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8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過,當下首先要做的,是確保我們這個‘窩’的安全。

你們先喫飯。”

李追遠起身,先走進一樓的一間辦公室,拿出紙筆,在辦公桌上畫起了陣法佈置圖。

陣法這東西,得因地制宜,尤其是現在李追遠對陣法的理解層次又加深了,他要將風水格局也容納進去,好讓陣法發揮出更高的效果。

設計出來後,還得進行傻瓜式步驟分解,把複雜化的東西簡單化,然後交給下一級“承包商”。

他畫好圖出來時,譚文彬他們也正好喫完飯。

李追遠把陣法圖交給譚文彬,譚文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後,再分包給自己的下一級。

這種流程,團隊裏所有人都駕輕就熟。

很快,譚文彬、潤生、陰萌和林書友,全都拿着陣旗等材料,去按圖紙標位進行佈置。

夜晚的土樓裏,不斷傳出類似乘法口訣的清脆聲。

若是有村寨裏的老人經過,聽到這動靜,怕是會勾起以前上掃盲班的回憶。

薛亮亮覺得自己乾坐着也不合適,就往少年這邊湊了湊。

“小遠,你給我也找點活。”

李追遠從口袋裏掏出一沓自己畫的“試紙符”,遞給薛亮亮:

“亮亮哥,你把這些符找地上貼上吧。”

“具體貼哪裏?”

“你隨意。”

“好,那你慢慢喫。”

李追遠端起飯盒,湯飯已經涼了,他往裏頭加了些熱水,然後就着從家裏帶的鹹菜和香腸,喫了起來。

腥艘恢泵畹缴钜梗嚪ɡu算佈置好,在陣眼位置,李追遠點了三根蠟燭,然後示意大傢伙休息。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環境,夜裏就不要去瞎跑了,不如養精蓄銳靜候天亮。

六個人,全都在一樓的一間辦公室裏用睡袋打地鋪,哪怕二樓有現成的鋪位也沒人去睡。

一樓辦公室門開着,對着院子,空間大,不管發生什麼事,總能多一些轉圜騰挪餘地。

譚文彬安排好了守夜輪次,接下來就是睡覺。

一夜平安,天亮雞叫。

大家洗漱後,簡單喫了點東西,然後由李追遠分配起白天任務。

譚文彬和陰萌留在村寨裏,進行打聽。

冉大成有拖拉機,平日裏不會一直待在寨子裏,崔昊和李仁可能會和寨子裏其他人有接觸,這部分線索需要收集。

再者,既然日記裏記錄了那麼詭異的一幕,那麼對當地的習俗背景、故事傳說,也需要做一個基礎瞭解。

反正譚文彬幹這方面的事,李追遠很放心,不需要自己多說。

薛亮亮和林書友一起,去工地進行檢查。

李追遠則和潤生一起,去那座苗寨探查。

通過在村裏的詢問,找到了冉大成的家。

他家壩子上,晾曬着不少臘肉,生活條件明顯比其他村民家裏要好一大截。

冉大成正在喫早飯,沒料到薛亮亮他們這麼早就過來,快速扒拉幾口後,就趕緊開出自己的拖拉機,載着四人前往工地。

去往工地的路得到過簡單翻修,比進寨的路要好走些,但也是顛簸得很。

行進途中,李追遠向冉大成詢問了苗寨位置。

冉大成說去那裏的路更不好走,他明天可以帶他們去,但被李追遠拒絕了。

分頭行動本就意味着風險增大,既然已經做出了這一決定,那就自然要把效率最大化。

快到工地時,李追遠和潤生下了拖拉機,從這裏有一條岔道,翻山過去,就能到那座苗寨。

冉大成說返程時會在這裏等着接他們一起回去,然後繼續載着薛亮亮和林書友向工地駛去。

李追遠沒急着上岔道,而是站在原地,居高眺望着斜下方的水電站工地,同時拿出了自己的羅盤。

那裏是一個標準的聚陰匯煞格局,一般來說,水電站還真就適合這種地形建造,雖然不標準,但很多時候水勢屬陰。

但讓李追遠有些奇怪的是,聚陰匯煞局下,本該有陰潮積窪之象,可水電站兩側山體,卻光禿荒蕪。

要麼是斷流建站破了這裏的風水格局,要麼就是原本該聚集起來的陰潮,被其它東西給中和了……或者叫吸收了。

要是後者的話,那就說明該處施工地有特殊的東西,不把它擺平,施工時就會容易發生意外。

好在,薛亮亮身邊有林書友保護,而且早上出門佈置任務時,李追遠也交代了只觀察不做具體針對措施,意思就是見壞就遛。

“潤生哥,我們走吧。”

“好嘞。”

潤生彎下腰,李追遠上了他的背,潤生奔跑起來。

山路崎嶇,但潤生依舊健步如飛。

在平原地區的人眼裏,翻山越嶺,是描述困難的一種形容詞,但在山區人眼裏,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冉大成說的翻過一座山,不是指一個山坡,這山,有好幾道綿延。

