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6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傻媳婦兒,你還怕人家打你兒子的主意?這不求之不得麼!

梨花明悟過來,將孩子放在了蕭鶯鶯身側的凳子上。

蕭鶯鶯看都沒看,繼續專注認真地給紙人上色。

李追遠隨即示意劉昌平開車,載着自己和熊善夫婦,來到大鬍子家。

四人路上喫過午飯了,這會兒也沒到飯點,自是不餓的。

另外就是,要想把熊善夫妻安置在太爺這裏,太爺這兒倒不是什麼問題,只會高興自己又多了兩條踏實能幹的騾子。

但這土地廟,可不能不拜。

倆人剛退出江湖,江湖習性和本能尚需時日褪去,保不準在這裏行了衝撞之事,最後莫名其妙地變成兩隻被剝了殼的白灼蝦。

四人坐車離開後,蕭鶯鶯放下了手中的畫筆。

她扭過頭,看向身側的孩子。

孩子正吮着手指,對着她咧嘴笑。

蕭鶯鶯伸手將孩子抱起,然後在懷裏緩緩搖動。

孩子笑得更開心了,然後習慣性地伸手,去抓蕭鶯鶯的胸口,這是要喫奶奶。

蕭鶯鶯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抓住孩子的手,將其放回去,可孩子鍥而不捨,蕭鶯鶯只能不斷地與其周旋。

最後,蕭鶯鶯生氣了,目光一瞪,原本正常偏白的臉色剎那變青,頭髮開始變長,溼漉漉的水汽瀰漫而出。

孩子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更大的笑聲,以爲是在和他玩逗花臉。

蕭鶯鶯身子一頹,臉色和頭髮全部恢復,有些無奈地看着他,然後繼續晃着。

劉昌平留在車旁邊抽着煙,李追遠領着熊善夫妻來到大鬍子家壩子上,面對桃林。

李追遠:“這裏埋着一位前輩。”

熊善夫妻馬上開始行禮,倒是沒天真地詢問,這位被埋着的前輩是死是活。

因爲要是死透了的,壓根沒必要特意帶他們過來一趟。

桃樹林裏一片寂靜。

李追遠提醒道:“你們在這裏住下後,抽個時間,在這兒做個祭,然後逢年過節或者沒什麼事做時,也可以來燒燒紙拜一拜,禮多人不怪。

因爲它在,才能守護家宅平安。”

熊善、梨花:“我等記住了。”

雖未直言,但能讓龍王家的說出“禮多人不怪”,足可見下面埋着的這位分量,絕不會比那位將軍低。

或許,這裏埋葬的所謂前輩,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頭看門護宅的可怕兇獸!

李追遠:“走吧,去江邊。”

劉昌平開車,按照少年的指引,載着腥藖淼浇吢飞稀�

到達目的地後,李追遠示意劉昌平把車開遠一些,劉昌平很好奇,但還是照做了。

李追遠帶着熊善和梨花走到江邊,這會兒已接近黃昏,江水開始一浪一浪地向岸上撲打,濺起一片一片的白沫。

曾經,就是在這裏,李追遠目睹秦叔脫去衣服,縱身跳入江中。

而當時的自己,只能留在岸邊,守着衣服。

現在,故地重遊,還真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記得當初,自己還和亮亮哥一起在家中佈置下小供桌,只爲與某位白家娘娘了結因果,求她不要糾纏。

但這次,沒有設下供桌,沒有點燃蠟燭,更沒有供品。

李追遠抽出一張黃紙於身前,黃紙自燃。

少年沉聲道:

“白家人,即刻出來見我!”

話落,丟出黃紙,黃紙飄入江面,沒有熄滅,而是快速沉底,甚至能在岸上,瞧見那繼續發散且不斷下降的亮光。

不消多時,江面上湧出氣泡,緊接着繼續上湧,如同噴泉般立起,漸漸可以看出裏面似有一位身穿紅色嫁衣頭戴鳳冠的女子。

“我受人之託,前來問詢一事,薛亮亮,爲何不得下來?”

“只因奴家,已有身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懷孕了?

在回老家的途中,李追遠其實就設想過這一可能。

因爲白家招婿的目的,就是這個。

按白家鎮傳統,贅婿上門後,當其所嫁的那位白家娘娘受孕成功時,贅婿的生命就走到了盡頭。

如果誕下的是男孩,男孩也會被處理掉,只有誕下的女孩,才能成爲白家鎮的一份子。

所以,正常情況下,薛亮亮現在,其實已經該死了。

他之所以還能一次次跳江,只是無法入門,卻並未遭遇危機……

一是因爲當初秦叔曾打入過白家鎮,就差一點時間,就可以將整個鎮子打穿;

二是因爲,這位白家娘娘,怕是已經嗅到了自己的身份,並對此深以爲忌憚。

歷代白家鎮贅婿裏,薛亮亮的婆家地位,已經是最高的了,這是因爲他有一個極其強勢的孃家。

李追遠:“所以呢?”

