,畢竟秦叔實在是太能幹了。

哪怕是普通莊戶人家,也不會這麼早就下田。

秦叔基本會把田裏的活兒,用早上和晚上的時間幹完,中間的時間去送貨。

這種會自己分配時間來工作的騾子,李三江簡直不要太喜歡。

不過,以往每天早上,熊善都會跟着秦叔一起過來喫早飯。

秦叔那麼早下田,他熊善也不好意思睡懶覺,更不敢睡懶覺。

可今早,沒看見熊善。

秦叔:“阿婷,我不喫早飯了,得出去一趟。”

說完,秦叔就騎着自行車離開了。

柳玉梅生活在這裏,平日的一些茶點、茶葉以及訂做的衣服,都需要秦叔或劉姨去取拿。

秦叔剛離開沒多久,熊善就小跑着過來,似是有事兒。

李追遠走了過去,聽他的小聲稟報:

“小遠哥,林書友出了點事兒。”

“他怎麼了?”

“身體有些不舒服……”頓了頓,熊善補充道,“我的錯。”

林書友原本在這裏也有一張牀,也是一口棺材,不過那口棺材前天剛賣掉了,他就沒牀了。

在陰萌把新棺材做出來之前,他就得去大鬍子家暫時睡單獨的寬敞大牀房。

李追遠跟着熊善來到大鬍子家。

上了二樓,推開門,看見林書友正捂着肚子倚靠在牀邊,臉上冷汗直流。

在看見李追遠進來後,林書友縮了縮脖子,一副害怕被罵的樣子。

他昨晚睡覺前,和熊善坐下面聊天,就順手朝着熊善要了幾張辰州符,想要給自己貼貼試用一下效果。

他沒大膽自信到,自己可以跟小遠哥一樣去改進官將首體系,他只是想着辰州符能不能配合起乩一起使用,以提升戰力。

沒想到這一貼再一起乩,童子快速降臨後又迅速離開。

身上貼着的辰州符也隨之燒了,整個人“噗通”一聲,上下蹦跳了一下,暈乎乎的,緊接着整個晚上,就開始上吐下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