以潤生的速度,依舊奔跑了接近一個小時,纔在對面坡上,看見了苗寨的建築。

這是一座雖然已與外界接觸,卻還沒真正進行開發的苗寨,越是靠近它,就越是能感受到一股古樸的氣息。

亮亮哥說過,以後這樣的地方,都會是旅遊勝地。

但那是以後,至少現在,當一個外鄉人忽然進入他們的世界時,彼此之間,除了好奇與探尋外,依舊留有一份警惕。

沒到寨門口,就有人來詢問李追遠二人來此的目的,對方漢話口音很重。

不過,李追遠倒是能聽得懂,畢竟是經過南通方言錘鍊過的。

李追遠告訴他們,自己是工地上新來的調查員,來詢問了解去年那起事故的情況。

聽到這個自我介紹,周圍人眼裏流露出了清晰的敵意,不過有位年長者將年輕人驅散開,示意跟着自己上去。

年輕人容易被情緒引導行爲邏輯,年長者倒是能明白,鬥氣不是解決問題的真正途徑。

苗寨內的環境,充斥着一種野性的美麗。

不過,它也不是那麼原始,現代生活的東西,外頭有的這裏也有。

尤其是在看見一戶人家院子裏,倆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鉛筆寫着作業,寨子裏的風在吹過他們語文書上的插畫後,都變得有些輕盈。

中年人將李追遠二人引到一座老屋裏,裏頭坐着一個老者,老者正低頭抽着竹筒煙。

簡單交流後,老者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中年人就退走了。

老者長舒一口氣,抬起頭,看見李追遠時,眼裏微微有些詫異,問道:

“怎麼來了個娃娃?”

老者的漢話很標準流利。

李追遠拿出了自己的證件,裏頭有學生證和單位開的實習證。

老者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把證件遞還給李追遠的同時,還扭頭對屋裏喊了一聲:

“阿妹兒,拿點喫食來。”

裏頭傳來一聲動聽的回應:“有外客來了哇?”

一般只有外客來時,阿爺纔會說漢話。

“嗯,外客,了不得哦,聰明娃兒。”

阿妹端着喫的出來了,她年紀和陰萌一般大,眼睛很亮,笑起來像月牙。

看見李追遠後,阿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少年的臉:

“長得真俊啊。”

“咳……”老者咳嗽一聲,打斷自己孫女的舉動,提醒道,“娃兒雖然小,但現在也是公家的人哩。”

“哦,這真是嚇人哦。”阿妹收回了手,捂着嘴,表示驚訝。

老者把竹筒遞向李追遠。

李追遠搖頭,示意自己不抽菸。

身側的潤生,眼睛亮了一下。

老者笑了笑,把竹筒遞給潤生。

潤生把竹筒抱了過來,老者教他怎麼吸,等潤生吸了一口後,仍覺不過癮,從包裏拿出鐵盒,打開後自裏頭取出一根粗香,點燃,放入竹筒裏。

再用力一吸,潤生臉上流露出舒適愜意的神情。

老者很是好奇。

潤生拿出一根粗香,遞給他。

老者沒去嘗試點燃吸一口,而是放在鼻前聞了聞,然後猛地站起身,換了一種目光看待李追遠和潤生:

“二位,到底是誰!”

能從一根香上,看出二人另一層身份,證明老者也不是普通人。

阿妹面露緊張,走到自己阿爺身側。

老者伸手拍了拍孫女的手背,又換了一個更緩和的口吻問道:

“二位,是爲解決那個東西來的麼?”

李追遠開口道:“爺爺,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聊聊麼?”

“請坐。”

脫離普通人身份範疇後,聊天就變得更容易簡單了,這是李追遠樂見的局面展開。

傳統苗家人一般有兩個姓,一個是苗姓,一個是漢姓,老者漢姓是文,漢名叫文秀山。

光聽這名字就知道老者以前家世很不錯,當然,他現在在苗寨裏的地位也很高,有點類似南方地區的宗族之長,不僅掌管族內俗務,還管祭祀。

這祭祀,顯然是有點東西的,文老爺子可不是對潤生喫香感到好奇,而是瞧出了這香裏的隱妙。

當初在將軍墓裏,譚文彬可是拿這些香,去和那些鬼套關係走後門的。

李追遠的自我介紹就比較簡單,說自己家裏有人研究玄門,自己耳濡目染,也就會一些。

對這套說辭,老者顯然沒信,但出門在外,不過度暴露家門本就是常理,他也就不覺得奇怪。

雙方很快就聊起了工地上的事。

老者說,是寨子裏的人去那邊上工後,他才察覺到,那處工地有問題。

出事的那三個人,也是寨子裏他的徒弟,他本意是想幫忙,讓他們去把那問題給解決,好不影響施工。

畢竟,他分得清好賴,知道水電站建起來後對當地的好處。

但誰成想,問題沒能解決,反而被問題給解決了。

說到這裏時,老者臉上也呈現出了無奈與抑鬱。

不等李追遠開口,老者就先一步問道:“你說,這補償,我們該要不該要?”

李追遠點點頭:“該要。”

只是要的方式有點不對,工地上請“能人異士”做法驅邪保平安,不算什麼稀罕事,但這部分的支出,你真沒辦法白紙黑字地寫上去,也沒人敢寫。

而且,這種事要是事先不說清楚,事後就更難扯得清。

老者一開始是輕敵了。

李追遠:“如果您所說的屬實,那補償方面,我會去幫您爭取下來的。”

老者擺了擺手:“不僅僅是補償款的事,那地方有問題,不把問題解決,繼續施工下去,只會出更多的事,就算最後那水電站建成了,反而會引發更大的災禍。”

李追遠:“這也是你們去阻止施工的原因?”

老者:“一半一半吧。補償款是要的,但我也害怕這個問題會變大。你們把水電站建好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以後這裏因此再出什麼災禍,就得我們這些本地人來扛了。

我不是不懂變通,也不是不講道理,但有些事解決不好,是真的會繼續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