新娘開口道:“請您見諒,我白家鎮自有傳統在。”

李追遠反問道:“哦,你們還打算殺了他?”

新娘:“未曾,也不敢。”

李追遠再次反問道:“那你們的傳統,這會兒又跑哪裏去了?”

新娘:“特殊之時,自當行便宜之事。”

李追遠繼續反問道:“所以,這傳統壓根就不存在。”

新娘沉默了。

李追遠:“回話。”

新娘:“我白家,已給出足夠尊重與禮遇。”

李追遠:“不夠!”

新娘再次沉默,寒冷的眼眸,透過水幕,看向站在岸上的少年。

熊善當即向前一步,呵斥道:“放肆!”

江面上,立即浮現出十二隻稻草人,全部抬頭,將那新娘圍住。

新娘閉上了眼,語氣中透露着一股無奈:“您想如何?”

李追遠搖搖頭:“我懶得想。”

新娘:“您這是在強人所難了。”

李追遠微笑道:“當初,也沒見你們多通情達理。”

新娘:“我們,有過協議。”

李追遠:“協議,是與我籤的麼?”

新娘:“您這樣,我白家無所適從。”

李追遠:“因爲,你們還未正確擺放好自己的位置。”

新娘:“請您明示。”

李追遠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然後朝着江面上丟了過去。

“啪。”一聲,石頭落水,濺起水花。

“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們,甚至,我都不希望你們存在於南通地界上。

擺在我面前的,有兩個柵欄。

一個柵欄是,白家曾說過,所有白家娘娘不得再上岸。

另一個柵欄,就是我那位一有空就喜歡回南通跳江的朋友。

第一個柵欄破爛不堪,攔不住我,因爲我不喜歡來自活人的承諾,在我眼裏,死人才會永久的信守諾言。

第二個柵欄,確實讓我有些難辦。

如果你們願意幫我把這第二個柵欄搬走,我會很感謝。”

李追遠從未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他是來調解夫妻矛盾的。

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需要靠講理來化解,但前提是,雙方都是講理的人。

白家,顯然不是。

李追遠從小就喜歡觀察人,去剖析他們的行爲邏輯,好去理解和模仿。

他發現,現實裏,不喜歡講道理的人,往往智商表現不高。

但這一類人,往往又對一件事很是敏感,那就是——生存危機。

當遇到生存危機時,他們立刻會變得很聰明很警惕,然後靠本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簡而言之,就是有些人,你要是真把他們當人看,不僅你會不舒服,他們更會感到不適應。

正如柳玉梅對白家的稱呼:一羣躲在江底下做着成仙夢的白老鼠。

新娘消化了少年的話,對着少年輕輕一福:

“奴家,曉得了。”

李追遠留意到,她兩次自稱“奴家”。

一次在開頭,說自己懷孕了。

一次在這裏,說自己知道了。

這兩句話,她是以自己個人的身份來說的,至於中間的對話,則是代表整個白家鎮來說。

這不由得讓李追遠有些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是白家鎮裏地位最高的白家娘娘,聽亮亮哥說過,他找到她時,她的棺材被放置在白家鎮祠堂裏。

而其餘白家娘娘,則都坐在鎮上民居內。

並且,她能下令讓所有白家娘娘不得上岸。

但有些時候,哪怕地位最高的那個,也會身不由己。

她權力與地位的法理性來自於白家傳統,所以她沒辦法帶頭去破壞這一傳統。

除非,出現巨大的外部干預力量,讓上下覺得,妥協是必須要接受的現實。

她本可以事先與薛亮亮把事情說清楚,但她卻選擇什麼都不說,連人都不見。

這不是逼着薛亮亮去找外援麼?

呵,

要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說明,亮亮哥還真和這位白家娘娘,處出了真感情?

這種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但發生在薛亮亮身上,卻又讓人覺得很正常。

因爲他李追遠本人,絕對是世上最難相處的一類人之一。

可即使如此,依舊在河堤工地夜宿時,因薛亮亮演講時的那句“我的未來在祖國的西南”,而產生了好感與好奇。

早上餐桌上,老太太聽說自己要來調解夫妻矛盾時,那眼神可是詫異得很。